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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2章 無良大叔

如血的夕陽餘晖染紅了大片的天際,映得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紅彤彤的,份外好看。

如此美麗的夕陽,在利物浦可不多見,所以,在索爾特豪斯碼頭的路上,無數路人都紛紛駐足,側過頭,看向西方的天際,看向那迷人的夕陽。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句詩确實很迷人,很無奈,但也可以這樣看,恰恰就是因為近黃昏,所以才更應該珍惜夕陽的美好,不是嗎?

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楊誠那麽有空,可以坐在碼頭河畔邊上的黑漆木條椅上,瞧着遠處的利物浦博物館和默西河底隧道這兩大利物浦阿爾伯特碼頭的标志性建築發愣。

在他的左手邊,就是利物浦碼頭上最著名的泰特美術館,還有默西塞德郡海事博物館,最近的就是國際奴隸博物館,都是碼頭上非常有名的古老建築。

在他的右側,碼頭上停泊着一輛紅色的廢棄了的海船,但是如今卻被利物浦人精明的經營成了一家酒吧,還取了一個名字,叫做紅色傑克之旅,有點海盜的意思,據說還很受歡迎。

而紅色傑克船的岸上,就是一連串的利物浦标志性的現代化建築。

這裏就是利物浦阿爾伯特碼頭最迷人的地方,尤其是到了晚上,街燈亮起,遠處的博物館和鐘樓,以及隧道這三棟大樓都亮起顏色不同的燈,使得他們在河面上的倒影形成了一副無比迷人的夜景。

到遠處的喬治區,就可以雇上一艘小船,到默西河上暢游一番,就好象是游走在如夢如幻的燈火闌珊的世界裏,那種感覺份外迷人。

如果沿着碼頭再往北,就可以進入喬治區,那裏保留着喬治時代最原始的那種風格和味道,無數人都會想要來到這裏,踩着那些鵝卵石鋪成的街道,體驗一下那種柯南道爾小說裏,福爾摩斯所生活的喬治時代的那種味道。

利物浦也是福爾摩斯很多電視、電影的拍攝地點,甚至于這裏那股濃厚的喬治風味要比很多英格蘭城市來得更濃,尤其是在阿爾伯特碼頭附近,體現得更加明顯。

這一次,楊誠就陪着艾薇兒,饒有興趣的從喬治區一路走過來,然後到索爾特豪斯碼頭,她才喊着說腿酸,就在碼頭上坐下來,卻都不想動了。

碼頭的磚面有些斑駁了,卻沒有人去整修,因為他們想要保留最原始的那種味道,所以有點坑窪,但坐在這裏,看着四周圍那些古樸的建築,感覺真的很不一樣。

“好特別哦,大叔!”艾薇兒側過頭,看向西方的殘陽,雙眼被刺激得眯了起來。

娜塔莉在聯賽杯決賽打完之後就走了,但是艾薇兒卻留下來了,她接下來要去德國配合世界杯推廣,并要重新錄制一些不同版本的歌曲,所以她留在利物浦。

她在1月份推出市場的兩首主打歌都獲得了極高的關注,歌迷的反應也都非常熱烈,其中【Because of you】和【旗開得勝】這兩首主打歌都引起了極大的轟動,【旗開得勝】更是被德國确定為世界杯主題曲,可口可樂也将對這首歌進行重點宣傳,使得這首歌的關注度非常高,再加上【Because of you】打榜成績非常出色,使得艾薇兒的這一張專輯備受好評,銷量甚至有可能突破上一張。

“以前,我怎麽也坐不住,可是今天有點奇怪,不想動了!”艾薇兒有些癡的看着遠處的默西河,除了隐隐有從更遠處的貨運碼頭傳來裝卸貨物的聲音打破這份寧靜外,這裏的一切都很和諧,給人一種很安寧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你累了吧!”楊誠笑着說。

他懶懶的從木條椅上站起來,走向前,來到了河畔的鐵索前面。

相鄰的兩根石柱就串聯着幾條粗重的鐵索,每一根石柱上都會幫着一個紅色的救生圈,市政設施考慮真的非常的周到。

“才不是,就是一種感覺!”艾薇兒也跟着他走過來,有意思的是,兩人今天都穿上了藍色的運動衛衣,使得他們站在一起,很有情侶裝的感覺。

楊誠本來就喜歡做運動裝扮,喜歡穿運動衛衣,而且偏好藍色,今天一早要出門,艾薇兒這丫頭突然間叫停,跑去把她的緊身牛仔褲換掉,換上了一套藍色運動衛衣,笑咯咯的說,要給那些狗仔隊拍到她和楊誠穿情侶裝。

對這鬼丫頭的鬼主意,楊誠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不過她也只是在這種小事上鬧一鬧,無傷大雅,反而增添了幾分樂趣。

“那你慘了,你老了!”楊誠笑着說。

“你才老了,死大叔,臭大叔,我才21歲就咒我老!”

楊誠哈哈笑,“只有我們這種老頭子才會坐在這裏曬太陽,你們年輕人青春活力,到處亂走亂跳,不适合這種老頭子來的地方。”

“拜托,大叔,別老提醒咱們倆之間的年齡差距和代溝行不行?”艾薇兒撇了撇嘴,“你這樣很刻意的好不好?”

“我刻意什麽?”楊誠笑着搖頭,他的心态确實是有點比同齡人更成熟一些。

這估計跟他的職業、身份有很大的關系。

“你很讨厭诶,大叔!”艾薇兒憤憤的說,有些話她沒法說。

楊誠莞爾一笑,沒有說什麽。

兩人都默默的看着前面平靜的湖畔,被泛紅的夕陽染紅了,遠處馬路上偶爾會有汽車經過的動靜,多多少少打破了這份安寧。

“大叔!”艾薇兒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溫柔。

“嗯?”楊誠随口回答,他沒注意到這一點。

“我……”小丫頭難得的有點扭捏。

楊誠笑了笑,“拜托,艾薇兒,別裝得很女人好不好?明明大大咧咧的像個男人婆,卻硬要裝得像個女人一樣柔情似水,很叫人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的。”

艾薇兒眉頭一颦,“你真的很讨厭,非常非常讨厭,臭大叔,你就不能別刺激我嗎?”

“我是實話實說!”楊誠聳了聳肩,很無可奈何的模樣。

這年頭,說實話也是需要勇氣的。

艾薇兒撇了撇嘴,不準備跟這個無良中年計較,她覺得,這個臭大叔的嘴能夠把死的說成活的,女人說成男人。

“我是說真的,大叔……”艾薇兒又想要問。

楊誠這次幹脆側過頭去,因為他怕自己忍不住要打擊一下她。

“大叔,拜托你有點禮貌好不好?我在跟你說話!”艾薇兒覺得他真不像話。

“嘿,丫頭,拜托,我很認真的在聽好不好?”楊誠比她還大聲,“我是怕我看到你那裝女人的模樣,我會忍不住笑!”

“你……”艾薇兒指着這混蛋,但卻又搖頭,失笑,“娜塔莉說得沒錯,你就是一個混蛋!”

楊誠聳了聳肩,說他混蛋,他認了!

艾薇兒轉過身,背靠着鐵索,晃着,鐵索發出摩擦聲,仿佛帶着某種韻律,“大叔……”

楊誠幹脆盯着她看,但不說話。

“拜托,你別跟一個老色鬼一樣盯着我看行不行,我不習慣!”艾薇兒又覺得這樣不好。

楊誠攤開雙臂,他真的有一種直接跳進默西河的沖動,垂頭喪氣的點着頭,“直接說,你想要我怎麽樣?”

艾薇兒咯咯直笑,但卻走近了幾步,好整以暇的端詳着他,從低垂着的那一張臉,到他的手,再到他的身體,她都看得很仔細。

她很清楚的知道,因為楊誠的出現,給她帶來了很多很多的變化,有些變化甚至會影響她的一生,而且她也隐隐間有一種感覺,一種她很害怕的感覺。

“假如……我是說假如,別誤會!”艾薇兒強調了一次。

楊誠點頭,但依舊沒有說話,表情有點好笑。

但是艾薇兒卻沒笑,而是盯着他的雙眼,一本正經的問:“假如,我真的愛上你,要怎麽辦?”

“啊?”楊誠有些措手不及。

“啊什麽?很吃驚,很不可思議嗎?”艾薇兒對這個反應很不滿意。

楊誠有些掩飾的失笑,“不是吃驚,只是覺得突然間有一個小男生跑過來跟我說,大叔,我愛上你了怎麽辦,我會覺得很難以接受,因為我對同性戀完全沒感覺!”

這話實在是太打擊人了!

“該死的大叔,我說了是假如!”

“我也是說假如!”楊誠點頭。

“所以,我們是不可能的!”艾薇兒很堅決的說,“你看,我才21歲,你卻已經33歲了,都快可以當我爸了……”

“诶,丫頭,別肆意修改我的年齡!”楊誠打斷她,“你老爸已經四十好幾了,我比他年輕帥氣得多,當你叔叔差不多!”

“就是,咱倆有代溝,而且你喜歡的東西我不喜歡,我喜歡的東西你不喜歡,你說吧,如果我喜歡你,那一定是一場噩夢,怎麽可能?”她一口氣找了不少借口。

說完後,她還哈哈一笑,仿佛是要給自己打氣。

可不知道為什麽,聽了這些話後,她看起來是在笑,可心裏頭卻總有一絲化不去的,酸溜溜的感覺,很微末,很不起眼,甚至微不足道,可她知道,有這樣的一種感覺在。

“我說真的,你應該去找一個同齡人談一談戀愛,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好姑娘!”楊誠突然轉過身,搭着她的肩膀,笑着鼓勵她說。

艾薇兒擡起頭,她看到的是楊誠的笑容和身影,仿佛跟背後的夕陽融為了一體,那一抹笑容,那一種關心的眼神,在頃刻間就讓她的腦子陷入了停頓,有一種想要哭的沖動。

有誰跟她說過,她是一個好姑娘?

有誰能夠讓她忍不住的想要問出這樣的一個問題?

沒有,真的沒有!

“怎麽啦?”楊誠問道。

艾薇兒有些心慌意亂的搖頭,使勁的搖頭,不停的搖頭,“沒……沒什麽!”

但是她的心裏卻在不停的問着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心跳得這麽快?

走回到木條椅上,她捧着自己粉嫩的臉頰,看着遠處平靜的默西河,慢慢的,心就靜下來了,但她不由得回味起剛才的那一種感覺,很奇怪,很迷人,很叫人陶醉的一種感覺。

“我突然想要寫一首歌!”艾薇兒心血來潮的笑着喊。

“什麽歌?”楊誠奇怪,覺得這丫頭神神道道的。

艾薇兒一點都不以為意,激動的拉着他的手,然後面對面的坐在木條椅上,“大叔,我哼給你聽,注意了。”

就聽到她輕輕的哼出了一曲旋律,開頭很平和,但旋律很棒,就好象是高山上留下來的泉水,清澈見底,暖人心脾,然後慢慢的,随着艾薇兒越哼越投入,楊誠也漸漸的融入到了這一段旋律當中去。

看着面前的姑娘,夕陽打在她的臉上,仿佛在她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薄膜,美極了!

他從來都不曾發現,原來面前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姑娘,長得如此精致的一張臉,長得如此的有女人味,只是這一股女人味,被平時大大咧咧和搞怪的性格給掩蓋了。

可是在這一刻,卻在夕陽下,暴露無遺。

不知道怎麽的,一直到旋律哼完了,楊誠才清醒過來。

“走,大叔,回去,我寫出來,用吉他彈給你聽啊!”艾薇兒迫不及待的從木條椅上站了起來,拉着楊誠的手,往遠處的市區跑去。

……

……

在楊誠那一套別墅的陽臺外面,吹着清涼的風,彈着木吉他,對着平鋪在她面前的曲譜和歌詞,艾薇兒就對着黑夜唱響了她的這一首新歌。

歌曲的旋律很美,歌詞也很有意境,很契合今天她在索爾特豪斯碼頭的那一番感悟,整首歌用她那獨特的嗓音清唱出來,配合着她手指彈奏的木吉他的聲音,真的很動聽。

她唱第一遍的時候還會有點失誤,但是随着她一遍接着一遍的唱,越來越娴熟,越來越好,整首歌的意境都被她徹底的演繹出來了。

楊誠就坐在一旁的靜靜的聽,一遍又一遍,都有些入了迷,覺得這樂曲和嗓音宛如從夜月下來的天籁,特別容易叫人迷醉其中。

好不容易等到她彈得手指頭疼了,嗓子幹了,停下來了,楊誠才清醒過來,笑着鼓掌拍手。

“怎麽樣?”艾薇兒激動得就好象是一個獻寶的孩子一樣。

“妙不可言!”楊誠贊道。

“真的嗎?真的嗎?”鬼丫頭笑得跳了起來。

楊誠點頭,“我很少誇人的,但是這首歌真的很棒,旋律好聽,郎朗上口,歌詞有特別有感覺,總覺得有一種叫人珍惜眼前人的那種感覺。”

“對!”艾薇兒大有知音,相逢恨晚的感覺,“大叔,看不出你還這麽有音樂細胞!”

楊誠讪讪一笑,不知道應該給什麽反應,很想要問一問這鬼丫頭,難道以前我看起來很沒有音樂細胞嗎?最起碼我也是很喜歡聽歌的好不好?

“呵呵,大叔,我太興奮了,別介意,別介意!”鬼丫頭知道自己又招惹到這位不良大叔了,立即道歉,“你覺得這首歌應該叫什麽名字?”

她現在看起來真的很興奮,估計比撿到寶藏還要興奮和激動。

“我不知道,你寫的歌詞和歌曲,應該由你來取名字。”

艾薇兒想了想,拿起歌詞看了一陣,從頭看到尾,再從尾巴往上看,“Innocence,怎麽樣?”

楊誠眨巴了一下嘴,“天真?會不會太裝嫩了?”然後他自己都笑了。

“大叔!”艾薇兒差點暴走,“我才21歲,別用你那種三十多歲的老頭子的思維來猜度我的心思好不好?”

楊誠很喜歡看到她暴跳如雷的樣子,哈哈笑,“是你要問我意見的,我直話直說。”

艾薇兒瞪了他一眼,覺得這家夥太混蛋了。

可就在這時候,她才發覺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在叫,這才意識到,原來她從中午吃過午飯到現在11點多,一直沒吃過東西,肚子當然會抗議了。

楊誠想笑,但卻故意看向陽臺遠處的夜空,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艾薇兒哪裏不知道這個無良大叔的心思,心裏恨得恨不能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但她也知道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別說是煮東西吃了,連方便面都沒泡過幾次。

四周圍是富人小區,哪裏有地方去吃東西?

“大叔!”艾薇兒終究敵不過肚子。

“幹麽?”楊誠惡狠狠的問。

“幫我弄點東西吃吧!”艾薇兒低聲求道。

楊誠搖了搖頭,嘆道:“本來我應該答應的,怎麽說你也叫了我一聲叔叔。”

艾薇兒聽到這裏,使勁的點頭,嗯了一聲,哪知道楊誠卻話鋒一轉。

“不過我又想啊,我們這些三五十歲的老頭子做出來的飯菜,肯定不合你們年輕人的口味啦,就怕到時候你覺得不好吃,所以還是算了!”楊誠笑哈哈的走回屋子裏去。

“去死,死大叔,臭大叔!”艾薇兒對着他的背影,心裏暗罵。

“我就不信,今晚就餓死在你家裏!”

說完,她決定自己給自己做點東西吃,于是就走向了廚房。

楊誠的廚房和餐廳是連在一塊的,她一走近餐廳,就看向廚房,站在哪裏,都分不清楚哪些跟哪些是幹什麽用的,覺得廚房裏的東西就跟外星人的UFO一樣難懂。

也難怪,一個怪到連電腦上網都不是很拿手的現代化新新女孩,能要求她進得了廚房?

“該死的大叔,就懂得欺負我!”她憤憤的走到微波爐,覺得這種最簡單了,心裏卻在腹诽着楊誠。

可就在她準備要打開微波爐的時候,卻發現裏面放着一盤保溫着的意大利面。

“這個該死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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