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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慕青的手被元霜攥出青紫的印記,她另一只手覆在上面,安撫了問:“三少爺知道這事麽?”元霜頓了下,便搖搖頭,慕青明了,又問:“爹呢?”

元霜朝後院看了一眼,露出一個猶疑的神色。慕青放開元霜的手,向內走了幾步,緩聲說道:“娘你是怎麽想的?”

“我?”元霜有些怔愣,而後才又回坐進椅子裏,低低的說:“我不知道,慕青,你說怎麽辦?”

慕青繼續的看向後院,好一會兒才出聲:“既然大少爺能來,肯定是有備而來,躲是躲不過的,既然如此,那就把之前的前塵舊恨一筆勾銷了,娘你覺得呢?”

元霜此時是焦灼的,她不安的向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思慮了好一會兒才嘆息道:“只能如此了。”又有些憂愁:“怎麽會趕到這個時候呢?”

慕青見元霜這樣的哀愁憂傷,知道她心思亂,便說:“我去找個人把瑞生少爺支開,等這件事過了再讓他回來吧。”元霜毫無頭緒,只得點點頭,随即又補充道:“支的遠一些,這事別讓他知道。”

“我省的。”慕青找了個家裏的管事,尋了個借口将瑞生支走,等這事辦完還沒一天,趙瑾生便帶着人将周家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來人軍履整潔,槍械齊備,戒備森嚴,遠遠就透着一股煞氣,那麽多人圍了周家一圈,竟是一個聲音也沒響,靜的讓人發寒,死寂死寂的。

趙瑾生下了車,在大門口瞟了一眼府上的牌匾,眼裏森然冷寂,翻着殺氣,此時卻見周家的大門“嗚”的一聲敞了開,慕青從門內走出來,看了趙瑾生一眼,行了個禮便客氣的道:“上校裏邊請。”

門外重重壓境的士兵,壓迫又靜寂,趙瑾生站在石階下擡頭看她,慕青卻沒有看他,只是低垂着頭又說了聲:“上校裏邊請。”聲音裏透着淡漠與疏離,那句話怎麽說來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她與趙瑾生,終是走到這一步,心寒也罷,情怯也好,各種滋味百般感受也只有自己知道。如今立場不同,你我終是漸行漸遠。

趙瑾生看她,又冷又諷,譏诮道:“如今這周家,敢來登臺露臉的,也只有你一個了。”明明是諷刺的,眼睛裏卻止不住洶湧而出的情感,牙龈緊咬,下颌微微的繃着。說完擡腳,見張良跟在身後欲随他一同,便出手制止,這是他和周元兩個人之間的恩怨,只是他們兩個的,與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幹系。

慕青在前邊帶路,今日,周家清空了所有家仆家丁,院子裏靜的只餘聲聲的蟬鳴,宅子裏的路趙瑾生已不知走過多少回,熟悉的比前面帶路的人還要熟,可如今進這裏,自己卻是個外人,還是個仇人。見慕青走了一會兒,忽然說:“上校許久不曾回來過,有些事可能還不知道,再見周老爺之前,我想同上校說清楚。”

趙瑾生不語,眼角眉間一抹涼涼的意,只是盯着她看,站在那裏聽她說:“聽夫人說這宅子原本就是趙家的,我們也算是鸠占鵲巢,既然上校已經回來,不日我們将搬出去,也算是物歸原主。”

“我不需要。”他看也不看這宅子,在他眼裏,這地方跟塊破爛沒什麽區別,又不是什麽值得懷念的地方。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的張開,想說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說出口。

慕青似乎也料到他會這麽說,于是點點頭道:“那權當是我們将這處地方買下來,錢不日将送至上校那裏。令一件事是關于周元老爺的,他快要死了。前段時間中醫西醫都請來看了一遍,說是丹藥吃的太多深度汞中毒,活不過三日了。”慕青頓了下說:“我有沒有說謊,上校進去一看便知,只是希望上校能賒些憐憫,也免得自己背此惡名,從此受人指責。”慕青說完又施了一禮,說:“前面就是老爺的丹房,慕青就送到這裏了。”

她說完便從側邊的小路走了,只餘趙瑾生一人在這空曠的前院裏怔了好一會兒,他看向主屋的方向,朝那裏走去,穿過主屋穿過後院,來到一些的連成排的偏房,撿了周元的丹房走了進去,甫一進屋,濃郁的檀香氣彌漫了整間屋子,周元躺在一張漆紅的羅漢大床上,面如金紙,雙目渾濁,渾身都時不時的震顫一番,已是行将就木的模樣。

此時他擡起渾濁的眼看向趙瑾生的方向,喃喃的說:“你來了?”而後又掙紮的坐了起來,想靠在身後的軟枕上,可因為沒人服侍,這個動作便拖拖拉拉的做了好久,才終于能正面對向他,指了指圓桌旁,說:“你坐,坐吧。”

趙瑾生看他,英挺的長眉不自覺微微蹙起,只是走近靠在門口一側的牆上,淡淡的說:“你似乎還有什麽話還想對我說?”

周元點頭,一邊點頭一邊咳嗽,咳嗽聲都是空的,震得整個胸腔都微微顫抖,一張嘴牙龈裏盡是血,他看向趙瑾生的方向,卻是看不真切,說:“是有關你生父的,瑾生,你不想知道你生父的事情麽?”

趙瑾生看向他,一雙眼又淡又涼,說:“你知道?”

“我知道是誰害了你生父,瑾生,我全都知道。我全都告訴你。當年你生父離開寶山去江寧做生意,帶了大把的錢銀,我和你父親是船上認識的,說好了一起去江寧闖一番天地,等到了江寧,我們又結識了另一位,大家還一起結了兄弟。在我們三個裏,只有你父親有錢,在江寧的生意也做得紅火,每日都有大把的銀錢進賬,那人見財起意,起了殺心,是他,是他殺了你生父,奪財産。他就是靠那不義之財才招兵上貢才一步步高升的,不然想當年他一個小小的副排如何做到現在這般高的位置,那都是殺了你生父得來的。”說道這裏,周元劇烈的咳嗽着,似乎一口氣就會背過去,渾身震顫的跟遭了雷擊似的,說:“我,是我,知道你父親的死訊後,特地從江寧趕回來照顧你們母子,又害怕那人趕盡殺絕對你們不利,想盡一切辦法的奉承讨好,小心翼翼的将你養這麽大。瑾生,我雖然有錯,可,可也罪不至死呀,瑾生,看在這麽多年養你的份上,你就饒了我吧,我會告訴你那人是誰。真正的殺人兇手是他,是他造成這一切,你放過我我就告訴你那人是誰。瑾生,我馬上要成仙了,等我的丹制好了我就能永生成仙,我不能死,瑾生,求求你,等我成仙了我會好好祈佑你的,瑾生我不想死。”周元老爺說道這裏已是涕淚全流,趙瑾生還沒做什麽,他就已經自己快把自己吓死了,可見是多麽一個膽小怕死的人。

趙瑾生生性冷酷,毫無憐憫之心,可如今見了周元,如此的膽小懦弱,貪生怕死。若他稍微有些骨氣,他也會給他一個痛快,可如此的可憐可恨,趙瑾生冷眼看他,連拔槍都覺得是個侮辱,忽而心裏有些嘆息,茍延殘喘未嘗不是一種懲罰。他轉身從房內走出來,聽周元扯着嗓子喊:“我告訴你那人是誰,那狼心狗肺的人是誰……”聲音歇斯底裏,用盡生命的空洞。

趙瑾生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走着,那人是誰他已經猜到了。

不過兩天的時間,周家那邊有消息走漏,周元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喲,三十萬字的節奏,我咋那麽能幹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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