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看着天色已是很晚,陳沖勞累奔波了這麽多天,慕青便讓他先回去休息去了,也吩咐了錦蕪早點睡,錦蕪知道慕青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也不便打擾,答應了聲,送陳沖出了院子,自己轉身回到自己的屋子中。
輾轉了一大圈,這事還是不得不求到周瑞生頭上,他在碼頭上有好幾條貨船,如果願意從外地運一些自己店裏需要的原料,店裏的難處也會順利的解決了。可慕青也明白,所謂商人,均是在商言商,如今她已是走投無路到了任人宰割的份上,瑞生看清情勢,條件自然會提的相當苛刻。
想當初是她帶着陳沖和錦蕪從周家走出來的,如今她一個人回去倒是無所謂,可他們呢,哪裏還有再回去的餘地,至多她會在瑞生手下當個清閑掌櫃,可他們兩個,在周家已是無用的人,他們将何去何從呢。
慕青在廳堂內坐了一宿,夜晚天涼,她也不覺得的冷,只是坐着,直到了清晨錦蕪起來,見慕青吃了一驚,“姑娘你是還沒睡還是剛起來?”
“我出去一趟。”慕青站起來對她說完便匆匆出了門,坐了挺長時間的黃包車,停在了周家的宅邸,慕青付了車錢,停在門口遲遲未動,擡頭看着周家的牌匾,當初離開的時候她可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再進的,願望說的太滿,當初是如何的決心如今就是如何的荒誕,不禁嘲笑了下自己,上前踏步敲開了周家的大門。
向管事說明來意,聽聞是來找三少爺瑞生的,便也沒怎麽阻攔,徑自讓了道,“周家慕青姑娘是熟的,也不用我來帶路了,您自便。”慕青道了謝,沿着大道小徑自己走了過去,當初來周家的時候剛好是初冬,院子裏雖青蔥卻有限,到底有些蕭條,如今正逢春分,院子裏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色,柳樹成蔭牡丹豔麗,慕青卻是無心欣賞,徑直去了南院。
進了院子一個小侍女見是慕青,便招呼了她并将金寶叫了進來,金寶也記得三少爺交代照顧慕青的吩咐,于是說:“姑娘,你來的不巧,三少爺他去了東北,少爺臨走的時候就對我說若是你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外出了啊。”慕青喃喃,在瑞生眼裏,自己能遇到的難處無非就是錢的問題,所以才吩咐了金寶,估計是等自己過來借錢的時候及時的給自己,可慕青這次的困難不是錢啊,這種事只能當着瑞生的面來商量,其他人都是做不了主的。她握了茶杯,喝了口茶小坐了會便起身告辭,金寶面露疑惑卻也沒表露出來,一路将慕青迎出南院。
出了南院走上白石子鋪就的小路時剛巧碰倒瑾生從東院裏走出來,兩人在兩條交彙的小徑上碰了個正着,慕青立時低了頭,在大少爺面前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叫了聲:“大少爺。”許是失望與疲憊積累的太多,慕青臉上顯不出什麽表情,眼神倒是死氣沉沉的,瑾生看在眼裏,知道她在外面過的并不好。
他穿了件藏藍色軍服,一雙腿被皮靴包裹,緊致修長,那藍色挺括的衣服更是襯得他眉目修長,鼻秀唇冷,黑色的短發綴在耳邊,明明是春分,他卻給人又黑又冷的感覺,一雙眼睛眼珠轉動,忒的要人命。
小姑娘站在面前,又疲憊又憂傷,沒有了從前的可憐可愛,他曾經想豢養她的,衣食無憂乖乖巧巧的長在東院,可最終她硬是拼的魚死網破的離開。幼蓉曾問過他,甘不甘心?這麽平順的放她離開,甘不甘心。
所有留下來為他所用的皆是心甘情願,強迫非他喜歡,更沒有不能利用就會毀掉這樣的想法,可他明明馴順了她的,他知道她也知道,明明是心甘情願的。可不知哪裏出了錯,錦衣玉食的誘哄和甜美的承諾也沒能留住這個人,還被她反咬了一口,拼的渾身是傷魚死網破的逃了出去,一想到這裏,他身體裏某處就有着麻麻的疼癢,于是那一雙又黑又冷的眼珠更是一錯不錯的盯向了她。
忽然的問:“你後不後悔?”後不後悔離開東院後不後悔離開他。這句話幾乎沒經過思索破口而出,問完這句話瑾生也是吃了一驚,這不是他的做派,他絕對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過多糾結,也不會對一個放棄的東西有過多在意。
他聽她說,聲音冷漠,卻是一字一句:“我不後悔。”
瑾生卻是笑了,他極少的笑,偶爾的笑皆是虛僞又迷惑,可這次卻笑得顯出幾分真心來,沒有再理她,徑直擦身而過。慕青卻是在那裏呆了好長時間,才緩緩邁了腿朝與他相同的方向走去。
回到宅院的時候,剛好陳沖與錦蕪都在,她一夜沒睡,沒什麽精神,只是淡淡:“你們都在啊。”
陳沖打算說些什麽,卻被錦蕪搶先一步說:“姑娘是不是去找了三少爺?”慕青低頭,一會兒才說:“我們三人見識有限,我想着三少爺見識廣博,或許能想出其他的法子來。”
錦蕪卻不聽,只是說自己的:“我不想和姑娘分開,陳沖也不想,是不是?”
陳沖臉上一陣羞澀,卻是沒有反駁,看向慕青,等待她說些什麽來,她捧了茶,看了兩人,她也不想,終是放棄了瑞生,說:“我再想其他辦法。”
這時就聽錦蕪說,“姑娘你知不知道,咱們店裏關門的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有一個怪人在咱們店外逗留,我今天去清掃店鋪的時候鄰裏告訴我說,咱們店外停着一輛車,可那人既不下來也不打聽什麽,停一會兒就開走了,也不知道是誰,古怪的很。”
慕青奇怪,于是說:“那明天我去看看。”慕青将認識的人在腦內過了一圈也是不得要領,錦蕪不放心,說:“明天讓陳沖和你一塊去,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姑娘一個女孩子萬一出什麽事怎麽辦,就讓陳沖陪着吧。”
慕青看陳沖,見他也點頭,于是說:“好吧。”三人又坐了會,本打算各自散了,可陳沖欲言又止,他是個典型國內男人,不善于錦蕪那樣直白的表達,總覺得難以出口,最後只是說:“姑娘只要不嫌棄,我陳沖一直都在的。”
慕青笑了笑,他們愈是這樣說,她愈是不敢輕易的放棄了,這鋪子已經不是她一個的了,是他們三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