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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慕青放下刀叉,覺得忍耐是需要毅力的,可如今的她還遠遠修煉不夠,這些話本來她是不想說的,本着非禮勿視,本着一貫視而不見讓她死裏逃生那麽多次的一貫原則,她是要選擇沉默的,可是她覺得挺悲涼的,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坐在上位的這位夫人。

“我們剛進府那會,夫人您從遠處回來,碰到我和牧生,您在牧生面前提起李小姐,暗示着牧生與貴府小姐無限的可能性,其實,您并沒有真的那麽想吧,只是覺得牧生剛好有利用價值,也剛好鐘情于你的女兒,可在您心裏,牧生遠遠配不上您的女兒吧。”

從來沒有人在她面前這樣講過,李夫人饒有興趣的看着慕青說:“你繼續。”

“包括如今經常出入于貴府的那位貴公子,什麽軍官來着,夫人應該也對他講述了同樣的話,在夫人眼裏,女兒如同待價而沽的美玉,您從那些慕名而來的人群裏發現他們的價值,找出可以利用的,加以引誘。我很好奇來着,您的女兒在您眼裏,價值幾何,到底什麽樣的男人才最終能符合您的價值,成為您真正的良婿?”

沈硯青站在餐廳門的一角,他是從剛才就進來一直尋到這裏的,在門口聽到兩人的對話,頗有興趣,于是門也就沒有推開。

這引起了夫人的興趣,她沒想到自己居然碰到了可以正真對話的人,這麽多年,都沒有人這樣問過自己,她笑着說:“除了我的女兒,這世界上所有的女人不該都是這樣子麽,每個女人都有自己的價值,或價值千金或一毛不值,你也是,我也是,萱兒也是,女人這輩子能不能過的好,就在于在男人的眼裏價值幾何了,我要為萱兒謀的更有價值的身份,這,沒有錯吧。”

“若是以在男人眼裏的價值來對待自己,那豈不是附屬品,即便價值再高,身份再顯赫,也不過是男人身上一件特別貴重的精品罷了。”

李夫人笑了,說:“成為男人身上最尊貴的裝飾品難道錯了嗎。這也是我要對你說的,好好利用自己的價值,不過在我看來,你僅有的也只是姿色罷了,但這總比一無所有要好是不是,若你能好好把握加以利用,相信你也會得到你想要的。”

慕青看她,不禁思量起來,最後她說:“即便不靠任何人,我也有我自己的價值,不是在任何男人眼裏,而是我自己的,我的價值。”

李夫人笑了起來,不過笑容裏已是濃濃的嘲諷,“很遺憾,我們之間的觀點相悖,但你年紀還小,相信當你到了我這個年紀,自然會明白我剛才說的那番話了。很高興和你一起用餐,我還有事,不能相陪了。”李夫人擦了擦嘴角,站起來說:“不過我還是很高興和你的聊天。”

慕青坐在座位上,看着李夫人起身離開小餐廳,她挺起背端坐在的椅子上,覺得這真是她吃的挺糟糕的一頓飯。這世界悲涼到她自己都覺出了自己的廉價。

她站起來,想收拾好碗筷,就聽到身後遠處傳來,“你放下好了,打掃這種事我們來就可以了。”在這府裏,眼睛還真是無處不在啊,她起身離開小餐廳。

整個府上空曠而靜寂,慕青站在長形的走廊上,擡頭看向二樓的被鎖着門的方向,她上了階梯,一直走向那個房間,試着推了下門把手,門是鎖着的,慕青遺憾:“早知道當初就該選這個房間才對的。”

她轉身才發現對面的走廊上站着一男子,什麽時候出現的,在那裏站了多久,完全沒有一點概念,明明剛才上來的時候還只有她一個人,這人什麽時候出現的。她戒備的靠着門,看對面的沈硯青。

“哪來的鄉下丫頭,不知道那裏是書房重地,怎麽可以亂闖呢。”

果然是書房麽,慕青盯着他不說話,鄉下丫頭有鄉下丫頭的好處,不管做什麽粗鄙無禮的事都能被認為是合理的,就像現在,她不搭腔帶着戒備神情的盯着他,也真說不上什麽過分的事,鄉下丫頭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兩人對峙着,不過沈硯青完全是好整以暇的神情,他穿了件柔軟的毛衣,西褲皮鞋,完全這個年代富家子弟的典型打扮。她來這裏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既然她是鄉下丫頭,一切無禮的事都應該算是合理的。

她穿過走廊,向剛上來的樓梯口走去,不過沈硯青可不打算放過這只在宅子裏亂竄的老鼠,他已先一步抵達了樓梯處,一只腿抵在向下的階梯處,說:“慕青姑娘,裝傻可不是什麽好法子,我們談談吧。”

他先一步的下樓,聽慕青頓了一會,才緊跟着走下樓梯,兩人一前一後的到達一層,穿過長廊,開了門,慕青已許久沒接觸過凜冽的寒風,她打了一個哆嗦,見沈硯青先一步的邁了出去,便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直上了後面的山坡,遍地荒草,風略過吹拂着,讓這個後花園顯出許多冷寂來,只見沈硯青一直走到後面的玻璃花房處,開了門走進去,慕青也跟着進去,裏面到處是枯敗的花草,看起來已很久沒有人好好打理過了,但還算暖和,沒有外面的寒意。

這個沈硯青貌似經常出入這裏,府裏上上下下都很熟悉。他坐在花房盡頭的一處八仙椅上,翹着腿看慕青,揚着嘴角顯出無盡的風流韻味。“慕青姑娘若是想裝傻就應該一直裝下去,一會傻一會聰明只會顯得自己很愚蠢。”

“你是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沈硯青似乎已經厭煩了慕青這樣裝白癡的樣子,他不耐煩的蹙起眉頭說:“想裝想演戲,盡管在你的表哥周牧生面前演好了,反正那個白癡那麽容易被騙,是個女人都能将他糊弄的團團轉,可是,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沈硯青,請別把那個白癡和我混為一談。”

慕青神情漸漸變得淩厲起來,她狠狠的盯着沈硯青,說:“明知小女人的謊言而不拆穿,這是君子之道,牧生他是君子,相比起來,你似乎太過小人了。”

“啧啧啧……”沈硯青輕搖頭,“剛才不是還在我面前裝傻充愣,如今怎麽就開始正氣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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