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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采訪(晉江首發) ...

霧霭陰沉的天, 唐皎正同張小藝一塊為最後的考試做沖刺,黃依然近日不知怎的神不思蜀, 連複習都不願和她們一起, 早早回了家。

張小藝詢問唐皎和張若靖到底如何, 謠言愈演愈烈, 她有心相幫,求得父親跟其他幾個報社的負責人開口,卻被告知事情不是他們家可以插手的。

她擔憂唐皎,怕她卷入徽城風雲之中, 更怕她名聲受損, 唐皎心知肚明,從唐家上了張若靖這條船起,便再無法抽身,索性将所有事情丢給張若靖,信他可以解決。

況且她也有自己計較,早做好了準備。

當下從卷子中分出心神, 對張小藝給予她的關心分外珍惜,“小藝,你且放心,不會有事的。”

哪知她話還未說完, 張小藝瞅着窗外就變了臉色, 兩人對座,她看去的方向便是咖啡館的正門,這是要來客人了。

一輛小洋車在咖啡館外面停了下來, 修長有力的雙腿從車中邁出,男人背對唐皎和張小藝,極為紳士地從車中牽出一位穿着旗袍身材妖嬈的女子。

從那女子嬌嗔的面龐來看,男子定是跟她說了什麽,讓她滿臉笑容地挽着男子進了咖啡店。

門敞開寒風湧進,唐皎還未回頭去看上一二,便聽一個酥到骨子裏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督軍,聽說這家店是徽城最好的咖啡館。”

她要轉頭的動作一頓,手裏握着的鋼筆在紙上洇出一個墨點。

“是嗎?那我們豈不是有口福了。”

是熟悉的張若靖那低沉又充滿磁性的聲音。

他帶着那位貌美的女士,目不斜視地從唐皎身邊路過,一副沒有注意到她的模樣。

兩人在她們身後落坐,張若靖熟練的點了兩杯咖啡。

“人家是第一次進咖啡館,這些洋人玩意還不會用,杯裏的勺子怎麽這麽小,可如何喝呀?”

嬌滴滴的女聲讓唐皎渾身一麻。

咖啡館卡座的沙發高大,她無法瞧見那兩人的身影。

視線下意識轉向透明窗戶,裏面倒映着張若靖起身示範的場景,就差沒有嘴對嘴互喂了,兩人你情我濃,在他伸手将對面女士的頭發撩至耳後時。

他們兩個的目光于玻璃上相撞了,張若靖看着唐皎嘴角揚起一抹邪笑,驚得她差點打翻剛剛端起的咖啡,又冷漠下來收回目光。

“簡直不要臉!”張小藝氣憤起身,就要去為唐皎讨個公道,讓唐皎連拉帶拽哄着坐下。

她抱着不平,“張若靖什麽意思,現在外面謠言都在拿你和魏家淇作比較,他還帶着她出來喝咖啡,這是想至你于何地?”

唐皎心思也亂了起來,知道他表面花心一回事,真讓她瞧見是另外一回事,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替他小聲解釋,“他應是有自己考量,況且我和他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

“我們其實是表兄妹,根本沒談戀愛。”說出這實話,也不知怎的,心裏就酸了起來。

張小藝恨她不争氣,“你們又沒有血緣關系,見鬼的表兄妹,他要是不喜歡你,根本不會在你身上浪費一眼,我看的透透的。”

她拿手比劃着,伸出兩根手指擺在眼旁,“他就是喜歡你!”

确定完,自己生着氣,“喜歡你他還和魏家淇走那麽近,難不成他還想納魏家淇當姨娘,過分!”

唐皎被她說的急忙否認,“肯定是你看錯了,他怎麽可能會喜歡我呢。”

前世他孜身一人,身邊并無女人相伴,今生,平日裏看在二姨面上,照拂一二,可不能讓人誤會。

如今他做出這番動作,一定是為了迷惑黃四龍,心裏為他開解,張小藝的話還是入了她的耳,攪亂一池平靜的春水。

眼見張小藝要按捺不住,跑到張若靖面前質問,而他帶美人來這,分明就是故意的,不知道他後面還有什麽奇招,這裏不能再待了,萬一打亂他的計劃就不美了。

她叫來服務員,幹脆利落地付錢,帶張小藝走人,臨走瞟了兩眼那個身段豐滿的女人,出乎意料的,那女人有着一張清秀的臉。

和報紙上那光芒萬丈的電影皇後一點不像。

在她走後,剛晉升為電影皇後的魏家淇從張若靖身上挪開身子,自己将被他撩至耳後的頭發放了下來,看着唐皎和張小藝的背影,故意問道:“都督特意找人家演這場戲,莫不是想激激那小女孩?”

一直注視着唐皎的車子消失在視線,他才勾起一個笑容,“小女孩?不小了,都是可以嫁人的年紀了。”

魏家淇環顧四周,周圍那些客人可全都是張若靖安排在這的探子,目的是什麽不言而喻,分明是保護唐皎。

她也無所顧忌,“都督您,喜歡唐大小姐吧?”

魏家淇靠張若靖吃飯,小日子過的紅紅火火,從前不知見過多少為情所困的癡男善女,笑道:“喜歡她才想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有何分量,所以邀我來當面演給她看,都督,我真意外,像您這樣的人也會有一天,有了心愛的女子。”

她打趣,“我還以為您會孤獨終老呢。”

他嗤笑一聲,手裏小匙在咖啡裏來回游走,平日裏嬉笑怒罵的容顏,此時半分表情都無。

不說話的張若靖讓魏家淇如坐針氈,她舔舔唇,問出她一直打腹稿的問題:“都督,您讓副官跟我說您同意我成婚是真的嗎?”

害怕、瑟縮,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自然而然的拿她跟唐皎比較,那個在他面前恬靜淑女,實則張牙舞爪,頗有計策的女孩,她比不上。

“自是真的,而且此事我希望越快越好。”

魏家淇重重嗯了一聲,緊張之下端起面前咖啡,一飲而盡,而後才感知到苦意。

張若靖嫌棄地看向窗外,眼尖的發現尾随而來的人,當做不知般轉頭俯下身子,遠遠看去,如同在和魏家淇親熱。

之後,唐皎再未在家中和二姨那見過張若靖,他就像故意躲着她似的,兩人間突然就泾渭分明起來。

胸中有一口濁氣,她氣的很了,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備考上,勢必要拿下年級第一。

随着張若靖在徽城頻繁動作,他跟魏家淇吃飯、看戲曲、電影的消息頻頻見報,不少小報像是聞道了血腥味的鯊魚,非要将唐皎身上也咬下一口肉來。

一時間,少帥究竟是喜歡成熟美豔的魏家淇,還是嬌俏可愛的唐皎成了人們閑暇時的談資,不少人将唐皎與之對比,得出一個結論,魏小姐占了上風,畢竟報紙上鬧得沸沸揚揚,也沒見張若靖維護唐皎,兩人也沒有再被看見在一起。

少帥多金又帥氣,還是徽城的大都督,嫁給他就意味着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不少世家名媛都在蠢蠢欲動。

她們心裏清楚,魏家淇再得少帥喜愛,也只能做個姨娘,可唐皎不一樣,她的家世讓她有做正妻的底氣,嫉妒在黑暗中不斷滋生。

事件越演越烈,剛開始只有幾家小報報道,唐皎看不起魏家淇,不屑與之相提并論的言論,慢慢發展成半個徽城的報紙都這樣說。

三人成虎,唐皎的身上被打上了封建、愚昧、清高、毒瘤等等不好的标簽,大家好似都忘記了,前段日子才誇她追求戀愛自由。

現今又翻出她整治掌櫃們的惡毒,衆人提到她,必然要擺出一個不屑的目光,仿佛唐皎是犯惡的罪犯。

也有少數人看清了這是有人在背後推動,根本不信抹黑唐皎那番話,也不知道唐皎是得罪了誰,可憐。

唐皎,她自是知曉,此事有黃四龍做推手,又有她父親和謝瑾添火。

這些日子她雖然只往返于學校,卻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上,不少小報大肆報道,據說采訪了她不少同學,同學們對于她這樣一個優秀的大家閨秀,跟一個風月場的電影明星放在一起比較,相當的氣憤。

至于是哪個同學大言不慚替她說看不起魏家淇,她心中有數,除了謝瑾那個丫頭還能是誰。

現在正是解放思想的時候,若是在她身上打上了守舊封建的烙印,她這一輩子都将跟徽城名媛圈子無緣,更會在那些上層大人物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雖說,她對那個圈子也不感興趣,但這樣往她身上潑髒水,她可不樂意,報紙上說的那些可不是她的真實想法。

故而在考完期末試後,她第一時間聯系了楊之笙,不少報紙都想采訪她,肥水不流外人田,此機會,當然要給《晉江文報》。

不止如此,她還寫了一個中篇小說,主要內容就是講一個女孩放學後在小巷中見到混混們強.暴了一個女子,她用自己智謀救下那女子。

那女子反怪她多事,不如讓她一死百了,女孩開導她,她沒有錯,錯的是那些混混。

可此事被混混吹牛皮傳出去了,女子家人為了維護她的清白,故意在報紙上抹黑救人的女孩,說她才是被混混糟蹋的人。

女孩的同學們疏遠她,家裏人不信她,學上不了了,走出去還要接受指指點點。

她不止一次的解釋,可沒有人聽她的,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說,她失了身子,怎麽還不去死,沒有人真正去調查,人雲亦雲。

最終,女孩留下遺書,不堪忍受自殺了。

而被她救起,污蔑她的女子卻嫁給了高官,活得好好的,再不記得她。

她用這則故事,暗扣她自己被人污蔑這件事,流言亦能殺死人,這篇文章,就名為《流言》。

楊之笙看完故事,氣氛地拍桌子,“人心怎會如此險惡!”

“世界上最肮髒的東西,可不就是人心。”她示意翠妮給楊之笙看茶,讓他消消氣,這篇文章是她讓翠妮抄寫的,自然不用擔心字跡問題,直接用涅槃的名義給了他。

涅槃不見其人,所有文章皆是通過唐皎或者張若靖傳遞,字跡千奇百怪,楊之笙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他平複半天,這才掏出筆記本,神情竟有些忐忑,“老板,你怎麽看待報紙上将你和魏家淇相提并論的行為?那些捕風捉影,說你看不起她的言論,是真的嗎?”

唐皎連看一眼那些小報不切實際的言論都覺得是對自己的一種侮辱,準确捕捉到了楊之笙的不自在與擔憂,“楊之笙,你在怕什麽呢?”

“怕我真得瞧不起魏家淇?嗯?”

楊之笙不再穿着洗的發白長衫,屋裏溫度不低,脫下西裝,只在襯衫外面穿了個馬甲,此時被唐皎一問,仿佛熱過了頭,臉都要蒸熟了。

“沒有,我自然相信你不是那種人。”

唐皎将他反應看在眼裏,說道:“我當然沒覺得和她作比較有什麽不妥的,能在亂世中掙紮出一番天地的女人,值得我欣賞與敬佩。”

她說出此話,恍惚一番,又憶起在咖啡館遇見兩人的情景,眸子暗淡一瞬,打起精神跟楊之笙細細說來。

楊之笙筆不停,兩人一聊就是一個小時,直将他寫的手腕酸痛,而後,談論了一番《晉江文報》未來的發展,待他要走時,才拘束地拿出一封請柬。

紅色透着喜氣的請柬,讓唐皎詫異,“這是?”

“我,我自從在《晉江文報》工作後,有了固定收益,家裏情況也慢慢好轉了,她也不嫌棄我窮,我們商量一下,決定成婚了。”

喜色遮掩不住,他說得含蓄,可卻藏着炫耀未婚妻的意思。

唐皎也真心為他高興,打開請柬一看,卻讓她愣了,“怎麽沒有女方的名字?”

楊之笙摸着魏家淇送的馬甲背心,“等到結婚那日,你過來就知曉了。”

“這還要瞞着我?”她收下請柬,“放心,我一定會去的。”

他們這邊的采訪稿和故事暫時還不能發出,要看張若靖什麽時候揭開面紗。

所有參與此事,打算借由此打壓張若靖和唐皎的人都在沾沾自喜,以為一擊即中,可一則消息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部署。

名.妓魏家淇大擺恩客宴,以答謝張若靖為重,從此與恩客斷了聯系,她要嫁人了!

徽城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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