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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以明燃現在的症狀來看,這夢顯然就是他的臆想。

因為他很孤獨,很寂寞,很痛苦,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傾訴,所以在他在夢裏創造了一個世界。

那個孤獨的,被虐待的少年,其實就是他的另外一個人格。

當然,這樣的夢也不是全無好處。

最起碼,因為這場夢,明燃願意主動的,來看心理醫生了。

以上,都是醫生對明燃的解釋。

醫生建議,無需太過緊張,就當是一場虛幻的夢,遵循自己的內心。

等他的病好了,夢境自然就會消失。

現在,就當那是一位,與他共同經歷難關的好朋友吧。

明燃點點頭,但內心深處卻是失望的。

潛意識裏,他希望少年真實存在。

治療結束後,已經是傍晚。

明燃拿着醫生開的藥,坐上回家的公車,一路與窗外成片豔麗的火燒雲相伴。

推門進去,餐廳裏已經整整齊齊坐好三個人,保姆阿姨看見明燃,快步過去幫他脫下外套。

“大少爺洗一洗,趕緊過來吃晚餐吧。”

蘇文漪放下筷子,面含歉意的看向明燃說道:“小燃,你弟弟的腸胃不太好,醫生說一定要按時間吃飯,所以沒有等你一起,你別介意。”

蘇文漪勾起唇角,露出美麗的笑容:“快過來一起吃吧,在外面玩了一天,餓壞了吧。”

明銳鋒把筷子猛地摔桌上,怒聲道:“一大早就不見人影,混到現在才回家,真是不像話!”

“你看看你弟弟明修,再看看你自己,你不覺得羞恥嗎?都是我明銳鋒的種,你們的差別怎麽就這麽大?!”

明修皺眉,軟聲道:“爸爸,別說哥哥了,他也是有苦衷的…”

明銳鋒:“什麽苦衷?就為那兩個死了的人,他到底還要作多久!整天擺個死人臉,我是他爹,我生他養他,我還欠他不成嗎?!”

蘇文漪:“銳鋒…”

後面的話,明燃就沒再繼續聽了。

他面無表情的走上三樓自己的卧室,反鎖房門,指尖微微發顫。

這就是明銳鋒,他和親生父親。

在他眼裏,他失去至親的痛苦,他的病,他的一舉一動,都是作!

沒一會兒,房門傳來“叩叩叩”的聲響。

明燃打開門,蘇文漪端着飯菜站在門口,對着明燃擺出慈母般的笑容。

蘇文漪:“小燃餓壞了吧,蘇姨給你送吃的來了。”

“砰”地一聲巨響,房間門被狠狠關上。

幾秒鐘後,門外傳來明銳鋒暴怒的砸門聲,他咆哮道:“小兔崽子,給我開門!”

明燃打開門,明銳鋒沖進來,怒道:“蘇姨給你送飯為什麽不吃,是誰教你給長輩甩臉子的?就因為今天吃飯沒等你,你脾氣倒是大啊,你再摔個門我看看,老子打不死你——”

明銳鋒作勢高高揚起手臂,明燃也不躲,眼睛一眨不眨,狠狠瞪着明銳鋒,像是有烈火要噴出來。

這時候,蘇文漪沖上來抱住明銳鋒的胳膊:“銳鋒,冷靜啊,不能打孩子啊——”

明燃嗤笑一聲,故意挑起事情的是她,現在來當和事佬的還是她。

明銳鋒被蘇文漪迷得團團轉,不光是因為她這張漂亮的臉,恐怕更多的,是那可以玩弄人心的心計和手段吧。

明銳鋒手被蘇文漪拽下胳膊,他冷聲道:“我知道你氣我娶你蘇姨進門,氣我給你添了個弟弟。但是明燃,你必須認清一個事實,你母親已經死了,我不可能為她單身一輩子,那樣對我不公平。”

“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明白,我不跟你計較。但我希望,從今以後,你能對你蘇姨和你的弟弟尊重些,愛戴些。畢竟,他們也是你的親人!”

明銳鋒說完,看看一旁的明燃,見他沒有反應,與蘇文漪對視一眼,道:“好了,先吃飯,死小子餓壞了吧!”

明銳鋒拿起筷子塞進明燃手心,把桌上的飯菜挪過去,半響,緩緩開口道:“全國烹饪大賽的報名馬上就要開始了,咱們明家肯定是要參加的。本來一開始呢,我和你蘇姨都想讓你去…”

明燃眼眸微垂,等着明銳鋒說但是。

果不其然,明銳鋒繼續道:“但是,你自己的情況你自己知道,不能說話。這次比賽,無論評委還是贊助方,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我們明家絕對不能在這種重大場合丢人現眼。”

“所以,這次比賽,我們決定讓你弟弟明修參加。雖然他的廚藝比你差些…但也十分優秀。”

蘇文漪微微皺眉,随後笑道:“明修這孩子最近正認真的研究食譜!說是要在烹饪大賽拿個好成績,給明家争光呢!”

“對對對,明修這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刻苦,努力!”

這夫妻倆一唱一和,一紅臉一白臉,最終目的原來是全國烹饪大賽。

明燃對這個比賽本來也沒什麽興趣,但聽見明銳鋒說“丢人現眼“四個字,他心頓時涼了幾分。

“這事就這麽說定了,我明天請幾個大廚回家,給明修上上課。”

“過幾天就是明修的生日,我們把記者請來,宣布明修參戰烹饪大賽的事情,還能給我們公司宣傳宣傳…”

“銳鋒,我記得小燃的外公,是上屆烹饪大賽的冠軍。我們可以拿這個做宣傳,讓媒體多多關注我們,在新聞上露臉的次數多了,霍家或許能注意到我們呢?”

明銳鋒喜出望外,道:“好主意!反正明燃與明修都是我的兒子,年紀也差不多。說夏君山是明修的外公,大家也會相信的。小漪,你真是我的福星!”

明燃卻倏地站起來,一臉冰霜的逼近蘇文漪,眼神像是要吃人。

把蘇文漪吓得一抖,白着臉躲在明銳鋒身後:“小燃…你怎麽了?”

明銳鋒皺眉,不滿道:“你這孩子,一驚一乍的,像什麽樣子!”

明燃目光灼灼,表情憤怒,額頭上暴起青筋。

半響,他從嘴裏艱難的蹦出幾個字:“不行,外公,不行!”

他很久沒開口了,說話的聲音澀澀的,像是老舊的留聲機,沙啞,變調,存在感極強。

明銳鋒和蘇文漪皆目瞪口呆。

明銳鋒震驚道:“你不是不會說話嗎?!”

蘇文漪也是這樣想的,臉色大變,詫異的盯着明燃。

明燃心中發冷,想冷笑,但到了嘴邊卻變成了苦笑。

這就是他的父親,久不能開口說話的兒子,乍一開口,竟不是高興,而是質問。

不能說話和開口困難,是兩個概念。

但明銳鋒從來不關心,只當他的兒子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震驚後,明銳鋒才反應過來明燃的意思。

明銳鋒:“怎麽不行!你與明修是兄弟,你外公就是他外公,這有什麽問題嗎!”

明燃幾乎想撲上去咬人,明銳鋒這是睜眼說瞎話。

外公有多厭惡蘇文漪母子,明銳鋒不是不知道,如今外公死了,明銳鋒還要這樣惡心他嗎?

他就不怕,午夜時分,母親與外公的鬼魂回來找他嗎!

明銳鋒表情不悅,做出決定道:“這是關乎家族利益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蘇文漪急忙附和:“是呀,小燃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你不懂。”

“我是,不懂。”明燃猛然擡起頭,目光灼灼,聲音破敗,嘴唇顫抖:“但我,懂,羞恥。”

“你搶…別人老公,現在又讓兒子…搶別人外公。”

“你真是…不要臉,讓人…惡心透頂!”

明燃臉色慘白,語速慢,他拼盡全力表達內心的意思。因為情緒激動,他指尖顫抖,甚至又要失聲。

但他仍咬牙堅持,手握桌角,挺起身,直起腰,雙眼炙熱而明亮。

仿佛是在宣戰,我無所畏懼,我永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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