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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

梁氏看着燕祺淵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呼吸也由急促轉為綿長,她心裏有千萬個後悔,她已經被燕柏昆狠狠罵了好幾頓了。

她錯了,可是……她真的沒想到喻潔英會同意堂妹的條件。

她知道堂妹瘋魔了似地喜歡着燕祺淵,家裏要給她訂親,她打死不肯,有這個機會,哪裏會放過,問題是喻潔英……

她親眼目睹他們夫妻之間的恩愛,那不是唬人的,燕祺淵說傻是真傻,可他心裏清楚的很,誰待他真好、誰待他假好。

所以既然這麽要好,為什麽舍得嫡妻的位置?她真的摸不透這個女人。

在守過一夜,白軒松了口氣,對潔英說:“祺淵沒事了。”

這句話是天籁啊……

他沒事了,他會活轉過來……太好了!心中感激無數,她不知道要怎麽表達,身為二十一世紀的女子,不作興跪拜的,但她跪下來了,真心誠意地感激白軒。“謝謝白爺、謝謝……”

他急忙把她扶起來。“是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帶回還魂丹,祺淵早就回天乏術,只是……另外半顆……”

“我知道的。”她一定會把藥弄來,無論如何、不管要付出什麽代價。潔英問:“白爺,祺淵什麽時候會醒來。”

“最快也得晚上,你去歇歇,這裏我來就好。”

晚上會醒來啊?好,那時間不多了,她得抓緊着出門。

潔英起身往外走,她走得飛快,行至門外時,一個踉跄摔倒在地。

天藍見狀,要過去扶她,潔英卻一把推開她,因為……下雪了……

她跪起身,攤開雙手,鵝毛似的細雪落在她的掌心間,仰起頭,望向灰蒙蒙的天際。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是百姓千盼萬盼的瑞雪,這場雪将為明年的豐收帶來希望與喜悅,也将為祺淵的生命帶來嶄新的樂章。

跪起身,她雙手合十,閉上雙眼,感激老天爺的恩賜。

雪越下越大,霎時,在她發間、身子染上一層淡淡的白。

梁氏從廳裏往外看,看着潔英纖細的身子、挺直的背脊,心,不知道被什麽刺了似地。

這就是愛嗎?無悔的、不求回報的愛?!

她不認識愛,她只懂得盤算,只會陰謀手段,她懂得競争、掠奪、狠毒……懂得所有可以讓自己順利活在人世間的事兒。

所以她不懂,為什麽喻潔英退讓了、犧牲了,卻還要感激上蒼?

只是……刺刺的、麻麻的感覺爬到心頭,她的鼻子微酸、眼睛微澀,她不懂得這個女人,卻為她感到動容……

跪在禮王和禮王妃跟前,和離書擺在桌上,一屋子靜默,所有人都傻了。

事情都清楚了,潔英是和燕柏昆、梁氏一起從莊子上返回的,梁氏将事情始末說得清清楚楚,難得地,她這次沒有加油添醋。

只不過禮王早已經與燕齊懷碰過面,心裏有底,知道燕祺淵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也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見這個孩子。

沒想到潔英會救了他,給了他再生的希望,只是這個代價……

禮王讓梁氏退下,望着地上的潔英,久久說不出話來。

是怎樣的感情讓她不顧自身,一心顧念着丈夫?和離的女子日後哪還會有前途,難道她真要青燈木魚伴一生?

答應這種事,确實莽撞,但是罵她自作主張?他也開不了口。

他很清楚小兩口的感情,這樣的感情他懂,所以潔英這麽做,心裏得有多傷、多痛。

禮王妃早已泣不成聲,她是女人,懂得這樣的犧牲是從她胸口刨去一塊心頭肉,祺淵有多危險,她就有多痛。

看着形容憔悴的媳婦,禮王妃止不住淚水奔流。

王爺怕她擔心,五皇子回來之後絕口不提淵兒受傷的事,只說淵兒回莊子,過幾天方能回府,直到現在她方才明白,為何丈夫愁眉深鎖、食不下咽。

因為他知道,淵兒将會躺在楠木棺椁中返回?

她懂潔英,何嘗不懂得淵兒,那麽重的傷,還硬要回莊子,他是拚着一口氣想見潔英最後一面吶。

這樣相愛的兩個人,誰舍得将他們拆散?

禮王妃顫微微地走到潔英面前,蹲下,一把将潔英抱在懷裏。

她哽咽道:“孩子,你不要母妃了嗎?不是說好,要母妃幫着帶孩子?不是說好,咱們娘倆兒要打扮得美美的一起出門顯擺?不是說好要當母女,不當婆媳?不是說好你買新宅子,要留最大的院子讓我住?我們說好這麽多的事,通通不算數了嗎?”

“對不起,母妃。”潔英泣不成聲。

“對不起的是我們,我們什麽事都不能做,只能讓你去犧牲。可是什麽都能讓,丈夫怎麽能讓?不能讓的,你知道嗎?這世間相守夫妻多,相愛夫妻少,你和淵兒有幸遇着,就該想盡辦法攜手一世,誰也不該離開誰。”

潔英何嘗不懂,跟随他一生一世的念頭早已發芽生根,貪心的她早已開始祈禱下個輪回再聚,她怎麽舍得在此刻松手?

只是……她搖頭,聲音微啞,“什麽都是假的,只有活着才是真。”

這話再真實不過,也再傷人不過,是啊,不活着,談什麽相攜相守?不活着,事事皆空。

可是淵兒的“活着”卻要用潔英的一世幸福交換,這讓當娘的怎不心疼?

“淵兒知道這事的話,會是怎樣的難過?”

她吸吸鼻子,強裝出笑容,“所以咱們不教他知道,讓他快快樂樂的養傷,母妃,您快允了我吧,媳婦還要趕回莊子。”

白爺說他晚上就會醒來,潔英希望他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是自己。

“能瞞多久?淵兒不是真傻啊。”

“等他傷好了,又可以做想做的事,可以實現理想,男人嘛,前途事業重過女人,何況時間是最好的傷藥,剛開始也許會難過傷心,但久了也就淡了。

“我見過梁姑娘,那是個美貌有才情的,她喜歡祺淵,只要肯花心思,再冷的心焐着焐着也會慢慢熱起來。只要有了孩子,有了共同的目标,就可以順順當當的生活下去。”

潔英在說服婆婆,更是在說服自己。這裏是古代,不是現代,離婚率沒有那麽高,相守容易,不是每對夫妻都需要愛情這種潤滑劑的。

“你只想着淵兒,自己怎麽辦?”禮王妃問。

她怎麽辦?是啊,她沒考慮過這個。

如果不曾愛上他,抽身半點不難,她是現代人,沒有那麽強的貞操觀念。

可是她愛上了、喜歡上了,想要和他糾纏一輩子的欲望,在心頭紮了根,所以……她要怎麽辦?

搖頭,她笑得好凄涼。

她說:“母妃,我顧不得了,我只能想着怎樣才能讓他不死,怎樣才能讓他好好的活着。現在他好不容易活下來,我只能想着真好,他還活着;真好,他不會死了,他不會離開父王和母妃,不會離開愛他的人,其它的……”

潔英猛搖頭,顧不得這麽多,是真的。

一心想着淵兒,半點沒為自己考慮?真是傻瓜!

禮王妃又氣又痛,可以這麽傻的嗎?人人都說淵兒是傻子,可真正傻的人是她,是她的傻媳婦!

怎麽辦?她就是喜歡自己的傻媳婦,不想用她去交換精明的媳婦。

“笨蛋、傻瓜、蠢貨……”她罵着,她舉起手,一下一下的打着媳婦。

心,疼痛、不舍,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痛潔英,只曉得自己的心像被錘子不停敲打似的,痛得好兇。

“你讓母妃氣死了,離了淵兒,你能活嗎?淵兒能活嗎?他能像現在這樣快樂嗎?不會,他再固執不過,沒有你,他就再也不會快樂了。你的選擇是讓兩個人都墜入痛苦深淵啊!”

“再痛苦終究是活着,他可以實現抱負理想,可以孝順父王和母妃,他的人生那麽長,可以做許多事,他有機會幸福的。母妃,求您了,快去提親吧,祺淵需要另外半顆藥。”

“可我不願意去提親,不願意讓梁羽珊當媳婦,我都這麽不願意了,淵兒怎麽能夠願意?”

是啊,整件事情裏,樂意的人大概只有梁羽珊,她一個人的夢想毀了許多人的夢想,可……有別的選擇嗎?

“母妃,梁姑娘于祺淵有救命之恩。”

“她想要什麽,我都給,就是這個婚不能結。”

“祺淵需要剩下的半顆藥。”

這是最強大的理由,任誰都無法反駁的理由,唯有成親,才能換得祺淵未來的幾十年。

“所以只能促成一對怨偶?”禮王妃自問。

“不會的,只要夫妻雙方盡力,婚姻就會和諧。”

禮王苦笑,說什麽呆話,淵兒會盡力?是!他會盡力讓梁羽珊生不如死。

“不管怎樣,你別離開,留下來,不當媳婦就當女兒,我會禀明皇上,收你為義女。”

禮王道。

他想允潔英一個前程,禮王府的姑娘,誰不能嫁?

禮王妃滿臉苦澀,男人的心思多糙啊,那不是折騰人嗎?夫妻成了兄妹,日日相見卻不能相愛,這是在兩人心頭插刀啊。

不過,她明白這是丈夫的一片疼愛之心。

下定決心,她勾起潔英的下巴,低聲道:“不怕,一切有母妃呢,你先回去照顧淵兒,過幾天,母妃去莊子看你們。”

像作了一場夢似地,夢裏什麽都不清晰,唯有潔英的臉是清楚的。

看她笑,他便笑着;看她哭,他的心便扯得緊,像是誰把繩子拴上,兩端施力,痛得他龇牙咧嘴。

痛的感覺也清晰,只不過潔英的聲音掠過耳邊,那股子疼就會淡一點、再淡一點,直到他的腦子裏滿滿的、滿滿的被“潔英”充斥。

他想,七師兄肯定用潔英入了藥。

沉重的眼皮松動,他試兩次終于張開眼,卻發現潔英趴在自己身側,用一只手撐着下巴,一手撥開他的亂發。

“你在做什麽?”燕祺淵問。

他醒了,潔英笑得像個孩子,說:“我在看你。”

“看我,為什麽笑成這樣?”

“因為我在想啊,我的丈夫真是妖孽,竟然可以好看成這副模樣,比女人更勝一籌呢,如果一輩子都不老就好了。”

“怎麽可能?”

“是不可能,所以啊,我用心、用腦子,把你的模樣描繪千百遍,把你深深的、深深的烙印在心底,永永遠遠的記住,就算不見面,也能清楚的想起來。”

“怎麽會不見面?天天都要見的。”

“誰說,你離開八日,我差點兒記不得你的模樣。”她的眉頭糾在一起,連同他的心也給揪了。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他用食指順起她的眉頭。

“這是哄人呢,上次受箭傷時,也說不會了;離開時,也說不會受傷,講好五日,結果卻拖了整整八日……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都老了。你這個食言而肥的家夥。”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害我說那麽多狠話,把天藍她們都給吓壞了。”

“說什麽狠話?講來聽聽。”

大傷初愈,他其實很累的,但看着她的笑顏、聽着她的聲音,他舍不得再度閉上眼睛。

“我說,你再不回來,我就卷款潛逃,找個比你更好看、比你更溫柔、比你待我更好的男人嫁了,最重要的是,他不會說好五天回來,卻整整八天不見人影。”

他笑了,扯動傷口、微疼,但不明所以地,連痛都覺得幸福着。

“沒有這種男人,別瞎找了。”

“不試着找找看,怎麽确定沒有?”

“确定沒有、肯定沒有,就算有,他也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我滅了。”

“這麽狠?”

“敢搶我老婆,我能不狠?”

才怪,他只會對自己狠,上次的毒傷才多久,這會兒又差點兒掉了命,她不知道“忠君愛國”、“家國百姓”真有那麽重要?

幽幽地,她嘆氣,“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在了,我怎麽辦?我不知道你對誰狠,只知道你對我好狠。”

望着她的落寞,他啞口,半晌才濟出一句,“對不起。”

“下次……”她咬了咬唇,淚水卻沖上眼睛,她瞠大眼睛往上看,盡全力不讓淚水往下掉。

他的“下次”與她……再無幹系了……

“下次怎樣?”他撫上她的臉,他的掌心有一道刀傷,裹着厚厚的棉布,指頭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她瘦了、醜了,因為他,這些天寝食不安嗎?

“下次我要對你狠一次,讓你知道自己多缺心肝。”

“好,你對我狠一次,不對,狠兩次、三次,不管你多狠,我都受着。”

他答得真誠,潔英卻忍不住飙淚,她是真的要對他耍狠了,是真的要掐斷兩人之間的聯系,真的想要……

越想,淚水越激狂,它們一滴一滴沾在他的指間,一點一點告訴他,她好委屈。

心疼了、不舍了,掌間棉布沾上她的淚,印上一點一點的濕痕,他心急:“對不起,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

她搖頭,就算他再會……她也照管不到了,那時自有個心儀他的女子,去憂、去煩、去擔心着。

抹去淚痕,潔英轉開話題。

他們的時間不多,她不想浪費在感傷上面,她要快快樂樂、幸幸福福,要笑容無限。

“知道嗎?這幾天我老罵你,你耳朵癢不癢?”

“罵我什麽?”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在勉強自己快樂,但他選擇順從她的心意。

“我說等你回來,就要揪着你的耳朵,叫你跪算盤,一面跪、一面說“對不起,我不應該說話不算話”,聲音要夠大,大到莊子裏裏外外都曉得,大少爺正在被大少奶奶罰。”

“這樣很損面子。”

“損面子算什麽,我還有後招,讓你連裏子都損了。”

“什麽招?”

“憋你三百天,不教你上我的床。”她斜眉勾勾他,夠損了吧!

他失笑,那點被扯動的微疼,化成糖漿蜜了他的心。“到時,你憋壞了,我心疼。”

然後,她也笑了,成功地把心裏的痛給壓下去。

笑是會感染的,他笑、她也笑;她笑、他更笑,明明兩個臉色慘白、黑眼圈濃墨的人,卻是笑得滿臉幸福。

這時候,潔英才曉得,有一種幸福叫做“你在我身邊”。

他裹着棉布的大掌心從她臉龐往下滑,滑到她頸間,一路滑到她手臂前端,握住她的手,認真說道:“潔英,我回來了,我發誓,再也不教你擔心。”

她點點頭,回握他的手,柔聲道:“我信你。”

說完,她打了個呵欠,好累,她靠在他頸間睡了。

禮王妃到梁家之前,先走了一趟喻府。

她擺明态度:燕家要潔英這個媳婦,絕不放她回喻府。

喻憲廷更不想失去禮王府這個姻親,竟妥協道:“就讓潔英當貴妾吧!”

對于喻謹的妥協,喻明英不屑、喻骅英狂怒,只不過喻憲廷的反應早在喻明英預料之中。

他對禮王妃說道:“梁家那邊,王妃先勸勸,如果對方固執,咱們再想辦法。”

禮王妃點頭,走了一趟梁家,威脅、利誘,她不是個惡毒的女人,但這回面對梁羽珊,卻是什麽惡毒話都說盡了,無奈梁羽珊固執,一意想嫁入禮王府。

她說:“王妃可以試試,讓皇上來逼我交出還魂丹,看到時,我是舍了這條命把環魂丹給燒了,還是交出去。”

她的絕決,讓禮王妃不敢輕舉妄動。

喻明英很快就曉得梁羽珊的響應,他也不急,再派人與梁羽珊周旋,她的态度依舊堅定。

他不願意對付一個弱女子,何況是對燕祺淵有救命之恩的女人,只是……過分的堅持讓人很為難。

更可惡的是,為了把自己的逼娶行為合理化,為日後禮王府休棄潔英,再娶梁家女這件事找到說法,她居然到處散播潔英不貞的消息。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喻明英送了封信進禮王府,信裏面只寫三句話,一是“放心”、一是“照梁羽珊所求進行”,最後是“婚禮若能拖上一、兩個月,再好不過”。

喻明英的要求并不難辦,燕祺淵的傷還沒好呢,總得下得了床才能迎娶吧,何況禮王知道喻明英是個有主意的,便讓禮王妃照着他的話做。

于是禮王妃向梁家提親、交換庚帖,并定下婚期,取得另外半顆還魂丹。

吞下丹藥,燕祺淵像九命怪貓似地,身體以最快的速度複原,那個再生能力啊,讓潔英懷疑他生肖是屬海星的。

七天下床,第十天時,莊子裏陸陸續續有人來拜訪。

梁家的事潔英瞞得密不透風,她令莊子上下不得将此事告知燕祺淵。

白軒同意這個安排,傷者需要安心休養,知道這件事,對病人沒有好處。

于是所有的人都絕口不提梁羽珊、不提還魂丹。

在今天之前,喻明英和喻骅英已經來往莊子無數次,與燕祺淵共謀大事,只是對梁羽珊的事半點口風都未洩露,所以潔英并不曉得家人已經知道梁羽珊的存在。

這段日子,除了喻明英和喻骅英之外,還有不少人陸續到莊子上拜訪。

燕祺淵并不避着潔英,所以她很清楚燕齊盛完了。

因為讓淵和大哥連手,兩個城府比海深的讓夥,再加上她這個二十一世紀人的“壞女人”,他能不舉白旗嗎?

燕祺淵說:“來不及了,他想抽身,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喻明英說:“他不反?咱們就逼他反!”

燕齊懷安然回到京城後,燕齊盛猶豫了,有意将逼宮之事暫停。

但燕祺淵不肯,既然他敢起頭,就不允許他半途中止,現在的燕齊盛已經是一顆毒瘤,再不将他刨除,怕日後聲勢越大,鏟除不易。

于是燕齊盛賣官鬻爵的事傳出來,他圈地、強占百姓良田之事爆出,他殘害忠良、買通獄卒在獄中毒害臣官的事鬧出,他強占梨園子、虐死青樓名妓……一件一件像炸彈似地爆發。

皇上狂怒,從責備、怒罵、恨鐵不成鋼、狠踹幾腳、革其職務、禁足府中……直到下令打他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那是存心要把人活活給打死,此事讓燕齊盛深信,父皇打定不要他這個兒子,要保燕齊懷上位。

燕其盛不知道的是,燕齊懷“兄弟情深”的“苦苦勸告”皇上。

他說:“大皇兄本性是好的,只是被那些個壞家夥給帶歪了,要整治的不是皇兄,而是那些慫恿皇兄為惡之人。”

這話講得太優秀、太貼心,天底下的父母都認為自家孩子最美最好、最純善,之所以變壞,都是別人帶壞他。

于是燕齊懷在皇上面前贏得慈愛兄弟的好印象,并下令暗暗調查那些“帶壞兒子”的壞蛋。

另一邊,燕齊懷暗示行杖刑的太監收賄,因此板子重重舉起,輕輕落下,一百大板結束,燕齊盛只蹭破了點皮。他以為是銀子的功勞,卻不曉得是燕齊懷得皇上首肯,使了暗手。

燕齊懷讓他輕松避開杖刑,就是要留給燕齊盛一個健康的身子去怨慰、去懷疑、去圖謀。

緊接着“秘密訊息”不斷的傳出。

有人說:“五皇子此行雖然兇險,卻立下大功勞,民間一片稱頌聲。”

有人說:“百官立場一致,萬望皇上盡快立儲。”

有人說:“皇上召集內閣大臣,正在讨論立五皇子為太子。”

越來越多或真或假的消息讓燕齊盛慌了,也讓扶持他的人慌了,百姓對燕齊懷越是感激戴德,皇上對燕齊懷越是重用,就讓所有人越感到危機。

燕齊盛知道狀況再發展下去,一旦皇上立儲,燕齊懷坐上東宮太子之位,自己就沒有活命的機會。

除了下手為強,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了,于是他決定動用所有人馬,決定一舉成事。

就在這個時候,大皇子妃瞅着燕齊盛心情不好,趁機把喻柔英用藥假孕這件事給揭穿。

成親多年,燕齊盛有幾個女兒,卻沒有兒子,他一直在等待子嗣,卻沒想到好不容易懷上的喻柔英,肚子裏裝的竟然是假貨?

這對燕齊盛而言是另一個重大打擊。

因為燕齊懷的正妃傳出孕事,他差事辦得好,得民心、得帝心,更得百官贊譽,皇上賞賜不斷,這會兒嫡妻又懷上,多喜臨門、舉府慶賀。

對比起皇的悲涼,燕齊盛心火大盛,當刀子一劃,劃破喻柔英的枕頭肚那一刻,他一把抓起喻柔英狠狠往牆上丢去。

也是喻柔英運氣子好,這一丢,頭先撞上牆,命還在,人卻癱了,吃吃喝喝都要靠人服侍。

大皇子妃仍是一貫的娴淑善良,命下人好生照料着。

可是沒了半條命的側妃,能過怎樣的好日子?就算大皇子妃樂意,那些服侍的下人誰肯?她不早點死,難不成大夥兒要跟着耗一輩子,大家都想奔着好前程呢,于是……

最後的最後,她沒活過這個冬季,帶着她遠大的志向和美好的夢想走入幽冥……

養傷二十七天,燕祺淵的傷已經好了八、九成。

莊子裏人來人往的熱鬧得很,都說是禮王府裏派來看顧大少爺的,但眼尖的一看就曉得那些不是普通下人。

只不過,誰會對此多言?

潔英又能坐在燕祺淵懷裏了。

她總是挑着笑話同他說,逗得他樂不停,她喜歡他笑,她想烙在腦海裏的是他的笑,不是他的哀愁,所以搜腸刮肚的,想弄出些笑話,挑逗他的笑覺神經。

她說:“有一天孔明牽着驢子在街上遇見周瑜,周瑜問他吃飽飯沒?孔明就說謝謝,用過膳了。周瑜滿面得意,回答說我在和驢子說話,你插什麽嘴?孔明也不生氣,轉身就扇了驢子一巴掌,罵說城裏有親戚,也不說一聲。”

燕祺淵大笑,笑得前俯後仰,掐了她的臉,道:“你這個損人的。”

“還有更損的。”

“說說。”他就愛她損人,一張嘴賊壞賊壞的,可壞得讓他開心。

“燕齊盛和喻柔英在街上走着,見着一牛車上面載滿了小豬仔,要去市集裏賣。喻柔英說快看看、快看看,全是你家親戚。燕齊盛觑了喻柔英一眼說要不是娶了你,我怎麽會跟它們當親戚。”

燕祺淵大笑一通後,道:“這笑話連你自己都損了進去。”

“是哦,我都忘記自己和喻柔英是親戚了。”說完,潔英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

她渠然把喻柔英給漠視個徹底,難怪遭人恨,說到底,兩人之間結下梁子,不完全是喻柔英的錯。

“告訴你一件事。”他正色。

“什麽事?”

“喻柔英癱了……”他說了事情始末。“記不記得,你“懷上”孩子那次。”

“記得,紫蔭草嘛,我差點兒被逼着吞下打胎藥。”要不是那次鬧得太大了,王側妃見在還在王府裏暗地使壞,唉,都說是個寬厚人吶。

“喻柔英懷上孩子的消息傳出時,你還覺得奇怪,喻明英說她服下雪膚丸,怎麽可能懷上孩子?”

“是啊,難不成她也服了紫蔭草?同時對我們下藥?”潔英舉一反三。

“後來喻柔英發現不對,自己的肚子遲遲不見動靜,從外頭召了大夫,可一個個全說她懷上了,而且她越變越醜,臉上長滿疣子,人人都恭喜她,此舉必定得男。”

“她也猶豫了,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懷上了,直到前幾天大皇子妃覺得時機成熟,給她服下解藥,小日子到了,她吓壞,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竟做了件蠢事。”

“什麽蠢事?”

“她在腹間綁了枕頭。這下子就算不是她的錯,也是她的錯了。”

“然後……”

“大皇子妃本就打算揭穿她,這下子喻柔英又助上一把,你說呢?燕齊盛把她摔壞了,她現在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靠人幫忙。”

聽見此事,潔英垂了頭,不說話。

“怎麽了?”

“我以為她倒黴,我會很快樂的,可是……”搖搖頭,她靠進他懷裏,圈住他的腰。

“罪惡了?”

點點頭,她道:“嗯,罪惡了。我們從小鬥到大,她的心機多,我功不可沒,如果我凡事讓着她,也許她不會這樣。”

“都說你能幹精明,唉……胡扯,你根本就是個傻子,這關你什麽事?我問過大舅爺了,他說,在你被喻柔英推下池塘九死一生之前,你事事讓着她、同情她、不與她争奪,為此二舅爺不平,替你出氣,卻經常被岳父責打。

“如果死過一次,你還繼續蠢下去,我真要看不起你了。我敢保證,如果你還是老樣子,喻柔英會再動壞心思,再害你第二次,并且手段越來越兇狠,現在的喻家後院已經是柳姨娘的天下,而你娘保不保得住很難說。

“至于二舅爺那性子,大概已經和岳父鬧翻,離家出走,在那樣的情況下,你以為大舅爺還會視岳父為爹?如果狀況演變成這樣,你會不會怨恨自己,會不會後悔莫及?”

“怎麽做,都是錯?”

當人真難,還是演戲容易,正是正、邪是邪,黑白分明。

“喻柔英會落到今天的下場,是她的個性造成。如果她進了大皇子府,安分守己,不要太拿自己當回事兒,不過是個側妃,大皇子妃要對付的人多了,一個陸側妃、還有侍妾無數,怎麽會把矛頭對準她?

“同樣的,燕齊盛如果不要私欲重,不要以百姓為刍狗,只能為他所用,不要認定肮髒手段可以謀奪天下,哪來今日的下場?所以人會遭遇什麽事,都是自己的性格造就的。”

她在他懷裏笑了,仰起頭,吻了吻他的下巴,說道:“你真會安慰人。”

“不是安慰,我只是說了實話。天地間,正道擺在那兒,你非要走歪路,遭遇荊棘,就別怨自己命苦。”

“有道理。”

“別談那些不愉快的事,說說我們。”

“嗯嗯。”她點頭,問:“要說什麽?”

“說以後。”

“以後啊……”

潔英沉吟,他們還有以後嗎?沒有了耶。

喻武傳來消息,說了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已經完成,只剩下最後一道程序——親迎。

迎親……想起他穿着大紅喜服,牽着梁羽珊走進禮王府大門,她想保持笑容的,但是很痛……

想起“傻子淵”非要背着她上花轎,想他堅持負責自己的一生,想他裝傻裝萌,裝得她明知道他是個傻子,還是甘心嫁給他。

現在想來,她還真是被算計得連渣兒都不剩,偏偏對這個算計自己的,她無半分怨恨。

燕祺淵道:“最快三十日,最慢兩個月,我必須回京一趟。”

“為什麽?”

“燕齊盛要舉事了。”他已經聯絡起軍中暗棋與宮裏人,只待事成就要逼宮。“你別害怕,這次我不會出面,我會待在暗處籌劃,一旦燕齊盛被鏟除,父王會立刻請封世子,到時我們馬上搬出王府,然後……”

沒有然後了,生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的事兒已經不算數,接母妃同住也不算數,他們的未來在他受重傷,在交換梁羽珊的還魂丹之後,通通不算數了。

鼻子發酸、眼皮微漲,可她不願意教他看出端倪,于是急忙大喊,“我又想到一個笑話……”

然後不等他回答,便開始說她的笑話,“……大夥兒勸啊勸,勸他千萬不能跳樓,不要想不開,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去真會沒命的。

“正當所有人在規勸男子的時候,他的妻子出現了,她哭得凄慘,啞聲說相公,你別死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咱們還要過一輩子呢。

“聽完這句話,那男子竟然義無反顧地跳下樓,死啦!鄰人見狀對死者的妻子說唉,你真不該這樣威脅他的。”

潔英說完,燕祺淵哈哈大笑,狠狠地親了她。“你這笑話真損。”

她不回話,就是望着他,淡淡地笑着,直到鼻子的酸楚淡去,笑容回到臉上。

“看什麽?”

他喜歡她一瞬不瞬的目光,好像他是她最美好的寶藏。

“看你,你長得真好看。要是我長成你這樣子,肯定不愁嫁。”

他捏了她的鼻子,道:“都嫁給我了,還想嫁誰?”

“這叫未雨綢缪,誰曉得哪天我變醜了,你會不會轉身去尋莺莺燕燕。”

“他敢!”喻骅英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兩人轉頭,發現喻明英和喻骅英站在門口,而月白、天藍居然沒把人給攔下來。

看見兩個哥哥,潔英立刻從燕祺淵懷裏跳起來,她沖着喻骅英擠眉弄眼、做鬼臉,罵一聲,“偷窺狂、沒禮貌。”

“什麽沒禮貌,我是你哥。”喻骅英在她額頭上打了個栗暴。

潔英跳起來,搗着頭,朝着喻明英告狀,“大哥,二哥欺負我。”

“去弄點好吃的,我們一路趕來,餓得緊。”喻明英将潔英支開。

“知道了,你們有“要事”相商。”潔英皺皺鼻子,往外走去。

潔英離開後,喻骅英斜靠在門邊,一臉不懷好意地盯着燕祺淵問:“傷口都好了?”

“都好了。”

“我可以揍你兩拳了嗎?”

“可以,但……為什麽?”

“因為你的命是用還魂丹換的,而還魂丹是用潔英的下半輩子幸福換的。”喻明英慢條斯理的說着。

瞬地,燕祺淵面色凝重,口氣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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