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告訴我你要不要納她進門(晉江首發)
尖銳的指甲刺破手心, 盧芊芊拉住要出口同唐皎辯駁的盧夫人,寶貝般撫摸着自己肚子, “真是謝謝皎兒你的歡迎。”
她捂着嘴, 不掩眉眼間初為人母的風情, “這孩子雖姓王, 卻是你實打實的弟弟,皎兒,你能做的了這個主不認他嗎?”
“她做不了主,我卻做得, 我唐家不歡迎幾位, 盧大小姐又一次讓我長了見識。”唐冬雪下意識維護起唐皎,可微紅的眼眶出賣了她現在是強弩之末。
“皎兒,到姆媽這裏來,莫要跟他們多費口舌。”
唐皎攙扶着唐冬雪坐下,細細打量起許久未見的盧芊芊,一身洗的發白寬大旗袍, 不施粉黛,再做出柔弱姿态,當真是可憐。
這個形象,一下子就同前世那個慣愛裝模作樣的盧姨娘重合在一起。
去了一遭上海,她盧芊芊長能耐了。
目光在她肚子上多多停留了一會兒,就看她暗自挺直背脊, 唐皎才不疾不徐的說:“你肚子裏是男是女都跟我和姆媽沒有關系,我唐皎可不認什麽來歷不明的弟弟或妹妹。”
她後兩個字拉長了音調, 她父親那麽想要一個男孩傳宗接代,盧芊芊也是看中這一點才将他拿捏住。
如今被她諷刺可能生個女孩,肉眼可見,一張臉扭曲猙獰,可卻一瞬恢複成原樣。
她可沒騙人,盧芊芊這一胎懷的确實是個女孩,還是個未出世就流走,被盧芊芊誣陷姆媽所為的女嬰。
盧芊芊被落了面子,盧夫人可不幹,“你們唐家好家教,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在這讨論起自己父親貼身事,我女兒肚子裏的孩子就是王柏松的種,你們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唐皎嗤笑一聲,“你們盧家的女兒爬上老師的床這家教可真好,您也說了,她懷的是我父親的孩子,想要名分去找我父親要,在這威脅我姆媽算怎麽回事。”
“姆媽,您說,您會同意她進門嗎?”
唐冬雪看了一眼盧芊芊的肚子,厭惡地扭過頭,“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盧芊芊進門的,盧夫人你還是趕緊帶着她去找家醫院吧。”
言外之意,帶着盧芊芊去堕胎,唐公館的門你們進不來。
盧芊芊倒是未生氣,想來早就知曉這個門不好進,似是被唐冬雪的話刺激到了,幹嘔起來,眼裏蓄滿了淚花,拉着盧夫人的手,“姆媽,我們還是走吧。”
盧夫人果然被激起怒火,對盧芊芊說:“你放心,姆媽今日定叫她們給你一個交代。”
“給她什麽交代啊,”看戲看了這麽久,唐皎終于打算認真了,“一不是我們唐家對外說姑爺想要個孩子,聘女孩生一個,二不是我們撺掇你盧芊芊和我父親,做那事。”
“你這一副受盡欺辱的模樣,做給誰看,論委屈,我姆媽比你更甚!合着我和哥哥不是父親孩子了。”
“牙尖嘴利!”盧夫人猛地站起身,“我看報紙上寫的真沒錯,你們母女二人都是陰毒之人,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住口!”一盞茶杯被唐冬雪按到桌上,“啪”一聲,從剛開始盧家進門,就一直克制自己,幾次都沒占據上風的溫柔之人,此時一暴怒,便甚至駭人。
“你想幹什麽?”盧夫人護住盧芊芊,好似唐冬雪會上前打人一般。
唐皎心中熨帖,知道姆媽容不得別人說她壞話,何況是如此誅心之言。
她站起身握住唐冬雪冰涼且顫抖的手,“姆媽,不用跟她們一般見識,說也說不聽,那便将她們轟出去!”
此言話落,盧芊芊突然擡頭,深深看了一眼唐皎。
早早在一旁候着的韓媽率先出手,目标直指盧芊芊。
盧夫人紅了眼,“你們唐家什麽意思?不認我女兒和肚子裏的孩子,我出了這個門就去報社,讓你們唐家聲名狼藉!”
“你大可以去試試,看看大家怎麽說,”她說完這句話,又對着趕人的傭人說,“可千萬小心着,別碰着盧芊芊的肚子,可金貴呢。”
盧芊芊護着自己肚子,小心地往外面移,目光微閃,借着韓媽力道坐在地上,捂嘴痛哭又幹嘔,一副動了胎氣模樣。
唐皎擡頭,果然看見匆匆從學校趕來的王柏松,餘光掃視唐冬雪,見她愣愣地看着那個男人将盧芊芊護在懷裏而瀕臨崩潰的模樣,心生不忍,死死咬住牙根将目光收回。
猛藥才下了一半,絕不能半途而廢。
驅趕盧家的傭人都看向唐皎,她擺擺手,讓她們全退下去。
這才走到盧芊芊身邊,見她小鳥依人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對王柏松解釋,“我不想來的,可是被姆媽和父親發現了,我攔不住他們,我對不起你。”
王柏松一臉心疼,也不知他是心疼盧芊芊還是心疼她肚子裏的孩子。
唐皎彎下腰,扶着盧芊芊的胳膊,明顯感覺到她的抗拒,低聲說道:“父親,她大着身子,地上涼,孩子可受不住。”
“對對,芊芊快起來。”
兩人合力,盧芊芊一擡眼就能看見唐皎那張漂亮的臉,抗拒她的碰觸,順着力道從容坐在了椅子上。
見王柏松出現,剛才一直默不作聲的盧父才出言,勢要王柏松負責。
唐皎已退回至唐冬雪身邊,那邊盧夫人拍着不斷幹嘔的盧芊芊背,時不時插上兩句話,說起要趕他們一家走一事,怒氣沖沖。
一副他王柏松今日不給個說法,她就真會去報社鬧上一鬧的模樣。
四人在一起叽叽咕咕,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她和姆媽反而是局外人。
王柏松避無可避,籌劃被打破,但也得跟唐冬雪說清楚,盧芊芊肚子裏的可是他王柏松的接班人。
他安撫了盧芊芊,又像盧家承諾,“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對芊芊負責的。”
随之一臉被逼迫無可奈何的模樣,對唐冬雪說:“夫人,芊芊肚子的孩子确實是我的,是我鑄下大錯,卻不能因我之故而毀了芊芊。”
唐冬雪落下淚,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一身重量全倚靠在唐皎身上,她吃力地扶住姆媽,問道:“看盧芊芊的樣子,這是懷了有五個月的身孕了吧,父親這錯确實是大了些。”
王柏松臉上難堪,唐皎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五個月前盧芊芊和她還同在瑪利亞女中讀書,可她卻被王柏松搞大了肚子。
“大人的事,你不要插嘴,”他呵斥唐皎,轉而對唐冬雪說,“夫人,她肚子裏的孩子又何其無辜。”
唐皎果真被訓斥地不再言語,引得盧芊芊偷瞧了她兩眼,只見她全力支撐着唐冬雪,似是被訓得狠了,低垂下頭的傷心樣。
實則卻是唐皎故意的,這些苦痛,她姆媽必須自己經歷一遭,才能知曉萬箭穿心是多麽痛。
“她無辜……”唐冬雪默念這句話,整個人晃了一晃,一串淚珠灑在衣襟,“你莫要當着外人的面訓斥皎兒,她才是你的孩兒。”
她擡起眼,夫妻生活近二十載,可卻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枕邊人,“我若說不呢,老爺?”
如若其他入贅之人,被夫人發現在外有了妾室,只怕早就跪地痛哭,祈求原諒,可文人自有傲骨,王柏松如今雖勢單力薄,卻早就被唐冬雪養出異心。
他走到唐冬雪身前,看也不看唐皎一眼,說道:“夫人,你我夫妻二人琴瑟和鳴,你知曉的,我有多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你成全我好嗎?”
唐冬雪将手從他手中抽出,搖着頭,“不好,一點都不好,老爺,你想要孩子,我知道的,我也一直在調理身體,我們會再有一個寶寶的。”
她淚眼朦胧,“我不會同意的,你死了這個心吧。”
當着盧家的面,他這樣低三下氣,唐冬雪還是折了他的面,語氣也沖了起來,“再生個孩子不也是姓唐,夫人,我想要個姓王的孩子!”
“芊芊我是不會放棄的,一個女孩,你還怕她騎到你的頭上。”
“我豈是在乎這個,”唐冬雪捂着胸口,“你當初娶我的時候怎麽說的,你說你今生只有我一人相伴,你我夫妻二人便是那神仙眷侶,柏松,如今我要為盧芊芊威脅我嗎?”
他面有松動,轉頭看了一眼盧芊芊的肚子,“夫人,都過去這麽多年,陳年舊事,我早就忘卻了。”
唐冬雪慘然一笑,問了一個會讓自己死心的問題,“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一定要納她進門?”
“是。”
耳邊嗡鳴一片,五髒六腑都被看不見的手擠壓在一起,牙齒磕破在一起,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全身經脈都像被人折斷了一般,眼前一黑,便昏厥過去。
“姆媽!”
唐皎半蹲在地,得虧她一直攙扶着唐冬雪才能搶在她磕到頭時将她護住。
她擡起頭,小臉滿是憤怒,“父親,這回你可滿意了?”
說完大聲喊道:“韓媽快去安排車,我們這就去醫院,管家,快送客!”
傭人們七手八腳将唐冬雪擡進車,王柏松想要幫忙,卻被盧芊芊一聲捂着肚子的“哎呦”喚了回去。
唐皎回頭,正對上盧芊芊那奸計得逞的眸子。
她嘴角上挑沖其緩緩一笑,像極了前兩次談話間讓她萬劫不複的模樣。
盧芊芊渾身打了個寒顫,驚恐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