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二六章

佐中唐在外面養了一打的小姨太,遮遮藏藏的養在不同處,有孩子的沒孩子的都在外面過,誰都知道佐中唐懼內,有個了不得的河東獅,可這也不妨礙佐中唐在外面養小的,一個接一個的養,佐夫人明明知道,卻沒可奈何,她就生了一個兒子,還是個傻子,在佐家不能堂堂正正的挺胸擡頭做人。

最近,佐中唐最得寵的是前不久剛納進來的小翠,在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裏買了間小院子,聽說是牙婆從外面鎮子上買來的,十五六歲的模樣,真的忒水嫩,惹得年過半百的老頭子流連忘返。

正應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佐中唐就死在了小翠的床上,那天佐中唐連着三天都沒有回府,佐夫人終是忍無可忍,斥了副官開着車直接去小妾的院子裏拿人,自己坐在車裏打算和那死鬼來個清算,卻見副官面無人色的跑回來,哆哆嗦嗦的附耳說了一番。

佐夫人愣了半天,才命人開了車門,由副官領着去了院子裏。

一路上聽副官壓着嗓子說:“人已經死了很久了,感覺應該死了一天以上,就在床上,屋子裏的人全跑了,就剩一個空院子。”

佐夫人面無表情的聽着,在走到屋子的門檻時還是跌倒了地上,渾身抖的不成樣子,還是由副官扶着進了屋子,此時正是盛夏,屋子裏已經有了味道,來人均是窒息了會,背過身來用手捂着口鼻,佐夫人用帕子捂着鼻子一點點的走近,待看清來人,連衣服都沒有穿,光着身子像一團死肉。她目不轉睛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就是和她共度了半輩子的枕邊人,一邊看着一邊心裏卻升起一股難抑的放輕松快意,能在一起生活的不僅是情人,也可能是仇人,長久的日子裏堆積的恨與憤怒,厭惡與背叛,佐夫人忽然覺得自己解脫了。幾乎想放聲大笑。

佐夫人命人守在門外,自己則坐在床對面的一把椅子上,手帕遮着口鼻,低垂着頭,眼神裏卻是複雜而清明的,如果一個人在腦子裏過了千百次另一個人的死後,那麽現在的情形幾乎是不用考慮的。

佐夫人需要助力,佐中唐在外面養了那麽多小姨太,金子銀子古董流水似的往外流,府裏如今虧空,以後她和她的傻兒子怎麽活,她需要兵力将外流的財産全都收回來,如今除去佐中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唯有周瑾生。

佐夫人出了屋外,對副官說:“去把周少校叫過來,記住要秘密行事,不能讓外人知道。”

副官答應了聲:“是。”轉身便出了院子,佐夫人随後也出了屋,對躺在屋裏的人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施舍。

副官在營房外求見的時候,錢朗就站屋裏,他一身随性的打扮,笑的開朗,對周瑾生說:“沒想到這麽快。”周瑾生擡了下眼睛,那雙眼漆黑幽深,讓一張俊臉顯出冷意深沉,聽他說:“這次多虧你了,你從窗戶出去,別讓人看見。”

“我省的。”錢朗一個燕子翻身便輕巧的躍出屋外,周瑾生才放那副官進來,只見他走近,聲音壓得極低說:“少校,事情已經辦的差不多了,佐夫人讓你過去呢。”

周瑾生點了下頭,說:“知道了。”他站起身随那副官一起出了屋子,又坐車一起到了小翠的院子裏,見站在院中的佐夫人,佐夫人仿佛六神無主,看見來人,便顫抖的跑過去,泣不成聲:“少校,這,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

“路上我已經聽說了,佐夫人先冷靜,我進去看看。”周瑾生進去轉了一圈,出來對佐夫人說:“人死不能複生,佐夫人您要節哀,有什麽需要周某人的,夫人盡管提。”

佐夫人用帕子遮着的眼內精光一閃,輕輕的“嗯”了一聲,說:“我們去車內說。”

遣開衆人,周瑾生與佐夫人在車內商量了許久,見天色已晚,佐夫人帶人回到府裏,關了大門,将一幹仆人全都聚集起來,周瑾生則留下來處理屍體,事情就這樣被壓了下來,再過了兩日,佐夫人忽然聲稱佐上校病重,寶山市內一切軍務交由周瑾生全權代管,出示了任命書,上面有佐上校的印章,還有佐夫人作見證,周瑾生便順利的進了上校辦公室,代管軍內一切事物。

又接着不到一日就傳出了佐上校暴病而亡的消息,這消息傳的低調,只在小部分人裏傳來傳去,這段時間裏,街上總是不時有士兵走動,等這消息傳遍寶山市再到江寧那邊聽到風聲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天半個月,等上頭再想空降個上校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周瑾生掌握了寶山市全部的兵力,又有佐中唐的任命書,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上頭若是不想做這順水人情那寶山市将來肯定會鬧得天翻地覆,士兵不服管教,秩序不能維護,周邊土匪惹是生非,豈是一個空降兵壓得住的。

于是在給佐中唐辦喪事的那天,江寧派過來慰問的上校也拿出了周瑾生的委任令,委任周瑾生為寶山市上校,掌握寶山市所有兵權。

那一天,佐宅白绫覆門,白紙覆地,哭嚎聲嘹亮震天,佐夫人當場不知哭暈了幾次,周瑾生在佐宅偏門裏接到那上校的委任令,見他寒暄:“周老弟,以後還請多多關照,整個省的上校也不足十個,就數周老弟最年輕,真是年輕有為後生可畏呀。”

周瑾生極謙虛的接了,笑了下說:“我剛接手還有很多不懂,以後受您關照的地方才多呢,咱們之間無須客氣,今天晚上我在燕來春備了薄酒,梁老可要賞光呀。”

“那是當然。”姓梁的上校呵呵的應了,随周瑾生一起從偏房走出來說:“今晚咱們好好聚聚,不醉不歸。”

周瑾生點頭,伸了手請梁上校先走,自己留在後面,回頭看了眼偏院,他本人身長玉立,笑起來讓人不能設防,可抿了嘴便覺得冷,眼睛如黑色的墨,眉長鼻挺,如一把鋒芒畢露的劍,卻極內斂的将所有鋒芒內斂,如加了劍鞘。

他回過身來,随那人一起向主院裏去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