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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兩人出了偏僻的藏書室,一路閑雲漫步的向前走,慕青一邊走一邊聽沈硯青抱怨:“前幾天就想找你來着,問了旁的人,都不見你人影,一個人躲在那麽偏僻有什麽意思。”慕青一路打哈哈,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找自己,只是有了怨氣,單純的找她出氣而已。

慕青一路走着,忽然她說:“我耳背,聲那麽小怎麽聽的清,你貼近些說。”沈硯青蹙眉,那好看的眉毛微擰,俊逸的面頰上露出一種你怎麽這麽多事的抱怨來,可慕青不理,只是一直側耳,“你說什麽?”

于是他不得不将颀長的身子彎下一些,貼着慕青的額頭說話,而對方則背着手,歪着頭一邊聽一邊點頭,此時的沈硯青最需要被人理解,他希望別人的支持,來證明自己是正确的,不然心裏會恐慌。

于是在走廊和大廳上打掃的仆人們都側着頭朝這邊望了過來,才不過幾天,一個鄉下丫頭就和仰慕自己大小姐的忠實備胎關系這般的親密起來,幾人羨慕幾人嘆,或嫉妒或眼饞,各樣心情的都有。

李夫人看在眼裏,一面的嗤笑一面吩咐仆人将不知躲在哪裏的李萱兒找來,人來時還不明所以,可母親看的津津有味,一副十分玩味欣賞的神色,于是她朝着那方向看過去,卻是一腔的血被澆的透涼,愣在那裏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來。

“要是她是我女兒就好了。”李夫人贊賞的感嘆着:“我也能省心不少,我勸你呀,還是不要打周家二少的主意,看顧好你周圍的有為青年,莫不要偷雞不成蝕把米。我就奇怪來着,你說這慕青她有什麽,是才藝出衆還是樣貌精致,她哪一樣如你,輸在一個粗俗的丫頭手裏,我從未想過你是這樣的不成器。”李夫人自持身份,又是驕傲富貴的顯赫人家,自然不會說些粗鄙罵人的話,可這足以讓李萱面露羞憤,不能言語。

李夫人施施然招了招手,率一女仆揚長而去,而李萱則回首看向那兩人,她的手攥的緊緊的,幾乎快扯破那羊絨的長裙。忽的她又笑了起來,十分的刺眼,與原本的溫婉相比,顯得十分的突兀。

因着沈硯青有着一肚子的話,好容易逮住慕青,于是他先将近些的事說與慕青,不知不覺又扯到兒時,一個契機又轉向少年,忽而轉向留學的青年,可謂是天馬行空,直抒胸臆,慕青可着勁的點頭。瞟了眼天色,覺得這家夥拉着她能聊個三五鐘頭都不止。細細聽來無非都是李萱兒,這的哪的,總能扯出二三事來,若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泛起相思,他腦裏都是她,不知不覺間念叨的也盡是她,可這些沈硯青似乎都不能察覺。

周牧生來的時候是直接被帶到二樓的,前幾次他來都有李夫人陪同,這次依然是女仆引路,可面前的卻是李萱。兩人只是在書房裏私會過一次,想來周牧生做客的期間,她都是要避嫌的,兩人幾乎從未正式的碰過面,可這次她迎着他,第一次拿出主人的姿态來待他。

“我本來不願打擾您的,老師,可實在是覺得委屈,為了您。”牧生不明所以,看着她,只見她轉了個身,目光望向遠處,那是下面客廳一處僻靜的角落,慕青與一年輕的軍官正聊的熱火朝天,那人身材修長,面容俊朗,讓人看着耳目一新。兩人坐的近,似是有聊不完的話題。

周牧生還是第一次看清那天晚上與慕青私會的男人,原來是他。心裏不知怎麽的生出更多的嘲諷,女人心,你究竟能參透幾分。初時,她一個鄉下的窮丫頭,仗着一些舊故住在家裏,長袖善舞的使出手段來迷惑三弟,他那時也問過三弟的心意,幸而三弟對此人并無多少男女之感,似乎她也有所覺,轉而将目光投向自己,扪心自問,他那時到底着了多少魔,或許沒有,他對她,也只是自己平時對待其他女性的紳士态度,他怎麽可能被這樣的女人迷惑呢。

進了李家宅邸,豪門大院,富貴如雲,她又換了目标。想到這裏,連他自己都不知不覺的帶出冷笑來,似是嘲諷,諷自己還是下面的一對,卻是不得而知了。

李萱看在眼裏,微垂了眼,在旁柔聲的道:“我只是覺得,若你也覺得他兩是般配的,不如我們做媒,成全了他兩可好?”

這話深深的刺醒了牧生,他擡頭,一雙溫柔的眼此時十分的涼,如沒有溫度的星子,拒人之外不可接近。“她有婚約在身,怎麽可以令許他人呢。”李萱輕笑:“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

兩人散了的時候,天色近昏,慕青站在窗外看了看天色,剛才被沈硯青拽着講了許多無聊的事,還不允許她分神,委實是件痛苦的事。

出了客廳,一路踏上身後的長廊,卻聽有人在樓上叫她的名字,慕青擡頭,卻是驚喜:“少爺。”她歡喜的奔了上去,許久不見,讓她覺得十分的親切,“少爺你怎麽來了?”他們許久不見,她挺想念他的,也不知道他的近況,剛想開口,卻聽樓上的牧生搶先說:“慕青,我有話要與你說。”

她不明所以,可牧生的神色太過嚴峻,于是噤了聲,随着他一路來到僻靜的二樓拐角,燈光十分的溫柔,照在牧生的背上,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溫柔,他那樣的高,黑色的短發修剪的露出耳朵,清俊的背影總是透着雅意與溫柔,慕青盈盈的笑着,跟在身後,等牧生頓住,她便站向對面,說:“牧生少爺,你找我有什麽事呀?”

他如果要問她關于那晚書房的事,她覺得很有必要告訴他,包括之前所有他疑惑的事,如今事已辦成,她也可以輕松的說出口了。

卻聽他說:“我們退婚吧。”

她愣在那裏,“什麽?”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相信你也聽到了,若是你願意随着西洋風俗,我們算是解除婚約,若是依照舊俗,回去我就讓母親将信物退還與你,我們再無任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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