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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牧生在寶山呆了兩個月,九月初就要返回江寧,慕青抽空送他去車站。兩人在站臺前惜別,“廠子現在正在買設備做新産品,等忙完這一段所有都步入正軌,我就去江寧看你。”

牧生笑了下,溫和的如沐春風,摸摸她的頭說:“你注意休息,別太勞累。”

“嗯,我知道的。”她點頭,看火車慢慢的駛出站臺,牧生在很遠的地方向她招手,他将腦袋伸出窗外,風拂過碎發,漆黑的劉海遮住眼睛,又被風吹散開,他沖她的方向燦然一笑。

九月下旬,因為總統頒布新政太過傾斜于握有權利的少數上層階級,江寧爆發了一次頗有影響力的示威□□。學校裏示威□□本就不算什麽,江寧市裏隔差幾個月都會鬧一場,□□剛平息不久,一日忽然有大批的人馬兵力闖進了聯合大學校內,進入了牧生講課的教室,以煽動謠言,率領學生舉行反政府活動的名義将其逮捕。

□□的次數多了,卻沒有一次如這般鬧得聲勢浩大,出動衆多警力進入校園內,強行逮捕的人數也是歷來之最,往日也都是□□當日逮捕幾個聚衆鬧事或領頭的,學校裏有幾個穩坐江寧市有影響力的元老,不管是軍隊還是警察,還都是有所忌憚的,但這次不僅有學生還有老師,此事一出,立時沸沸揚揚。

瑞生當晚便得知消息,要趕來江寧,被慕青一把拉住,“我也去。”此事非同小可,她非去不可。瑞生卻有自己的打算,“你還是留着看家吧,寶山市裏這麽大的家業不能沒人守着,如今咱們家人丁凋敝,能排的上用場的也就你我,只能去一個。”

“那還是我去吧,我是他的妻子,和李将軍家也有過幾次點頭之交,算能搭上話的人,還是我去吧。”,慕青不由分說,堅持要去,瑞生想來想去,終是答應下來,“也好,等我把這邊的事安排妥當就去江寧,”說道這裏,他頓了下才說:“這次事來的太突然,肯定不簡單,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有什麽事随時發電報給我,明白嗎?”

“我明白。”慕青嚴肅了眉目,整個人便顯得肅穆沉靜,道:“我先去探探情況,看到底出了什麽事,趙瑾生剛剛背離周家,牧生就被捕入獄,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瑞生也是心事重重,便點點頭說:“那你路上小心。”

慕青叫來了陳沖,匆匆吩咐了幾句,自己便乘當晚的火車去了江寧,下了火車,是一個姓朱的掌櫃接的人,站外停了輛黑色的轎車,慕青出了火車站,直接上轎車,那姓朱的掌櫃說已經開好了客房,這來一趟四五個小時旅途勞頓,又是後半夜,人總要休息一下才行。

“你知道二少爺現在被關在哪裏?”周牧生出事,第一個往寶山通知消息的就是這朱掌櫃。

那朱掌櫃一邊開車一邊給慕青回話,“在北郊的一個看守所裏,據說被逮捕的學生都關在那裏,二少爺和學生是關在一起的。”

慕青點點頭,說:“就去那裏吧,把車停在門口,等看守所一開門我們就進去。”朱掌櫃見慕青奔波了一天了,本想說些什麽,卻聽她說:“現在天氣不太冷,我在車裏睡一會就行。”

主子都這樣說了,朱掌櫃也不好再說什麽,将車開到了看守所門口,此時夜深人靜,天黑的一點光亮都沒有,慕青閉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腦子卻飛速的轉,她知道一些衆所周知的事情,也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可從這些細枝末節上分析出一個大概來,慕青還不到那個火候,但她卻有和周瑞生一樣的直覺,這事不簡單。

雖然距天亮不到三個小時,可慕青從來沒有覺得時間可以過得如此漫長,指針如蝸牛的爬行,幾次睜開眼睛問朱掌櫃:“幾點了?”聽到回答後又重新閉上眼睛,所有事情紛至沓來,如雪花一般的漫過,慕青睜開眼睛,看車窗外漸漸聚起的行人,看看守所門外站起了崗哨,有人拿鑰匙開了大門,慕青立時推門出去,朱掌櫃跟在後面。

那拿鑰匙開門的獄卒見慕青直直的走過來,吓了一跳,見她是來探人的,不禁驚詫道:“怎麽來的這樣的早,現在還不到探視的時間呢,你先回去,等九點以後再來吧。”

“沒事,我等着。”慕青不等那人答話,自己便站在看守所門口,朱掌櫃見此情景,也只能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那獄卒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問了句:“這位娘子,你來看什麽人啊?”

“周牧生,昨天剛剛被逮進來的老師,不知道這位大哥有沒有印象?”

那獄卒的臉上瞬時變了一變,被慕青捕捉到了眼裏,見那獄卒擺擺手說:“你們還是回去吧,那位現在不能見。”

慕青的心便沉了沉,她看了朱掌櫃一眼,那掌櫃的也是個有眼色的人,他從慕青背後走出來拉着獄卒的手客氣的說了幾句官場話,那獄卒握着的手稍微露了條縫,好幾枚銀幣握在手裏沉甸甸的,那人看了慕青一眼,知道她是主事的人,便上前走了幾步湊到慕青跟前說:“娘子你有所不知,我就直說了吧。上頭說昨天被逮捕進來的一堆人裏,有幾個是重犯,沒有探視權利,您家那位就在其中。”

“請問這位大哥,我家那位到底犯了什麽罪,怎麽會是重犯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沒有上頭的命令,您那位您無論如何都是見不到的。”

“上頭,是所長嗎?”

那獄卒搖搖頭,用手指朝上指了指,小聲的告:“再上面,娘子你回去吧,這裏沒人能讓你進去的。”

慕青沉了臉色,扯着嘴角給那兵笑了笑,返身走遠回到車裏,朱掌櫃見此情景,只得跟在後面,替慕青開了車門,見她坐上車說:“先回酒店。”

朱掌櫃答應了聲,車子回拐,慕青被颠的搖搖晃晃,卻還不住的想,重罪,到底牧生犯了什麽罪,上面不讓探視,上面又是誰。

到底見識有限,光靠她一個人亂猜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于是慕青擡頭問正在開車的朱掌櫃,“您這一路也都看見了,不知有什麽高見?”

“高見談不上,二少奶奶,您真是太客氣了,其實我也沒看出個什麽來,只是覺得這裏面有古怪,可到底哪裏古怪了,我這一會半會也說不上。”

慕青點點頭,這裏面确實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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