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願意做你的女朋友(晉江首發) (1)
從橢圓形的玻璃向外看去, 一望無際的大海波濤洶湧, 她躺在床上手裏還握着他送的吊墜,沉沉睡去。
夢裏塵土飛揚,各種槍聲接連響起,又轉瞬安靜下來,因為有一個人他腳踩祥雲,破空而出,救下了她。
醒來後她的頭昏沉沉的, 身體左右搖晃,天旋地轉,吃進去的東西悉數吐了出來。
人在生病時, 無疑是最脆弱的,總會想要是自己還在家裏,姆媽會為她親手熬梨汁, 所有人圍着她寒虛問暖, 不用像現在這般孤立無援。
隔壁的張小藝同她一樣,也病了,她們兩個從來沒有游過泳的人, 毫不意外的暈船了,誰也救不了誰。
第一反應就是翻開皮箱去找藥吃, 如果沒有帶着,她就要考慮厚着臉皮找船員給她送藥來了。
所幸家裏人辦事妥帖,在夾層中還真讓她找到藥了,頭暈目眩之下她僅能看清吃幾粒, 紙上金鈎鐵畫的其他字一概被略過。
吃下藥,她扶着牆壁找到張小藝,分給她一半藥,她那裏也帶着藥,沒有她這份藥效好,困意上湧,她也沒回自己房間,和張小藝一起在床上睡了起來。
等她再次蘇醒,頭也不疼,胸也不惡心了,可見那暈船藥是真有效。
屋子裏略黑,已經是快要到傍晚了,張小藝身體比她好,早就爬起來去餐廳找吃的了,她醒來時,她剛從餐廳為她端來吃的。
“皎兒,你醒了?起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晚上臨睡前再吃一遍藥。”
張小藝蔫噠噠地遞給唐皎吃食,唐皎一邊吃一邊觀察,張小藝雖然看上去精氣神十足,可那時不時就發空的狀态,讓她察覺不對。
她這是想家了,不管多麽像個假小子,天南地北地跟着父親跑,也是第一次離家那麽遠。
而本應是被張小藝照顧的唐皎,和她反了過來,轉而安慰起她來。
如今不過是去英國求學,家人健在有張若靖保護,比前世境況好太多了,她能獨身一人在前世戰亂下活那麽久,又豈會害怕區區的漂洋過海。
過了初初別離的愁緒,她顯示出了強大的韌勁,任誰看去都會認為這是一位去過英國多次的貴女。
她将自己和張小藝照顧的非常好,張小藝都有些不好意思,本來張若靖找她陪皎兒留學,是想讓她照顧她的,結果全反了過來。
倒是唐皎開解她,哪有就該張小藝照顧她的理,她們兩個人到了英國就是夥伴,理應互相幫助。
在海上的時光是無聊的,剛開始還新鮮着去甲板上看風景,可天天眼裏見的都是一樣的茫茫海水,看不見綠植,甚至待久了會懷疑自己到不了英國船會迷路,唐皎出門的次數便少了起來。
她不喜歡同那些女孩子們打馬吊,縮在房間中看看書,一日就過去了。
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給家裏人寫信,每天都能寫上一封,除了給唐冬雪他們報平安,她心裏最牽挂的當屬張若靖了。
他們兩個人剛剛确定關系,就隔山隔海,當真是應了那句話,吃飯時想你在做什麽,休息時想你在身邊,就連出神那都是在念你。
時時刻刻的想念讓她壓制不住自己的筆,嘴角向上翹起,每次給他寫信時,都讓她回想起兩人傳紙條的時光。
兜兜轉轉,他們成了男女朋友,還是沒能逃的開用信件聯絡感情的坎,不過這回的紙張每個字都流淌着她對他的愛。
她骨子裏已經不是天真的少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她愛他,想他,便要告訴他,讓他感受到自己感情。
信紙旁邊就是他寫的藥方,暈船藥是他備下的,當時慌亂間吃藥,醒來才發現,他不光為她準備了暈船藥,各種零零碎碎的藥他全都備了一份。
治療水土不服鬧肚子的藥、治療感冒的藥……怕她搞不清楚他甚至列了一份清單,标明了什麽藥對應什麽症狀,每日吃多少,啰啰嗦嗦,一點都不像他。
卻讓她心裏無比感動,甚至有些後悔,自己走前沒能送給他什麽。
若是張若靖知道她在想什麽,一定會将她按在牆邊親吻,告訴她,她那一吻就是最好的禮物,如果不是她回了頭,兩人不知何時才會确定關系。
甲板上傳來人們的歡呼,卻是有人釣上來魚,她将一封信封好,如此安靜的時光當然不能浪費。
文報的事情雖全都交給張若靖,可她這個老板就算去英國,也不能當甩手掌櫃,涅槃的讀者還嗷嗷待哺。
筆下一個一個的愛情故事流瀉而出,每一個故事都是以主角的眼睛去看,帶着讀者們進入她的感情世界。
讓人感同身受,恨不得自己化身為她愛的那個人,可每一個故事又都有涅槃自己的風格,涅槃筆下的女主人公,不管她們是傭人、小姐、妓.女,無一例外都是積極向上争取獨立自主的新女性。
她們在自己的努力下和情郎歷經磨難,最後在一起了。
有的美滿幸福結婚生子,有的一起共赴黃泉,還有的,如她一樣,同愛人分隔兩國,最後踏入同一片土地相遇。
張小藝讀了後,不知哭了多少場,惡狠狠地逼迫唐皎快将故事結局寫出來,又哀怨自己早就猜到涅槃是她,竟然騙她不是。
唐皎在船上創作故事的時候,就沒打算在瞞着張小藝,她已經是自己的嫂子了,兩人又一同赴英國讀書,早晚瞞不住。
讓她看稿件給自己提意見,張小藝成了第一位看到稿子的讀者,她在給張若靖寫的信中還言,他似乎永遠都是第二名看見稿子的人,在家中是翠妮先看,在國外是張小藝先看。
信件和稿件攢了一個小箱子,下了船,她問好路就拉着張小藝迫不及待地郵信。
高大的英國人詫異地接過箱子,頭一次看見有人拿這麽多信郵的,但還是彬彬有禮盡職盡責在她緊盯的目光下,将這些信一份份粘上郵票。
支付了價值不菲的費用,兩人便暫時告別,分別去了各自學校報道。
張小藝學的記者,而唐皎入的是文學院,她所去的學校是英國以同時招收貴族和平民聞名的學校。
一身旗袍,和周圍人格格不入的黑發,吸引了這所學校所有入學學生的注意,有朝氣蓬勃的少年操着标準英倫口語紅着臉跑到她身前,問她需要什麽幫助。
唐皎向他道謝,她不是扭捏的小女生,人生地不熟,有人幫她辦理入學總比自己亂轉要強,況且她能從這位少年眼中看出,他只是對自己這位亞洲女性感興趣而已。
那位少年和她保持着一臂遠距離,為她介紹這所學校的歷史,兩人走了将近半小時才來到辦公區,少年帶着她去了報道處,又小聲提醒,若是可以,買輛自行車。
學校非常大,學院和學院之間間隔遠,靠兩條腿不光累,還會有遲到風險,要知道入學後不僅要學本專業知識,還要上選修課,而選修課基本都在旁的學院,那些教授們脾氣可稱不上好。
這是唐皎第一次在異國他鄉感受到善意,來自一位英國平民紳士的善意。
張若靖的手伸的再長,也管不了學校的規章制度,這所學校所有的學生都需要住宿,兩人一間的宿舍,必須由一位貴族和一位平民組成。
學校為了讓貴族和平民和平共處當真是狠下了一番功夫。
兩方縱使都不樂意,但誰讓教書育人的人最有話語權,英國貴族也不能幹涉學校,這所學校背後站着的可是皇室。
在繳納了一筆堪稱昂貴的學費後,她領到了自己的宿舍鑰匙,已經做好準備要面對一位盛氣淩人的英國貴族少女,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到的第一天就被這位素未蒙面的舍友來了一個下馬威。
所有宿舍的規格都是一樣,兩間卧室一個客廳,有廚房浴室,裏面的家具一應俱全,基本等同于拎包入住。
她拎着小皮箱站在門口,勞累的身體在向她發出叫嚣,穿着高跟鞋的腳在向她反抗,她就想趴在自己的床上舒舒服服的休息一下。
可面前的一切卻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十來個身穿黑西服的英國男士,堵在房間裏,他們在搬動着屋裏的一切家具,走廊裏全是從屋裏拿出的沙發桌椅。
在他們搬走東西後,立刻有人上前,那是些穿着傭人服飾的女子,她們幹脆利索地打掃,打掃完畢後,就會鋪上嶄新的地毯、家具……
唐皎後退一步,仔細對了一遍門牌號,确定自己就是住在這裏沒錯,深深吸了口氣,在他們将兩間卧室打開要處理後,走了進去。
外國人!亞洲人!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如雕像般看着她。
她理也未理,向離她距離最近的右手邊卧室走去,這個宿舍随他們折騰,可她現在要休息!
從宿舍中闖入不速之客的震驚中回神,那些傭人齊齊看向一位四十出頭,同樣傭人裝扮的女子。
女子一頭金發梳起,沒有一根落在帽子外面,她快走兩步攔在唐皎面前,向她施了一禮,藍色的眼珠透着傲慢,“這位同學,你是住在這間宿舍的平民嗎?”
平民?唐皎壓抑着的在下了船就辦理入學的焦躁感浮了起來,一絲怒火攀岩其上。
她冷着一張俏臉,用華語回道:“不知英國的平民是如何論的?這位女士,你可是住在這間宿舍的貴族?如果不是的話,還請讓開。”
如果讓一個傭人欺負到頭上,她還不如現在就回國等死,人善被人欺,只要她現在露出一絲軟弱,日後會迎來更加嚴重的壓迫。
憑什麽?她可是唐家大小姐,她死的時候都沒能被人敲碎脊梁,何況現在。
從沒有人在這些習慣高高在上的傭人面前,用如此輕蔑的語氣說話,每當她們露出不悅,都是對方先行膽怯。
那位女傭一張臉沉了下來,活脫脫書中所寫的惡毒女巫,“還請您用英語再說一次。”
唐皎轉換成英語再次說了一次,接着道:“還請您讓開,我要休息了。”
女傭依舊擋在她身前,譏诮的說道:“很抱歉,您要等伊麗莎白女士挑選完卧室,才能獲得另外一件卧室的使用權。”
一聲輕嗤在不大的宿舍中異常清晰,她挑起眉眼,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小皮箱,在女傭以為她認輸的目光下,學着張若靖的語氣說道:“學校中哪一條規定要讓貴族先挑選卧室?如果你能找到,我就認,找不到,還是先讓開,不然我到要去問問校長。”
女傭說不出話來,藍眼睛直勾勾盯着唐皎。
學校裏怎麽可能會有讓貴族優先使用的權利,只不過是這些貴族們平日裏高高在上慣了,說話做事都是一副指手畫腳的樣子。
我們是貴族,你們是平民,所有你們就該聽我們的話。
可真可惜,唐皎不是英國平民,不過她現在也回過味來了,她宿舍舍友只怕身份十分之高,不然學校不會将她這位亞洲求學的人和她安排到一起。
肯定是怕這位舍友用權勢欺負別人,而她可是奧利維亞女士推薦過來的,又是外國人,有一抗之力,校長慈愛的臉還在她的記憶中,如今想來,只怕是老謀深算多一些,打的好一手算盤。
她似笑非笑的瞧着女傭,“替我轉告伊麗莎白女士,宿舍是讓我們兩個人居住的,在未經我同意的情況下改造宿舍,我就不計較了,她既然人沒到,而我喜歡右手邊的卧室,就要麻煩她去住左側的宿舍了。”
“這恐怕不行的,伊麗莎白女士不會同意的。”
“我需要經過她同意?”唐皎想學張若靖雙手插兜吊兒郎當的樣子氣氣她們,可她今日穿的是旗袍,只要雙手抱胸,用話激她,“這位女士,你也不是伊麗莎白,我無需向你解釋什麽,現在,立刻,讓開!”
女傭在她震懾的目光下,不情願地讓開了路。
擦肩之際,唐皎冷漠的目光掃了眼那位正用充滿怨言的眼神瞧她的女傭,在她關上房門的前一刻,對屋子裏所有的人說:“我休息時喜歡安靜,所以你們稍後動作輕一點,若是将我弄醒了,我就去找老師将你們全都趕出去。”
“等伊麗莎白女士來了,這位小姐你會後悔的。”女傭這樣說道。
“我會後悔?不會的,你看,你對我的稱呼都從平民變成小姐了。”嘲諷一通,如願的看見女傭被她噎的說不出話,她砰地關上門。
自诩有素質是淑女的女傭們做不出摔摔打打的動作,他們看向那緊閉的房門,輕手輕腳收拾起來。
将房門反鎖,唐皎吐出一口濁氣,還真是出師不利。
有這樣的女傭,那位伊麗莎白肯定更甚,沒事的,她安慰自己,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不過是一個貴族少女,還搞不定她。
将心神放回這間宿舍,唐皎打量一番,終于不心疼自己交出的學費了,窗戶旁是歐式柔軟的大床,下面一張白色的書桌,靠近門的地方是空空如也的書架和衣櫃。
地上還鋪着毛茸茸的地毯,吊燈都是水晶的。
卧室已經被學校的清潔人員打掃過了,床上的床單被褥都是新的,環境非常好,可那位嬌氣的伊麗莎白竟然要将宿舍全部翻新一遍。
她冷哼一聲,兩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讓她安然度過這三年,她想張若靖想姆媽想的發瘋,時間一到,她會立即回國。
在書桌前坐下來,她先寫了一封信說自己已經抵達學校,日後給她回信就郵到學校宿舍樓,等将這封信寫完,她為自己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從皮箱中找出張若靖給她準備的信件,打算先去找心理醫生。
宿舍裏裝修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弄完,這種情形下,她絕對是睡不着的。
打開房門,門外所有幹活的傭人都停了下來,有一人在女傭的視線壓力下,開口問道:“這位小姐,可是我們吵到你了?”
唐皎滿意他們對她的态度,說道:“沒有,我要出去一趟,我的房間不要亂動,要是我回來發現你們有人進了我的房間,或是丢了東西……”
她故意将話沒說完,卻給足了這些人想象的空間,确定他們在她這裏一再碰壁,不會随意進她的房門,她就離開了。
先去郵信找心理醫生,心理醫生确實如陳醫生所言,十分難見到,他有自己的診所,外面排了一排哭喪着臉等他的人們。
不知道張若靖給了醫生什麽承諾,她拿出信封給醫生看後,就插隊到了等待的人們前頭。
醫生之前了解過她的情況,最開始想讓她每周去他那裏三次,唐皎心知這是有張若靖的魅力加成在,不然不會這麽多次,便婉轉拒絕了。
她剛剛入校,兩眼一抹黑,不能将所有時間花費在趕來醫生這裏,她需要盡快融入學校,熟悉教授上課風格,而醫生這裏其實也不需要她來這麽勤。
和前世不同,她出國留學,上了大學,人生之路已經改寫,那她理應更加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足夠站在張若靖的身旁。
兩人商定後,便讓她每周日過來一趟,今日只是兩人互相認識,對對方都有個了解。
在唐皎的注視下,醫生将她的檔案妥當的放在保險箱中,向她保證,她的信息一定不會洩露出去。
唐皎十分認可醫生的職業态度,也是第一次接觸心理醫生,十分好奇,聊着聊着,天就要黑了。
為了不給醫生留下她過來蹭吃蹭喝的印象,她率先提出告辭,轉道去尋張小藝。
張小藝這所學校雖然不如她的那所那麽有名,可卻培養了一批又一批高質量的記者,可謂最适合她了。
這所學校裏沒有貴族出沒,她外向開朗的性格在這裏如魚得水,剛入學第一天就結交了朋友,還帶着她的三個新室友和唐皎一塊吃了頓,難以下咽的晚飯。
那三個室友聽說唐皎的室友是英國貴族,無不向她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在唐皎說出伊麗莎白這四個字時,她們紛紛捂住了自己的嘴。
三人都是英國本土少女,其中一位是鄉下來的,其他兩位都生活在倫敦,可她們都不約而同的知道這位伊麗莎白。
短暫的尖叫還是被唐皎和張小藝捕捉到,張小藝擔心唐皎,問道:“這個伊麗莎白有什麽問題嗎?”
三個人湊到兩人面前,四處查看有沒有人關注她們,用極小極小的聲音道:“公主殿下就叫伊麗莎白,今年正好是她要上大學的年紀,大家都在猜測她會上哪所貴族學校。”
另一人接話道:“沒想到去了那所交混學校。”
“可能是為了做表率,而且那所學校的創始人就是親王殿下,公主殿下的親叔叔。”
張小藝吃驚的喊道:“公主殿下?”
她們三人趕忙起身去堵張小藝的嘴,她點頭示意她們松開自己,自己不會再驚叫了。
轉頭想要勸說唐皎換個寝室,卻見她像是沒聽見那是公主殿下一般,優雅地學着其他的英國人,撕下一口面包吃進嘴中。
她展顏一笑,“怕什麽?公主殿下也是人。”
怪不得那個女傭搬出伊麗莎白的名字,會認為自己能知難而退,怪不得整個宿舍都要翻新,如果是公主殿下可就解釋的通了。
“皎兒,咱們還是換個寝室吧,你可是要和她住三年的,被她欺負怎麽辦?”
三人組點頭,八只眼睛小鹿般濕漉漉的望着她。
她鎮定地抿了一口果汁,問那三人:“你們之前說的交混學校是什麽意思?另外請跟我說些有關伊麗莎白的事情,我想對她有些更多的了解。”
三人看了眼張小藝,在張小藝扶額的無奈同意模樣下,為唐皎講解起來。
交混學校之所以有這樣的外號同這所學校裏貴族平民交雜不無關系,學校創辦的宗旨是好的,可平民和貴族之間的鴻溝不是一所學校能填平的。
久而久之,這所學校平民和貴族互相敵視,平民不服貴族,貴族侮辱平民,矛盾越來越大,各自抱團,愁死一衆理事。
而伊麗莎白這個公主,甚至是未來的皇儲。
皇儲……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就算唐皎再鎮定,也忍不住在心中哀嘆一聲,她這是什麽命會和她住在一起。
她身上有許多傳言,有說她大膽奔放不喜歡宮廷束縛的,有說她是真正的貴族淑女的,有說她驕傲有說平易近人的。
傳言太多,反而不能确定她是個什麽樣的人,需要唐皎跟她接觸才能知道。
知道這些訊息也足夠她做準備,同幾人告別,她去買了些生活用品,作為一位經歷過戰亂的人,再一次被這裏的物價驚到了,感嘆幸好自己有文報支撐,不然她都不好意思開口管家裏要錢。
東想西想回了宿舍樓,被舍管叫住,交給她幾封信,這些信已經郵到學校有幾日了,可唐皎一直沒辦理入學,這些信件都積壓在收發室,今日才轉送過來。
信封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跡,讓她一直板着的小臉有了笑容。
見她笑了,出于對這位黑發棕眼的外國女學生的注意,舍管問道:“是你的家人給你的來信嗎?”
她搖搖頭,貝齒輕咬下唇,驕傲道:“不,除了家人,還有我未婚夫給我寫的信。”
不理聽見她這話的人們是怎麽吃驚,她愉悅地回了宿舍,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他寫了什麽。
僅僅一日,宿舍裏整個大翻身,幾乎是将宿舍裝扮成了一個皇家別墅,讓她感嘆他們的動作之快。
空無一人的宿舍讓唐皎暫且放心,迅速地在浴室裏洗了個澡,她換上輕薄的睡衣回了自己房間,幾乎是虔誠的打開了手中的信。
信是在她登上輪船那日寫好發出的,才會在她到達之前先一步送往學校。
她先打開了明顯不是張若靖字跡的信,蠅頭小楷的字裏行間充斥着姆媽對她的愛,又在末尾打趣她和張若靖那臨別一吻,她和唐夏茹都沒想到她會以這種方式同張若靖在一起。
張若靖是個好孩子,她們十分同意兩人的婚事,還囑咐她到了英國一定不要忘記給她們回信。
放下信,她又陸續打開幾封屬于哥哥、謝文衿的信件,最後才拿起張若靖明顯比其他信封厚實的信。
她滿懷期待,他的信一如既往,充滿了诙諧,卻帶給了她不同的感覺,見信如見人,竟是如此的令她沉醉。
“見信如唔,我的小表妹,你今日所做出乎我的意料,你的唇那麽軟,讓我險些控制不住自己,不知你可願意回我一問,我的小表妹是否成為了我的女朋友?”
後面他寫的那些徽城人事都入不了她的眼,唯獨這一句話戳中了她的心事。
打開臺燈,她認真給他回信,“自分別那日,便日日思念,寫了許多封信和稿件給你郵寄了過去,想來你看見時會十分震驚,我認為我那日的舉動已經說明了一切,但仔細一想自己确實沒有明确的告知過你,張若靖,我同樣歡喜于你,是的,我願意成為你的女朋友。”
想象着他收到信時會露出什麽表情,她落下最後一筆,合上筆帽的那一刻,她清楚的聽見宿舍門被打開的聲音。
清脆的女聲響起,那位傳說的伊麗莎白公主回來了。
房門被敲響,蒼老的男聲在門外響起,“小姐請問您休息了嗎?我們家小姐想找您談一談。”
唐皎收拾好書桌上鋪滿的信件,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誰是伊麗莎白公主十分好辨認,沙發上只坐了她一位年輕女子,其餘人都恭敬地站在她的兩側。
那位穿着華麗精美的女子編着一頭金發別致腦後,蔚藍的大眼睛挑剔的将她從頭打量到腳,嫌棄的表情很是明顯,可見是有多讨厭她出現在本該是她的宿舍中。
骨子裏的教養讓這位公主殿下慈悲的開了口,“你就是我日後的平民舍友?聽說你不讓我的仆人裝修房間,還自作主張的選了房,鄉下佬我很是生氣。”
唐皎頂着滿頭白發,一身燕尾服的管家探究目光,走到伊麗莎白的面前,在她新布置的沙發上坐了下去。
“伊麗莎白女士,我要更正你那句話所犯的錯誤,首先我不叫鄉下佬,我來自華國,那是一個自由的國度,我叫唐皎,你可以對我直呼其名,其次,在你不來我先到的情況下,我覺得我選房間休息沒有做錯,如果你想要我的房間,我可以立即搬到你的房間去。”
伊麗莎白平生沒有見過像唐皎這樣不給她面子的人,傲嬌的說了一句,顯得頗為寬宏大量,“誰稀罕你那個破爛的房間,你就在那住着吧。”
唐皎點頭,“您還有什麽事情嗎?”
管家在一旁輕咳,端起咖啡的伊麗莎白翻了個白眼,打發叫花子一般道:“歡迎你成為我的舍友,希望我們未來三年過的愉快。”
“但願如此。”她饒有興致的從管家身上收回目光,回到房間,等待着伊麗莎白的再次召喚。
學校有明文的規章制度,貴族們要和平民一樣上課,不能特殊對待,傭人平日裏是不準出現在學校中的,只有周日可以進來為沒有自理能力的貴族們打掃房間收拾衛生。
而最近是新生開學的日子,學校默許這些人進來伺候自己的小主子,但過夜是絕對不準的。
果然,在管家和傭人們全都離開的時候,房門被“砰砰”拍響,“鄉下佬,你出來!”
一開門,唐皎就被眼前的美景擊中,伊麗莎白脫去所有束縛,身上僅穿了一條絲綢制成的睡裙,領口開的極大,一個倒三角型,深溝旁的圓滾呼之欲出。
同是女人,她能一眼看出,睡裙裏面一絲不挂。
她別過眼,讓自己的視線集中在伊麗莎白漂亮又充滿異域風情的臉蛋上,數着她卷翹的睫毛,平心靜氣。
伊麗莎白指着客廳和廚房,不客氣道:“這些地方雖然都是我裝修的,但是我不是那麽不講理的人,我們兩個一人一半,每個人都只能在自己的區域活動,不能越界,越界要經過對方允許。
“至于浴室,天啊,誰讓它只有一個,我竟然要和你這個渾身都是泥土的人共用,也不知道你身上帶着什麽不知名的病。”
說着,她不知從哪弄出一團線來,還真是經過她的反複測量,精準的從客廳窗臺朝廚房畫去。
每當她一彎腰,擺弄線團,她輕薄的睡裙,便将她傲人的身軀展現在唐皎眼前一次,她骨架寬大,可卻有着平坦的小腹,整個人豐腴迷人。
看她如此兢兢業業,一副必須不讓她占到便宜,不讓她觸碰領地的模樣,唐皎不禁扶額喊停。
“怎麽你不願意?”伊麗莎白手拿毛線,尖銳的指甲快要戳進毛線團中,她惡狠狠放話,“我已經很給你這個外國人面子了,不然我連客廳和廚房都不讓你踏進一步,我會向學校反映,你不喜歡同我一個宿舍,給你調出去。”
唐皎趕忙搖頭擺手,沒将她的威脅放在心上,“大可不必如此麻煩,宿舍都是你裝修的,我不會碰觸屬于你的東西的,我不會用你的宿舍,也不會用你的廚房,你大可放心。”
她瞟過這些線團走過的路徑,确實是将房間一分為二,看上去很公平,可沙發吊椅全都在她那側,她這側僅僅留下一個孤零零的坐凳,和一些花瓶擺設,好看但不能用。
而廚房更讓她無奈了,照這位公主殿下的劃分法,她能得到廚房放置碗筷的地方,不能做菜,她要廚房做什麽……
至于将她趕出宿舍,只怕是吓唬她,不然她在她之前選了房間,以這位公主的性格,當即就會将她的行李扔出去才是。
學校不會讓她為所欲為,不然不就是第二個宮廷了,哪有學習的氣氛。
她打聽過這所學校的學分制度,只要她修滿就可以提前畢業,她已經按捺不住自己想回國的心了,她想見到張若靖。
平日裏要忙着學習,還要在休息時去看心理醫生,如果心情好她會做做飯,可如今公主殿下一副覺得她玷污了宿舍的樣子,她沒有時間同她每日為了在客廳待會兒,用用廚房争吵。
得不償失,吃飯她可以去食堂,不好吃沒關系,前世戰亂時餓肚子都是常有的事,休息她可以回自己房間,客廳待不待無所謂。
随後她特別真誠的向公主殿下保證,自己絕對不越雷池一步。
伊麗莎白将信将疑,将毛線團扔到了沙發空隙裏,白得耀眼的皮膚在燈光下閃着光,“你這個鄉下佬別想打什麽歪主意。”
唐皎聳聳肩,沒理這個張牙舞爪、虛張聲勢的公主殿下。
她不跟被優質生活下慣出一堆臭毛病卻本質不壞的小孩計較。
在确定唐皎真得不會在客廳和廚房裏晃蕩,伊麗莎白恢複了本性,養尊處優慣了,看見唐皎就想使喚一二。
“喂,鄉下佬幫我紅茶泡了。”
“鄉下佬你去給我把我的裙子拿出來。”
在唐皎對她種種召喚都視而不見時,她使出了認為唐皎一定會聽她話的殺手锏。
她如一只高高在上的白天鵝,穿着棕色的束腰長裙,手裏抓着一把銀元,當着唐皎的面将其撒落在地。
銀元落在地毯上悄然無聲,有的咕嚕嚕滾到唐皎腳邊,撞在她的鞋子上停了下來,“鄉下佬,只要你幫我把桌子上的葡萄洗幹淨,這些錢就是你的了。”
唐皎呼出一口長氣,她手裏捧着書,正打算去圖書館學習。
她是不是高估了這位公主殿下?
嘴角彎彎翹起,在伊麗莎白勝利和不屑的目光下,她放下書本,蹲下身将地上的銀元,一枚一枚撿了起來。
“還以為你多有骨氣,”伊麗莎白拿着她的團扇扇風,流蘇蕩來蕩去,“還不是見錢眼開,我告訴你,葡萄得一粒一粒洗,洗完給我把皮剝了放小碗中,我晚上回來吃。”
她不耐煩地敲了兩下桌子,“鄉下佬,我跟你說話聽見了沒有?洗不幹淨,這些錢我是要收回來的!”
正好唐皎撿起了最後一枚銀元,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她緩緩起身走到伊麗莎白面前。
眸裏是一片雪中世界,雪花簌簌而下,冰冷至極,嘴角要笑不笑更為滲人。
“你要幹什麽?”伊麗莎白握緊了扇子,腳下一動直接摔在了沙發上,“你這個鄉下佬想必還不知道我是誰吧?我告訴你,得罪我,你在英國絕對待不下去,我可是……”
“公主殿下。”
唐皎笑着接話,“皇儲的第三順位繼承人,伊麗莎白公主,我知道呢。”
她俯下身子,欣賞着伊麗莎白慌亂的神色,“你,你,你,你離我遠點,既然知道你還敢如此對我,大,大膽!”
“公主殿下,”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伊麗莎白的嘴唇上,“噓,您可是淑女,怎麽總做些違背淑女的舉動呢,要是您的管家知道了,您又要被禁足了。”
“你……”
唐皎将銀元一個不少地放在她的手裏,“錢是好東西,可不該鋪張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