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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死…了?”

明燃的所有注意力, 都停留那兩個字上面。

腦中仿佛有一根弦突然被狠狠拉斷, 他無法自控地蜷縮起手指,指甲嵌進手掌, 嘴唇發白,雙眼原本十分期待的光彩瞬間熄滅。

那呆滞又絕望的模樣,仿佛正準備結婚領證的情侶,突然被告知對方患上不治之症。

霍峥的嘴還在不停張張合合, 認真仔細地轉述調查人員在電話裏說的所有信息。

他說, 林月生生前有多風光, 死時就有多凄慘。

當年那場火燒的非常慘烈,別墅四周都被澆上汽油,消防車滅了三天三夜才徹底滅幹淨, 但房子早就就變成焦灰。

事後人們從卧室找到一具被燒成黑幹的男屍,經技術鑒定那确實是林月生本人。

他的仇家太多, 死後人人都要踩上一腳解恨。有一段時間那具被燒成焦炭的屍體甚至還被傳上網,附帶一些諷刺調侃的惡毒話。

照片裏的人面目全非, 昔日如王子般優雅俊美的男人随着一場大火變成這樣恐怖惡心的模樣, 仿佛病毒一般被人厭棄。

這是霍家家族史上從未有過的大污點, 掌權當天**而死, 林月生這樣做是在挑釁霍家權威, 他在用行為鄙視并侮辱霍家掌權者這個位置,所以他必須受到懲罰。

他被家族除名,被抹去出生到死亡的所有痕跡。

他沒有墳墓,沒有任何資料, 甚至一點私人物品都沒留下,因為他不需要被任何人記住。

他是犯了錯的孤魂野鬼,沒有任何人會祭奠他,這是他該有的懲罰。

霍峥語氣中,帶着深深的惋惜。

調查人員的話雖然只有寥寥幾句,卻勾勒出林月生如煙花般絢麗又極短的一生。

塵封在鐵盒子裏的秘密總是格外吸引人,尤其還沾染着一些神秘與禁忌的色彩。所以此時,霍铮對林月生的往事格外感興趣,甚至試圖分析他的死亡動機。

身患絕症?殉情?吸'毒致幻?

直到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突兀的喘息聲,霍峥心道不好,猛地擡頭發現明燃竟然哭了。

那種安靜又絕望的哭法,霍峥從未見過。

眼淚像自來水似的,接連不斷地從眼角流淌下來,悄無聲息似破碎的珠子,瞬間墜落。他的臉被浸濕,偶爾大幅度的喘息,那時候整個人渾身都在顫抖。

似乎連明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哭,他在發愣。

為什麽會死呢?

為什麽要燒死自己?

不是說自己是個自私又狂妄的家夥嗎?

不是想要得到權利嗎?

那又為什麽在得到一切後放棄生命!

明燃突然捂住臉,眼淚從指縫争先恐後地湧出來。

明燃哭聲很小,壓抑又痛苦,霍峥感覺自己的心被揪起來!

他剛想安慰幾句,但明燃卻像彈簧一樣猛然站起身。

明燃用袖子狠狠擦幹濕漉漉的眼睛:“很晚了,你去睡覺吧。”

霍峥目瞪口呆,心想這人情緒轉變也太快了吧!剛才還一臉痛不欲生,現在又突然冷靜下來。

霍峥試探着問:“你…還好吧?要不要我今天陪…”

他話還沒說完明燃便搖頭,聲音雖然帶着濃重的鼻音,但語氣真的很冷靜:“別擔心,我沒那麽脆弱,你走吧。”

“謝謝你霍峥,你幫了我大忙!”

霍峥聽得稀裏糊塗,幫了大忙…是指幫他調查這件事嗎?

他幹笑一聲,雙眼來回打量着明燃:“呵呵呵,不用謝,都是小事。”

“我要休息了,你也早些睡吧。”明燃淡笑,兩腮還挂着淚痕,這樣看着很像故作堅強。

霍峥想說,你就不要裝了,心都碎成渣渣還笑個屁。

他還想問,你和林月生究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聽他死了你就哭成這樣成,像死了老公似的…

但這些話他都不敢問,坐在明燃床上磨磨蹭蹭不肯走,後來被明燃揪着領子扔到門外。

霍峥拍着門板喊:“我在隔壁玩游戲,你不舒服就叫我啊!”

“嘿!聽見沒有!”

半響,明燃低聲回答:“知道了,晚安。”

房間裏,明燃洗了一把臉後平躺在床上。他把玉佩從脖子上摘下來緊緊握在手心,然後強迫自己進入睡眠。

但越想睡,就越睡不着。

他的腦袋不受控制,霍峥的話在他耳邊一遍遍重複,令他頭痛欲裂。他忍不住抱緊被子發出痛苦的低吼,身體蜷縮,仿佛森林深處受了傷的小獸。

終于,在無數次的自我催眠後,他的眼皮漸漸發沉。

突然,明燃感覺自己聞到一股嗆人的煙味。

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處濃煙滾滾的別墅外!

他整個人如遭重擊,臉色煞白,然後似瘋了一般沖進別墅。巨大的熱浪險些将他掀個跟頭,滿眼都是刺目的火焰,濃煙令他雙眼赤紅,不斷流出眼淚。

他捂着口鼻直沖向卧室,發現卧室門被反鎖,他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腳又一腳地踹門。

終于,那扇門轟然倒塌,明燃卻猛地看見一句焦屍。

那屍體已經黑的不成樣子,模樣猙獰可怕,而屍體左手無名指上帶着一枚指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燃雙手捂頭,蹲在地上尖叫,聲音撕心裂肺。

下一秒,場景瞬間轉換,四周漆黑一片,而他正躺着。

明燃倏地坐起身,發現自己還在現實世界。他下意識地去找玉佩,發現玉佩就握在手心,此時像是暖爐一樣不斷發熱,而明燃卻滿身冷汗!

這是在告訴我…過去發生的事情嗎?

還是在警告我,不要試圖去改變?

如果結局已經注定,那林月生一定會死嗎?

!!!

明燃猛地掀開被子,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迫切地希望回到過去!他要回到林月生身邊,他不能讓林月生死,絕對不行!

明燃從包裏翻出從前心理醫生給他開的助眠藥,不用水硬生生吞咽下去,然後回到床上繼續睡覺。

藥勁上來後,他很快閉上眼睛進入睡眠,但入眼又是那片濃煙那具焦屍。

玉佩像是故意與他作對一般,就是不肯帶他回到正确的時間點。

明燃就這樣翻來覆去地從噩夢中驚醒,甚至有一次親眼目睹林月生靜坐在卧室,一臉死寂地等待烈火焚燒。

他雙眼灰暗,仿佛眼前已是地獄。

明燃哭着求林月生快跑,快點跑,快離開這個地方!但對方似乎聽不見也看不見。明燃心急如焚,哭的聲嘶力竭,但卻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如此反複折騰一夜,窗外的天空已泛起魚肚白。

明燃虛弱地躺在床上,渾身浸滿汗水,腦中全是林月生被燒死的畫面。

整整一個晚上的拼死援救,但卻沒有一次成功,他親眼目睹對方變成一具焦屍卻無能為力。

這種感覺令他痛不欲生。

明燃突然感到十分迷茫,回不去了,他低聲呢喃,然後抱着腿縮在床上,哆哆嗦嗦地啃指甲。

啃着啃着就變成了咬,突然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明燃發現手指被自己咬出血。

殷紅的血珠湧出來,明燃盯着那鮮豔的顏色,突然看入了神。

明燃想起林月生說過,這枚玉佩有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能量,所以當初他被霍雲鶴的槍擊中明明已經瀕死,卻還能起死回生但因此回到了現實生活。

那如果反過來呢?

如果他在現實生活中瀕死昏迷,是否能通過玉佩的特殊能量進入夢中,回到過去?

如果是昨天清晨或者更早以前,即便明燃有了這個想法也絕不會去證實,不會以身犯險,但今天完全不同!

經過整整一晚噩夢輪回,明燃的精神狀态非常差!如一張已經被拉變形的弓,他緊張、脆弱、即将崩潰。

林月生的死亡在他眼前一次又一次地上演,痛苦如摘膽剜心不斷重複,他已經快承受不住。

霍峥打了一宿游戲,抻着懶腰從房間走出來時正好碰見明燃。霍峥正要打招呼,但明燃卻像沒看見他一般匆匆離開,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悠長地走廊裏。

對方眼底兩個烏青的黑眼圈,面容憔悴蒼白如将死之人。

霍峥愣了幾秒後猛地追上去,花園中明燃的身影一閃而逝。

霍峥追着跑出大院外,卻看見明燃徑直走到馬路對面的河水邊,然後利落地爬上橋邊圍欄,身子以一個非常危險的姿勢向下傾斜。

“我艹!!”

霍峥瞬間炸了,雙腿像裝了馬達似的飛快跑過去大吼大叫:“你是不是傻!你閑的沒事自殺幹屁!趕緊給老子滾回來!!”

明燃卻目光灼灼:“霍峥我不是自殺,我會游泳,我就是想确定一件事情。”

霍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雖然表面上看着怒氣沖沖,但心裏卻很害怕。

他突然後悔幫明燃調查林月生的事情,從昨天開始這人就不對勁,果然今天就開始鬧自殺了!

确定事情?

是确定死後能不能見到那個倒黴林月生嗎?确定個屁!

“你…你先給我下來!”

“你想确定什麽事,你先和我說說。”

明燃卻搖搖頭,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松開雙手,身子大幅度向後仰去。

緊接着“撲通”一聲巨響,他的身體極速下墜,頃刻間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林月生送走明燃後的一年,霍啓昌突然因為重金屬中毒住院。

霍家這些年一直極力維持的和平局面,因為霍啓昌昏迷住院而被徹底打破。

霍雲鶴終于撕開僞善的面具,聯合自己妻子的家族宋氏,企圖吞下整個霍家。荊家持有霍家小部分股權,因為霍雲嘉被林月生毆打致殘,所以他們也站在霍雲鶴那一邊,但要求是霍雲鶴掌權後必須把林月生交給荊家,霍雲鶴滿口答應。

霍啓昌住院後的第三天,霍雲鶴突然緊急召集所有董事,發起罷免林月生所有職務的投票會議。

董事會裏有一多半都是霍雲鶴的人,大部分都投了贊成票。根據公司章程,只要贊成人數高于投票人數的一半,林月生就會被免去一切職務趕出霍氏,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就在衆人幸災樂禍等着林月生滾蛋時,對方卻一臉平和,那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大難臨頭的不是自己。

突然會議室的大屏幕與所有人的筆記本電腦都被遠程操控,“叮”一聲細微聲響,仿佛離弦之箭猛然刺穿所有人的心髒。

林月生突然起身,撣撣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不急不緩地走向會議室最前方。

屏幕中突然出現一個文件夾,打開後裏面竟然是霍雲鶴勾結國外軍'火犯,意圖侵吞公司的所有證據!其中還包含霍雲鶴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替對方大規模洗錢的罪證。

除此以外,還有許多霍雲鶴以權謀私貪污行賄的音頻和錄像,這些都是鐵證,哪怕霍雲鶴有一千張嘴也無法辯解。

最後一份文件最為致命,裏面有一個視頻,沐蓮美麗又有些憔悴的臉瞬間跳躍在大屏幕上。

她親口承認霍啓昌中毒與她有關,是霍雲鶴逼迫她這麽幹,目的就是聯合外人吞并公司。沐蓮語氣平靜地訴說着這些年霍雲鶴逼她做過的壞事,一樁樁一件件足以把霍雲鶴徹底誅殺。

視頻到最後,沐蓮說霍啓昌如果死了那她就是兇手,所以錄完這段視頻後她就會去警察局自首,同時舉報霍雲鶴。

她說,

霍雲鶴曾經跟我說過,這個世界弱肉強食,強者無敵。而我就是最弱的那一種人,我是渺小的螞蟻,我可以任人踐踏,誰都能踩上一腳,誰都可以侮辱。所以為了保命,我必須緊緊依靠他,完成他下達的所有指令,以此茍活在這個世界上。

但今天的事情證明,霍雲鶴你并非強者,你不過就是陰溝裏一只臭蟲,自以為很強大實際惡心又可笑!

你別惱,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那你看看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就被我這只微不足道的螞蟻狠狠絆倒!萬劫不複!

說到這,她突然勾起唇角,笑容極美。

人們仿佛又看見當初站在霍家禮堂,那個穿着藍色禮服,雍容美麗,仿若人魚王後的精致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君子蘭小可愛的評論區指路,麽麽麽!

不立flag了,大家明天見。

(文中內容全是虛構瞎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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