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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1)

慕青醒來,呆坐在床上,仰頭看從窗縫裏洩露的陽光,一縷一縷的落在手上和頭上,她伸出手掬起那束陽光,雙目澄空。

趙瑾生處理了絆住自己的事,回到家裏。慕青就睡在以前慶生住的院子裏,從這裏到英國大概需要六個多月,慶生此刻還在船上,她送他離開去了英國。

趙瑾生跨入院內,推開主屋裏的門,慕青正坐在屋內一張方桌前,寬大的桌子上擺滿了山珍海味,香氣滿滿的溢了整間屋子,她坐在桌前大口朵頤,幾乎顧不得品出什麽味來只是想滿足她毫無節制的食欲。

趙瑾生走過去,一只手輕輕制止住慕青拿筷子的右手,她那樣的瘦,在他手裏只捏出了單薄的骨頭,趙瑾生心裏猛的一痛,如針紮一般密密的刺進了心裏,見他一只手制住她的右手她又伸出左手去拿盤子裏的菜,于是又伸出另一只手制住,兩手間的慕青瘦的可以看見脖子上的青筋和赫赫顯現的肋骨,不知怎麽的,從來不輕易掉眼淚的趙瑾生忽然有種落淚的感覺。

他從後面擁住她讓她不要亂動,說:“餓太久不能吃的太飽,不然會撐死的。”

可慕青還是覺得餓,身體發瘋似的叫嚣着,簡直失了理智,她奮力的甩開身後的趙瑾生,卻被他牢牢的控住,百般掙紮卻抵不過身後男人一分的力氣,慕青只得哀哀的說:“我餓,真的餓,你讓我吃一點吧。”

覺出身後男人猛的一顫,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氣,他的頭埋在她的脖頸裏,輕輕的誘哄着:“我知道,我知道的慕青,拜托你忍一會,再稍微忍一會吧。一會就過去了,一會兒……”慕青覺出脖頸處有冰涼的水滑過,從露出的肌膚一直落到深處,一滴一滴,滲進了肌膚深處。她不動了,也不再掙紮了,只是覺得過往的,那些曾經發生的,一切的都釋然了。

“趙瑾生,”她說:“我打算把秘方交給你,現在想想,與其便宜了那些外國人還不如交給中國人更可靠,是不是。以前的我太自私,現在放開心境平心而論,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咎在你身上,只恨你一個人,真的太不公平了。”

“所以趙瑾生,我不恨你了。”

“我不在乎啊,我本身就是個可恨的人,你恨着我也好,不管是愛着我還是恨着我,都好。可你不能不要我,不能說這麽陌生的話,我們之間……。”我們之間那麽的深刻,最後怎麽會歸于平淡和陌生呢,你在我心裏,已是融入了血液和靈魂,深深刻在了心髒上的人,如果真的不愛我,那麽也請你恨我吧,亦如我這般融入血液裏。

慕青笑了,眼淚卻止不住的湧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看着滿桌的食物說:“我不會撐死自己的,再讓我吃一點吧。”

這幾天慕青恢複的還算良好,除了補充營養還不時的在院子裏溜個彎,冬天過去,天氣也漸漸變得暖和起來,站在院子裏經常能感受到太陽直射下來的溫暖,她便在小院子裏走上幾圈。這幾天還收到了瑞生的來信,說自己在英國正在努力的學英文,還專門請了一個英文老師教習自己英文,可惜進展的很緩慢。英國的飯菜很難吃,他在聘請到中餐廚師之前只得自己下廚,居然意外的好吃。又提了元霜和自己的母親,說自己買的地方很适合休養,元霜過的很好,自己的母親遇到了人生的第二春,英語居然說的比自己還溜,信的最後問她什麽時候來英國,他好去碼頭接她。

慕青把信看了好幾遍,坐在院子上的藤椅裏将信疊的整整齊齊。這才拿了筆和紙來給瑞生寫回信,開頭之前好好的思量了一番才下筆:看到你在英國過的很好,我就放心了,雖然你信裏提到了各種不便和不習慣,可也能看出你現在活得生機勃勃,朝氣而有希望。

她頓了下,才繼續寫道:寫這封信之前,我曾遭遇了一場大的變故,差一點死掉,不過現在已經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在那段十分煎熬的日子裏我曾經反複詢問自己,我為什麽要來到這個地方,機遇,巧合還是命中注定,後來才覺得,上天給我一次機會留在這裏,或許是讓我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我也明白了自己的責任。所以抱歉啊瑞生,我不能去英國了,留在這裏才是我的歸宿,雖然知道命運的坎坷,艱辛與不幸也會接踵而至,可我依然願意留在這裏,這或許是使命感作祟,可也是我的責任,我不能逃避。

最後慕青在信的結尾問候的大媽和二娘,這才收了筆将信疊整齊,讓人遞了出去。

一個月後,慕青才覺得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這一個月裏,趙瑾生也時常來訪,兩人由當初的一言不發漸漸有了交談,如今見了也不會有任何的不自在,和朋友一般。這一天她收拾了屋子裏的衣物和用品。東西都不多,放在一個小皮箱裏也是綽綽有餘,張良站在門口一臉的不滿,問:“你真的要走嗎?”

“嗯。”她答着,将一件罩衫放進皮箱裏,問:“趙瑾生讓你來送我的嗎?”張良不答,只是依舊不滿的看她,問:“你為什麽要走?留下來不好嗎?我和将軍都希望你能留下來。”

慕青收拾好衣物回頭對他說:“眼前的平靜只是短暫的,戰争馬上就要來了,國難面前,每個人都有自己應盡的義務,你們将軍都能理解,你怎麽不能呢。”

她拎起皮箱,張良這才上前幫她提着,送她去了火車站上了火車,慕青坐在座位上聽着鳴笛聲,站臺上的張良喊:“路上小心。”她揮揮手。

重新踏上寶山市裏,慕青感嘆,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也沒過多久,街道還是那個街道,城市還是那樣的小而有生氣,日夜的作息和規律從來沒有因為誰的離去而有所改變。

她叫了輛車直奔寶山市郊區的東郊,下了車才覺得明顯的變化來,以前這裏還是慕青的藥廠的時候,曾是最繁華的郊區,每天中午和下午總會有成千的工人湧出和湧入廠子的大門,連着這裏的街道也變成繁華的小吃街,如今竟變成了一座荒蕪的垃圾場。

設備已被人拆的七零八落,巨大的廠子到處都是碎玻璃和生鏽的鋼鐵,細細的查看了一番。第二天慕青又來到藥廠,卻在門口見到了熟人,是以前藥廠的工人,見到慕青激動的上前:“真的是主任,您又回來了,您真的回來了。”随後又來了一些工人,向慕青訴說這些年來藥廠的不幸,聽她說:“只要人在,重新建廠不是問題。”

于是第二天,慕青重新組建藥廠的消息便在寶山傳了開來,以前的員工紛紛趕了過去,果然如慕青所說,不到一個月藥廠便重新建了起來,第二個月便投入了試生産,并迅速在藥品行業占了一席之地。

半年後,德國領事館領事在中國遇刺身亡,以此為媒介爆發戰争,戰場選在靠近天津的的一處平原上,趙瑾生任總指揮,此次戰争頗為慘烈,雖然最後以議和結束,中國獲得短暫的和平,可總指揮卻身負重傷命在旦夕。

他将養在一處軍用帳篷裏,一直的高燒不退,好幾個軍醫都沒奈何的,所有的退燒藥都用了一遍也不起效果,張良急的來回轉,這時還是一個軍醫帶來的特效退燒針救了趙瑾生一命。這緊要關頭才送來,張良不禁抱怨:“早幹嘛去了,有這麽好的藥為什麽不早拿出來?”

“這是一家特供我們軍方的新藥廠,才剛剛合作,得知趙将軍危在旦夕,特地讓人從很遠的地方送過來的,現在還沒走呢,說是擔心将軍的安危,想進來看一看。”

“那讓她過來吧。”張良開口,那人便去傳話。

趙瑾生躺在床上,昏迷良久的腦子此時才有了一絲的清醒,他睜開眼見一個模糊的影子正漸漸向自己走近,一點一點變得清晰後映入眼簾,他眼睛睜着眨也不眨,張開口無聲的喊了句:“慕青。”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不會錯意,特地說明一下,雖然文文到這裏就結束了,可立場明确,此文是HE,慕青千裏迢迢來看趙瑾生,兩人雖然身處戰争,卻不離不棄相互厮守。因為再往後寫就沒什麽意思了,所以特地說明一下。

☆、番外一

瑞生從中國來英國的最初,人生地不熟,下了船只身帶了大娘和母親兩人,在熙攘又擁擠的碼頭等待,船艙內還有許多瑞生從中國帶來的貴重珍品和古玩珠寶,皆是三人最貴重喜愛之物,他一只手牽着糊塗又犯病的大娘,另一只手牽着不問世事安逸了大半輩子的母親,在言語不通的異國他鄉,混亂又茫然。

這一天是他生活最艱難的日子,堂堂周家三少爺,從小含着金湯勺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風光了二十多年,卻在英國這塊異土上感到了深深的孤獨。

幸而蓋博先生趕來,見到瑞生便笑着說:“當初在寶山見過三少爺幾次,真是個英俊的少年,讓人見一眼就忘不掉了。本來想派仆從來的,但想着周先生不懂英文,還是我來一趟好了。”

周瑞生微笑起來,越是在這種敵強我弱,越是這種不利于于自己的局面,瑞生越是喜歡彎起嘴角,微微的笑顏折煞衆人,黑發白膚,有着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淩厲,強勢的絕美逼入眼孔裏,渾身的刺。

蓋博先生便不笑了,紳士的開了車門邀請兩位夫人,本來想讓瑞生與自己一輛車,順便打聽一下慕青的情況,現在想想還是算了,這青年他目前可是一點都不想得罪啊。

兩輛車直抵蓋博先生的莊園,這裏是蓋博先生用來度假的一處別墅,平時由管家看護,車子駛了大半天才進了莊園的範圍,周瑞生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大娘和母親,大娘對周圍的事漠不關心,母親看景致,青色的草地一直蔓延到盡頭,路邊偶爾有帶着花園的房子,隐藏在茂密的花樹裏顯出一角,從母親的眼裏看的出來,她是喜歡的。

瑞生在蓋博先生的莊園住了三個月,這段時間都忙着處理自己的生意和財産,一點一點的仔細整理,偶爾會在書桌前想起慕青來,有了提筆寫一封信的沖動,可筆尖落在字面上卻久久不能成語,只有作罷。

路過客廳的時候,瑞生總是在沙發處看到自己的母親,她還是習慣一身中式打扮,翡翠碧玺珠光寶氣的驚豔鄰裏,于是大家争相和這位來自異國的貴婦人結交朋友,雖然言語不通,表象上卻是一片祥和,其樂融融,比起周家那封閉而單調的生活,這裏果然有聲有色,母親很喜歡。

等整理完了自己的産業,瑞生又帶着自己的翻譯去了趟瑞士銀行,将周家大部分的財産都存了進去,這也是慕青當初一再要求他做的,帶着剩餘的財産瑞生打算重新開拓自己在英國的生意,首先他需要一處自己的家,這還是自己母親新結交的朋友幫了忙,為他們介紹了距這裏大約兩百英裏處的一處大莊園。

瑞生帶了自己的母親,兩人站在一棵巨大的蘋果樹下的陰涼處,母親看那處莊園,露出滿意的神色和瑞生說着話,還不到半年,母親俨然已經有了英國貴婦的舉止來,瑞生卻覺得自己沒怎麽變。

搬家前,瑞生給蓋博先生寫了封辭藻優美的感謝信,蓋博先生也派了莊園所有的仆從來幫瑞生搬家,三人站在白色三層巨大的莊園前,他低頭問:“大媽喜歡嗎?”

這處莊園當初選定的時候便是留給自己兩位母親居住的,兩位夫人住進去後瑞生也住了一段時間,卻因為生意不得不來回奔波,去的時間也是越來越少了,倒是母親每月兩封的信雷打不動的遞來,告訴他莊園裏發生的事情,也每次都會在結尾處詢問:“你已到了成婚的年紀,打算何時成家,為周家開枝散葉?”

瑞生看後都是置之一笑,而近來,母親在信中更是愈發的仁慈與寬松“外族女子雖然異類,可看的時間久了也能發現其中美點,與其成就姻緣亦有何不可?”

母親自來到英國後,觀念轉變已然發生巨大變化,對比之下他竟變得頑固迂腐了,瑞生收起信,從車窗外看了眼倫敦的街頭,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瑞生走的時候是自己開的車,也沒叫翻譯陪着,從早上一直到了半夜才趕回來,因為事發突然,又是深夜,管家替瑞生開的門并引着他去三樓的卧室休息,管家舉着燈,踏過樓道間替他引路,這嘈雜的聲音驚醒了同在三樓的蘇珊,她坐起來披着一頭的烏發走下床來,将門掀開一條縫正好看見管家掌着燈走過,身後走着一個穿着一身黑色西裝筆挺的青年,昏黃的燈光暈開成一團,那青年的側顏出現在光的邊緣,驚鴻一瞥,驚豔了時光。

蘇珊緊閉了門,重新回到床上。

第二天瑞生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來,在英國,每天的時間都有嚴格的日程,這樣睡懶覺瑞生也只有在這莊園了才會有,他由着管家為自己穿扮好,才從三樓走下來,見自己的母親正坐在一側的白色長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書轉頭看他:“醒了?昨天怎麽突然回來了?”此時一直背對着自己的高背沙發上站起來一個女子,之前因為沙發背太高沒有看到,此時她站向一邊瑞生才看清楚,是個穿着英式套裙的中國姑娘。

她将自己的長發全都绾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白皙的肌膚,黑色的眼珠在日光下溫柔閃亮,有着和慕青一般高挑的個頭,見到瑞生便拉起裙角行了一禮,“這是教我英語的家庭教師,是我以前的老朋友介紹過來的,她們知道我不懂英語,于是托朋友幫我找了一個華裔的女孩,中文名字叫蘇文,英文名字叫蘇珊。”

瑞生打量了下這女孩兒,裙子穿了很多次,洗的發白,顯出了經濟上的不寬裕,可姿容上卻落落大方進退有度,瑞生點頭應答後坐回到沙發上,見蘇文也坐回沙發裏,接着給母親講一篇小說,只有薄薄的幾十頁,母親顯然很入迷,兩人不時的用英語聊幾句。

瑞生坐在那裏百無聊賴,就聽母親沖他說了一段英語,“什麽?”瑞生沒有聽懂,“你也需要一個家庭教師,瑞生。我可以把蘇文借給你呀,到時候可以省時省力多好。”

瑞生沒有言語,只是低頭喝茶,聽自己的母親和蘇文繼續交流着,便問:“大媽呢?”

“女仆陪着在外面散步呢,這幾天精神不錯,我還帶她去了鄰居的社交晚會。”

這樣度過了中午,因為母親需要午休,大家各自散了,瑞生牽着後院的狗外出散步,不然回來的時候容易迷路,等他回來的時候母親還沒有起來,客廳裏安靜極了,他踏上樓梯走向二樓,低頭的時候才發現蘇文,她站在客廳一側隐蔽的角落裏來回踱步,微風吹散了白窗簾瀉下淡淡的日光,照射在蘇文白淨的皮膚上,于是她伸出手遮住那片光,眼睛卻像個貪婪的孩子迎着日光向外望,然後挺起腰身微晃着頭繼續的踱步。

瑞生站在樓梯上,輕笑起來,放輕了腳步慢慢的上了樓。

風雨交加的一天,瑞生坐火車一直趕到西哈登,小鎮裏繁花盛開,街道兩旁都是花樹,沿着街道一直走到盡頭,周圍種滿了蘋果樹,白色的籬笆遍布牽牛花,石階小徑一直向裏延伸,沿着小徑向裏,鳶尾花和蘭花也随處可見,複式房屋前,錦蕪正在陪寶兒玩耍,見到他便站了起來向這邊走過來,進了屋子,錦蕪請瑞生坐在向陽的餐桌前,端上一杯熱茶來,看着寶兒在屋子裏玩耍,瑞生看屋子,巨大的窗戶可以看到後面的河流和成蔭的柳樹,休憩的沙發,溫馨的壁爐和精巧的通向二樓的白色樓梯。“慕青第一眼看到這裏就喜歡上了,非要買下來不可,說以後就要住在這裏。”錦蕪說。

瑞生聽了便覺出淡淡的傷感,問了句:“陳沖呢?”錦蕪伸長脖子向外看,于是瑞生也看了過去,只見陳沖和慶生正從外面走進來,手裏還拎着一籃蘋果。見瑞生,兩人皆露出笑容,慶生更是歡喜的揮手,瑞生也笑着招了招手。

☆、番外二

錢朗沒跟着趙瑾生一道來北京,一個人被留在江寧,後來又要回寶山,只因一件事,寶山市出了匪患,需要有個人剿匪。錢朗以前不就是個土匪麽,于是被留下來除匪患。再者也需要有人鎮守後方,為趙瑾生提供支援,責任重大,交給錢朗是再合适不過了。

剿匪啊!錢朗想,他自己就是個土匪,剿匪不就是剿他自己麽,錢朗想明白這個道理時,人已經揚長而去了,錢朗沒奈何,如今整個城的人都指望他,他自然只能挺身而出了。于是帶着浩浩蕩蕩的隊伍回了寶山。

悍匪擾民,已有些日子,邊境一直不肯安寧,自然這些都可以放一放,慕青回寶山是衆所周知的事情,雖然趙瑾生沒什麽交代,可不管是情分上還是交情上,他都理當去看看的,以後對趙将軍也好有個交代。

安頓好一切,錢朗便溜達去了慕青的藥廠,廠子又擴大了許多,錢朗走了近半個鐘頭,見裏面綠樹成蔭整潔幹淨,倒是沒受到匪患的幹擾,一直到廠子裏主任辦公室裏,見慕青正坐在裏面,一擡頭便看到了他。

錢朗也不避,徑直走了進去,看四周感嘆道:“地方不錯嘛,這地兒向陽,挺好。”慕青不搭理,只是觑着眼看他,錢朗可是個不怕看的,擺正了身子讓她看,說:“沒事,就是來看看你,近來可好?”

慕青握着筆,說:“你是為了匪患的事來找我的吧?”

錢朗摸頭,自己的目的這麽的明顯嗎,被她一眼就能看出來,可錢朗一向的臉皮厚,被看出來也沒什麽的。于是錢朗拉了張凳子坐在她對面說:“他們橫行寶山也應該有些日子了,想必你也應該有些了解。”

“嗯。”慕青重新回到自己的文件上,“好像還是你老朋友,讓我問候你來着。”錢朗也在意料當中,說:“是他們啊,這些年不見倒是膽子越來越肥了。”

慕青也好奇,問他:“我記得當初在江寧的時候,趙瑾生有意拉攏你,那時候你不是也沒有答應麽,怎麽後來又答應了?”是什麽讓錢朗放棄了家大業大又橫行無比的三當家的,繼而轉投在趙瑾生當時還是個上校的麾下當一個小小的總務。

錢朗靠向椅背,翹起了二郎腿目空一切,“他們怎麽找到你的?”

“有一天我在街上走着忽然被幾個人擋住了去路,我倒是不認識他們,不過他們還記得我,說你讓他們跟蹤了我好幾天,大家都是在街上無意的碰到了,問我你的下落。”

“你告訴他們了?”錢朗睨過去。

“那麽非常的時期,我能說些什麽,就那麽混過去了,之前他們都是在城的附近活動,也不知道這次進城來打算做什麽。”慕青又瞥了一眼,發現錢朗臉上有了絲落寞的神色,他從前一直都橫着來,磊落和匪氣彰顯無遺,如今有了這副表情倒是讓慕青有些好奇,說:“不過他們到最後都沒有為難我,還打聽你的下落,應該是惦記你呢,要不你試着策反一下。”

錢朗“哼”了一聲,左腿換右腿,說:“這你就別管了,我不是來了麽,我來了還擺不平寶山那一群的小混混,你當我錢朗是吃素的。”

“他們要襲擊藥廠你管不管?”

錢朗這才坐起來“你怎麽不早說,出什麽事了?”

慕青依舊的看賬本說:“前幾天有人來找我,說讓我給他們送一批藥過去,如果在限定時間內不送過去就要炸藥廠。”

“什麽時候?”錢朗站了起來,都這時候了,這女人還正能坐的住,藥廠可能随時都會炸的,慕青說:“你急什麽,我已經答應送過去了。”

“什麽?”錢朗瞪她,“你答應了?你怎麽這麽沒骨氣!”

慕青瞪他,說:“我就是這麽沒骨氣,迫于壓力我只能答應了。”聽了這回答,錢朗竟是半響無語,仔細想想也挺有道理的,他們只是想搶些藥,要是連藥廠都炸了,那豈不是殺雞取卵,可錢朗也說不出贊同的話來,半響才問:“他們打算什麽時候過來取藥?”

“他們怎麽會笨到自己來城裏取藥,當然是我送過去,時間定在後天,地點在陸良亭。”

“都誰去?”

“我再帶上兩個開車的夥計。”

錢朗嗤笑說:“你膽子也夠肥的,土匪藏的地方你也敢闖,不要命了。”慕青擡頭瞧他:“那你陪我去?”

錢朗又不說話了,拿眼睛瞥慕青,卻不答應,這到讓慕青更好奇起來,問道:“我是真的想知道你那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是什麽讓你這麽避諱?”

“小姑娘懂什麽,一邊玩去。”錢朗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到了那一天,慕青正吩咐活計往卡車上搬藥,轉頭卻看見錢朗從遠處走過來,等他走近便問道:“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打算跟我一起去呢。”她再往後看,“你一個人?”

“都是我以前的兄弟,難道我要帶上兵全都把他們剿了麽?”

“那你來做什麽?我今天只是去送個藥,送完也能确保平安的回來,你要是跟着去,別說平安了估計能不能回來都成問題。”

錢朗看她,“你信不信沒有我你今天這兩輛車就走不了呀。”他蠻橫起來帶着一股子的匪氣,連慕青都沒有辦法,摸了摸額頭最後還是把一個開車的活計替換成了錢朗才免了這場還沒出發便歷經波折的上山之路。

後來慕青才發現帶上錢朗還是有好處的,省去了很多時間來迷路,一路暢通,進到寶山後面的陸良亭深處的時候,錢朗也會時不時的給她指點哪裏是暗哨哪裏有埋伏,慕青看過去不過是黃土一片草叢一堆,錢朗嗤笑,“自我離去到現在,藏的地方都沒變一點,怪不得是被收拾的命,不是我來收拾以後也會有人将他們全端了。”他說的漫不經心,一邊開車一邊看窗外,見外面山石間草木深深,盡是綠色,神情上顯盡冷酷。

一直到了車都開不上去,停在一處岔路口,三人下了車在樹蔭下停了會,錢朗壓低帽檐穿着樸素的蹲在一旁,幾個人一直等到天黑,這期間慕青幾度懷疑自己是被騙了,還是錢朗讓她耐心等着,直到天黑才一夥人下來來開車,慕青站在一旁看他們行動利索的将藥品往下搬,忽聽錢朗說:“待會他們搬完了藥品就會放你們離開,你只管往山下走就行了。”慕青還想多嘴問一句“那你呢?”只見人已經消失的無影蹤了。那些人搬完了藥品這才看過來打量慕青,說:“東西收到了你們可以走了。”慕青看卡車,之前錢朗趁人不注意鑽進了車下面,就聽來人說:“你想把卡車也帶走嗎?”

“不了不了,你們留下吧。”說着帶另一個活計在衆人的注視下艱難的離開了別山,錢朗見卡車被停好這才鑽出來,這裏是他前幾年看中的一個窩點,部署和防禦都是他一手建起來的,所以他比誰都了解,他也知道自己過于嶄露頭角被二當家視作了眼中釘,可沒想到自己竟然被陷害到那種地步,為了置他于不義甚至殺了自己的老婆作誣陷,也是這樣才讓錢朗覺得分外心寒,自己為了青龍島的擴大和強壯努力卻也耐不住自己人背後捅刀,幾乎落到了衆叛親離的地步,更可笑的是居然大部分的人都相信,雖然他錢朗不是什麽好人,卻也不至于這般禽獸。錢朗每每想到此處便覺的心寒。

他一直偷摸到山上,見山勢險峻之處建了處寨子,尋到隐蔽處翻牆進去,摸到了阿松的房間門口,在他叛逃出青龍島那段日子裏,遭到黑道的全力追殺,也是阿松暗地裏通風報信才僥幸逃脫。阿松今天也是悶不高興,自二當家的接了這寨子聚集點,到處燒殺搶掠,現在連寶山市都不放過,如此大肆行事肯定會被政府視作眼中釘而圍剿的,曾經有好幾個手下勸誡都被他拖出去殺了,剩下的也是敢怒不敢言。

沒有了大當家的壓迫三當家的制衡,二當家行事越來越放蕩跋扈,現在在這裏稱王稱霸招兵買馬看來絕不僅僅想窩藏在這裏做個一山之主。阿松想到此時便嘆氣,回到自己屋子裏找水喝,都開了燈喝了大半碗水都沒發覺到屋中有人,還是錢朗出了聲才驚醒了阿松,見識錢朗,阿松也是驚喜,朝屋外看了看才緊閉了門說:“我前幾天還見到慕青姑娘,向她打聽你的消息來着,聽說你現在去了江寧,現在混得可好了,哥,你怎麽來了?”

錢朗也是笑,問了句:“二當家的在哪裏?”阿松這才明白錢朗此次來是來複仇來着,他沉默了會,聽錢朗說:“我和他的恩怨也該做個了結了,之前他陷我于不義,差點讓我死無葬身之地,既然我活着回來了,這筆賬也該算一算了。”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通知和二當家有異心的兄弟,讓他們做好準備。”阿松出去帶上了門,這幾日二當家都在別的據點巡視,要一個多月,這段時間足夠錢朗帶兵上山裏應外合鏟除異己收服手下,一個月後二當家才回來,聽說山下搶劫的藥品已經運到了,他打算作個分配,上了山,一切都和他離去時沒有兩樣,進了寨子也是衆人一路的俯首彎腰,只是奇怪的他每跨過一道門身後的門都會随即關上,知道議事廳內,門突然的關上,他還詫異,卻見首座上坐着一個人,那人擡頭往下看道了聲:“二哥,我們真是太久沒見了。”

二當家愣在了那裏,他看身後,所有人都在一丈遠的地方将他圍起來,唯有上首的錢朗露出勝利者的微笑,他才忽然意識到今天是要死在這裏了。

☆、番外終結

外面還未完全亮起來,周圍也是一片的安靜,所有人都在酣睡之時,牧生卻被噩夢驚醒,他坐起來拿起一旁的手機看了下,2016年5月23號淩晨六點十分,在床上坐了一會才低頭看宿舍下鋪的兩人,二師兄橫着,睡姿十分不雅,大師兄亦同本人性格那般睡得中規中矩,想要再睡過去似乎已不太可能了,牧生下了床在衛生間裏簡單的洗了把臉,擡起頭從牆壁上的鏡子裏看另一個自己。

他有着修長的身材和四肢,清俊的眉目總是被一副眼鏡遮擋着,平添出不可靠近的疏離氣質,拿毛巾将沾着水的劉海擦幹淨,從桌子上拿出今天需要的課本從寝室裏走了出去。

校園裏已經有人在走動,抱着書的女孩與晨練的學生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上兩眼,牧生也毫不在意,他長了這麽大,對周圍的目光都比較淡漠,也沒交過女朋友,以前上初中高中的時候倒是收到好多情書,可每每打開來就會覺得很失望。文筆太差,用詞錯誤,病句太多讓他忍不住的修改,然後又規規矩矩的送還給人家女孩子,并好意的提醒一句:“沒事多看看書。”

于是根正苗紅的小牧生長大到大學三年級也沒有談過戀愛,大一大二的女生往往都舍棄了寫情書這樣老套的辦法而改成了要電話,發個微信或者短信每每都會收到牧生的措詞糾正和語病修改,這樣的怪圈果然沒幾個女孩子撐的下來,凡是能撐下來的往往又會被牧生的呆萌打敗從而丢盔棄甲。

果然長得帥又人緣好會聊天體貼多愛優秀到沒朋友的男生只出現的韓劇裏。

牧生抱着書去了自習室,看時間離上課還有一個多小時,他要趁這段時間預習一下今天的課程,進了自習室才發現教室裏只坐了兩三個學生,他便随便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此時慕青正站在離大學門口不遠處的廣告欄前仰頭仔細看,上面用玻璃保護的是今年獲得省區優秀獎勵的人名單,成績顯着的還配上了大頭貼,慕青站在牧生的頭像前看了好一會兒,劉海微撇,露出明亮溫和的眼睛和清秀的臉頰,沒有笑顯得有些呆萌,皮膚白皙的像個兔子。慕青便伸出手來在牧生的鼻子上點了一下,笑的燦爛起來。

七點五十分,校園開始擁擠起來,路上盡是匆匆趕去上課的學生,二師兄發來消息說自己今天早上起不來,若是有點名幫忙給他答個到,過了會四師弟也發來信息,倒是沒有提點名的事,直言午飯幫他帶份宮保雞丁蓋飯帶回去。牧生也一一回了過去。

躺在床上玩手機的二師兄和坐在桌前玩游戲的四師弟均收到短信,聽二師兄說:“哎,你說老三這人,脾氣好性格好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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