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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身體陷入幹淨的柔軟床榻,隐隐有清新的陽光味道。

麥穗兒感覺到顧長摯抱着她一起平躺了下來,眼睛困怠得很難再睜開,她努力眯開一條線,燈暈中目光模糊的掃過他深邃的五官輪廓。

他額頭隐隐沁着細碎的汗漬,眸沉入湖底,像是波濤海浪後的靜谧,更像是混亂的理智逐漸變得清明。或許,顧長摯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又或許,一直都知道。

麥穗兒不确定,她想說話,嗓子卻疼,特別疼,包括舌尖,以及唇瓣,火辣辣的痛……

許是留意到她細微動作,他側了側身子,抱住她,有股隐隐約約安撫的味道。

他溫暖掌心一下又一下的輕緩撫着她長發,讓麥穗兒總覺得他的動作裏帶着些歉意和不知所措,她想回應,也不知該做何反應。最後只能将頭埋進他頸窩,溫順的閉目阖眼,安靜睡下。

真的是太困了,她腦袋比方才更加昏沉,完全沒有精力去分析去思考。

卧室內水晶燈燃着,瑩潤的光讓顧長摯一覽無遺的看到她脖頸處深深淺淺的痕跡。

麥穗兒人已沉沉睡去,他攥住蓋在她身體上薄毯,微微扯開,待看到她身下的那些他施與的“暴行”,顧長摯手上一僵,猛地重新将薄毯将她嚴實覆住。

不是完全沒有印象。

懊惱的揉了揉太陽xue,顧長摯眸中霎時黯然無光。

他定定盯着空中某一點,久久沒有眨眼……

良久,他忽的抽身下床。

随手披了件長衫,站在落地窗腳畔。淩晨已過,萬物依舊淪陷在黑暗之中,只待晨曦的第一縷柔光将它們喚醒。

而他呢?

顧長摯垂眸,緩緩擡起雙手,他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

不知過了過久,如雕塑般的軀體終于動了動。

顧長摯側眸掃了眼床榻上陷入熟睡的女人,他僵直的走回到床畔,伫足,居高臨下的盯着她恬靜睡顏,須臾,顧長摯收回視線,緘默的彎腰拉開一旁桌櫃抽屜,從中取出包煙,轉身走到陽臺。

暴風雨已歇,空中殘留着新鮮的泥土氣息,陽臺綠植被沖洗得幹淨清爽。

顧長摯面無表情坐下,他不太娴熟的抽出一根煙,“啪嗒”聲響中,右手火機冒出一小簇火苗尖,它在風中閃爍,搖搖晃晃,像一只不安彷徨的迷鹿。

點燃,火焰熄滅。煙霧缭繞中,顧長摯的眼神沉靜得沒有一絲變化。

關于麥穗兒的記事本,他是生氣,卻遠遠不至于生氣到這般地步。倏地不知聯想到什麽,顧長摯手上一陣微微顫抖,他攥緊手心,捏着煙柄狠吸了一口,薄唇中登時溢出一圈濃郁的白色煙霧。

不得不承認,他已經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受不得一點刺激,一旦情緒失控,就如同荒地上燎原的火一發不可收拾,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讓他覺得忌憚可怖……

一根又一根,煙霧飄渺,白煙一團團深深淺淺的消散在半空,勾勒得他身形都有些模糊起來。

随着時間一點點推移,天色終于逐漸破曉,遠處地平線湧出一線生機。

室內床榻上,麥穗兒神智先于身體清醒,緩了會兒,她難受的埋頭往薄被裏鑽了鑽,伴着細微動作,身體霎時一陣刺痛。

她蹙起眉尖,暈暈乎乎的睜開眸,反複眨了數次,然後遲鈍的偏頭,待确定環境,卻發現屋子裏空蕩蕩的,似乎只剩下她一人。

扯着薄被,麥穗兒想半坐起身,但稍微一動,渾身就酸疼不止,而且也使不出勁兒,擡手摸了摸額頭,燙!大概是發燒了……

也是,昨日淋了雨,更沒有及時的更衣沐浴,她一開始冷得厲害,但後來,又太熱了,瘋狂暴戾起來的顧長摯她完全抵禦不了,又或者,等她反應過來時,她的心已經先一步臣服。夜裏他滾燙的軀體壓在她身上像一個赤紅的火爐,一邊是冷一邊是熱,兩種迥異的溫度,一下子就出現了後遺症。

雙唇抿成一條線,麥穗兒看向窗外。

天濛濛亮,霧氣很重,一團白。

她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在身側摸了摸,床單冰涼,沒有一絲餘溫。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麥穗兒吸了吸鼻子,因為感冒,所以鼻子也怪難受的,她再度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薄被将頭也蓋住。

整個人埋在黑暗裏,嘴角不自覺溢出一聲難受的輕喃。

她很長時間沒有生過病了,所以這一次來勢好像有些生猛。

眼皮都在發燙,麥穗兒緩慢的合上眼,纖長的睫毛覆下,細膩的顫動着。

盡管腦子不是太清楚,可許多問題卻如同一座座山朝她壓了下來,昨晚的顧長摯很複雜,他的情緒起初非常失控,他的每一個吻都充斥着掠奪和宣示,仿佛在确認他的主宰權,仿佛在傳達着一種他需要掌控一切的欲望……

不過,後來——

後來他情緒穩定了許多,他會在意她的疼和難受,而不是無所顧忌,再後來,她察覺到了他的愧疚和懊悔。

這可不可以認為他的人格在昨晚那一個時間段出現了整合分裂主導一系列的過程?

而且。

麥穗兒捂在被子裏苦笑的扯了扯嘴角。

相愛是兩個人的事,當磁場相合互相在意的時候,彼此怎麽可能毫無感覺?

她以為顧長摯是在意她喜歡她的,從沒有懷疑過,她懷疑的只是她在他心中占據的比重而已,究竟是可放棄,還是想握住。

可此時此刻,她竟有些不确定起來,眼見婚禮在即,他們的關系,似乎複雜上又添了一絲複雜,還要繼續麽?還能繼續麽……

四周黑暗無光,麥穗兒藏在被子裏,恍若被獨困在一座孤島,不知該何去何從。

驀地,耳畔忽而傳來輕微的一聲“咔擦”。

像是玻璃垂地門被輕輕拉開的動靜。

很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極淺的腳步聲。

麥穗兒縮在被子裏一動不動,她知道除了顧長摯不會再有旁人,可她本來以為,是他把她丢在了這裏。

一定是感冒了的緣故,人陡然變得敏感起來,眼眶也莫名的有些酸澀。

不知道要不要鑽出頭去,麥穗兒踟蹰不定,然後,猛地一瞬間,頭頂上的被子突然被掀開,她的臉毫無預兆的暴露在了空氣裏。

兩人都有點懵。

麥穗兒呆呆望着顧長摯,他背對着光,顯得臉色有些暗淡。發梢沾染了霧氣,有些濕潤,整個人攜進了一股冰冷又新鮮的空氣。

最令麥穗兒意外的是他身上只着簡單的一件長衫,紐扣歪歪扭扭扣了幾顆,裸/露出大半部分胸膛,他身上鮮少情/欲後的痕跡,只脖頸處有淡淡幾道抓痕,是她起初太痛了,指甲無意間劃下的。

氣氛靜谧。

顧長摯不經意蹙了蹙眉,他一夜未眠,屋外空氣寒冷,讓他精神清明。

但一踏入房內,空氣似乎就變得甜膩起來。

望着她澄淨的雙眼,以及微腫的唇,顧長摯別過眼,他不是會道歉的人,而且,這種男女之事……

雖然不懂,也知道不該表達歉意。

麥穗兒随之慢半拍的挪開目光。

彼此似乎都從來沒有這麽尴尬過。

顧長摯站定半晌,室內依舊一地緘默。

他實在找不出言語,道歉的話不适合說,哄的話說不出口,于是只得扭頭深深看她一眼,然後轉身,步伐微沉。

“我好像……”麥穗兒吃力的支起身子,覆在身上的薄被霎時随動作滑了下去,她連忙抓起滑落至胸脯的被角包裹住脖頸,本就因感冒而滾燙的面頰又加深了一層緋色。一瞬間,好不容易堆積起來的鎮靜又潰散崩塌,麥穗兒實在是窘迫,也壓根沒想來這麽一出,于是只得收了音,含糊不清道,“似……似乎……嗯,有些發燒。”

她的雙頰的确泛着股潮紅。

顧長摯側身認真盯着她臉,方才不是沒注意,但以為……

是正常的,畢竟昨晚她整具身子都透着淡淡的……薄紅。

握拳放在嘴邊,有些想咳嗽,顧長摯轉瞬又覺得實在是太刻意,便默默松開,聲音沙啞,“馬上叫醫生過來。”

“樓下醫藥箱有藥,吃兩顆就沒事了!”麥穗兒別過眼佯裝淡然,“幫我拿上來就行。”話說完才覺得語氣好像有點命令的意思,此刻顧長摯看着已經恢複了往常姿态,他這種脾氣不最讨厭命令麽?指不定以為她又借機發揮,麥穗兒只得緊跟着多嘴解釋一句,“我現在有些不方便,沒力氣。”

稍微好轉的氣氛再度靜寂。

顧長摯放松的身體霎時僵硬,他餘光不易察覺的睨了眼麥穗兒,耳廓微紅。

麥穗兒補充:“感冒,頭暈,四肢無力。”未免透着點淡淡的欲掩彌彰的意思……

“嗯。”顧長摯颔首,旋身離去,給她掩上房門,看起來接受了這個說法。

“……”麥穗兒閉了閉眼,懊惱的用薄毯蓋住腦袋,心累。

隐隐約約的,她聽到廊道上顧長摯刻意壓低的嗓音。

麥穗兒仗着耳力不錯,模糊聽到了幾個詞,依稀是“護工”“女家庭醫生”之類。

看來他還是沒有聽她的話,依然堅持已見。

盡管渾身疲憊,麥穗兒也知道一直賴在床上不妥,總要穿上身衣服才行。

這間卧室是單純的客房,沒有任何備用衣物。不過她房間就在隔壁,麥穗兒撐着床板半坐起身,她目光逡巡一圈,無奈的披着薄毯赤腳下地。

腳心冰涼,她緩慢的走到門後,伸手正要握住門柄,門忽的從外朝內推開。

麥穗兒意識混沌,人的反應也跟着慢了一拍,霎時就磕到了額頭。

猛地緊閉雙眼,疼得霎時沁出些淚意。

顧長摯怔了一秒,捧着套家居服連忙上前一步,蹙眉,“你站在門後做什麽?”視線掃至她狼狽的樣子,眉蹙得更緊。

“我……”麥穗兒由衷覺得人倒黴起來真的就倒黴透了,顧長摯語氣裏似乎并無多大責備之意,但聽着就是不太悅耳,她低頭捂着腦門沒好氣道,“拿衣服行不行?”

說到衣服。

顧長摯臉色突然變得極其不自然。

他手上捧着套從她隔壁房間找出的換洗衣物,進門時理所當然看到了一室狼狽,以及地板上散亂破爛的衣衫,實在是……

摁住眉心,顧長摯把衣物匆匆塞到她懷裏,俯首将她抱到床上,盡管聲音盡力維持淡定,卻依舊藏不住別扭窘迫之意,“大概半小時後會有醫師過來給你看診,随行有個看護,你想吃什麽想做什麽吩咐她就是。”

麥穗兒沒作聲。

她臉色看不出什麽的點了下頭,将薄毯往上扯了扯。

“我……”顧長摯原地站了須臾,見她坐在床上保持沉默,便轉身離去,走到中途,卻還是頓了下,有些猶豫的偏頭道,“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所以……”

麥穗兒低眉望着手裏的一疊衣物,沒聽到後面的話。

顧長摯半途止了聲,而後頓了幾秒,重新拔步離開。

房門這次是真的阖上,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道,麥穗兒擡眸瞥了眼緊閉房門,愣了片刻,滞緩的将衣服一件件穿上。

時間過得很快,夜晚轉瞬降臨,屋外又陷入了漆黑。

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未免有些胸悶,麥穗兒給自己加了件毛衣,穿得有些臃腫的走到陽臺上,她才輸完點滴,吃了盅粥,人稍微恢複了一點力氣。

秋末,氣溫陡降,加之下了場暴雨,一下子有種入了冬的感覺。

冷風拂面,麥穗兒緊了緊毛衣,望着黑沉沉的高空發呆,婚禮就在後日,依着他們複雜的關系,究竟還需不需要如期舉行?

她還沒有做好準備親口去問顧長摯。

而且,上午他從房間離開後,似乎徑自開車離開了住宅,現在未歸。她想不出他人去了哪裏,又是個什麽意思,沒有辦法面對她?為什麽?

晃了晃腦袋,麥穗兒埋頭沿着灌木往前走,她渾身懶懶散散,想安靜的找個地兒坐下休息,一路繞去休息區域,卻發現桌椅下一地狼藉。

煙灰缸斜置在鐵藝小圓桌上,裏頭灰燼早已被風吹得幹幹淨淨,只剩寥寥幾個煙頭,而地面則是滿滿大片。

這是抽了多少?

麥穗兒蹲下身,盯着地上煙頭,她深吸了口氣,努力摒棄個人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麽多煙頭,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抽完?可能昨晚上,他等她睡熟後就來到了這裏,徹夜未眠?他都在想什麽?

起身,麥穗兒站在護欄旁向前眺望。

夜十分安靜,顧長摯沒有即将回來的跡象,鎖眉思考半晌,麥穗兒利落轉身,走出客房。

“顧太太,有什麽吩咐麽?您想做什麽我可以幫忙。”

麥穗兒擰開書房的動作戛然停止,她松開手,側眸看了眼站在身後的女孩,她面色帶笑,十分和善友好,正疑問的朝她看來。這是白日顧長摯口中請來的專業護工小月,聽小月意思,她會依照顧長摯意思,在這裏照顧她兩日。

“沒事,我白日睡得足,這會不困,想去書房找本書看,你去睡吧,有事我去找你。”

“嗯好的,顧太太!”

望着小月轉身回房,麥穗兒轉動手柄,走進顧長摯書房。

相比于他卧室,麥穗兒覺得書房才是他停留時間最多的地方,最初那些晚上的治療,麥穗兒幾乎将他卧室所有物品機關了解的差不多,除了枕下那張照片,并無絲毫痕跡,那書房呢?

房門并沒有鎖,不知是裏面沒有值得存放的東西亦或是……信任她?

麥穗兒翻了翻藏書櫃。

很幹淨,家政人員每周會來定時清理。

她旋身坐到書桌前,從上往下依次打開抽屜,文件很多,有些淩亂,顯然顧長摯并不常翻閱。

随意掃了掃,有公司資料,有她的個人詳細檔案,還有許多關于顧氏的一些企劃書和合同文件,包括一些收購協議。

麥穗兒本不想多看,但——

麥家以前是做生意的,在這個環境下,她不可能對商場上的争鬥一竅不通。

看着有關顧氏能源的一些計劃和進度,麥穗兒擰眉,顧氏能源一直是企業支柱,這次礦山開發難度極大,而且,從文件中抽出一張純英文紙張,麥穗兒仔細看下來,是一位地質學家的土地勘察報告,這塊土地是可能存在隐患的,換句話說,礦山開采極有可能在開采過程中被叫停。

如此一來,企業損失誰賠償?

能做到獨立開采的企業并不多,人力物力財力缺一不可。

然而顧氏現在已經多方面岌岌可危,中心未被動搖,但周邊細碎的零件都已經松動,若這個競标地出現一絲差池,連中心都會瀕臨崩塌。

果然,顧長摯有心結,或者說兒時的不甘轉化成了一種執念,他要毀掉的是顧氏,還是顧善?

麥穗兒将資料重新放到原先位置,合上抽屜,她抿唇,起身翻查其他區域,試圖找到有關他過去的一些線索。

但,一無所獲。

疲憊的靠在櫃子邊,麥穗兒遲疑的從兜裏翻找出手機。

她不想讓顧長摯生氣,但是,有些時候,不是她想這麽做的……

窗外夜色愈發濃郁。

一望無際的黑暗裏亮起盞盞星火,像是有溫度,讓人很想靠近。

顧長摯收回視線,他半躺在酒店套房玻璃垂地門下的軟榻上,雙腳雖随意的擱在米白色絨毯上,面色卻不輕松。

揉了揉太陽xue,他閉上雙眼,腦海裏淩亂不堪,眼前總會不自覺冒出麥穗兒的臉,偶爾會有沖動想離開此地,想回家,但是……回去做什麽?他不敢面對她,他想聽她說話,又怕她激怒他……

眉心糾結,萦繞着化不開的煩躁。

“哦,長摯,真難得,我以為我們再沒有機會聊天兒……”一道不太标準的美式普通話盤旋在半空,咬字特別重的兒化音顯得尤其滑稽。

顧長摯睜開眼眸,望着桌上擱着的筆記本電腦,此刻與他通話的正是遠在重洋外的易玄。

嗤笑一聲,顧長摯有氣無力的低聲道,“你幹的好事,我現在不想聽解釋或者道歉,給我治療方案或者藥物,我已經不太能控制住情緒。”

“這麽糟糕,哦,這可真是個不幸的消息,我很遺憾……”易玄中文不錯,奈何語氣總是過于浮誇,他一本正經道,“不過,你不能把這個鍋扣給我,我這些年的确沒有找到有力的治療方法,但我卻非……非常信守承諾,并沒有把你實際病情告訴任何人,而是替你掩飾,我一直以為憑借你強悍的意志力,‘他’不太可能會再出現,看來,是我錯了。”

顧長摯面無表情的扯了扯嘴角,“我沒打算你能幫到我什麽,年輕時候是有過指望,所以我将我個人總結的病情告知與你,但這恰恰也證明了我的坦誠與信任是有多愚蠢。”

事實上,易玄的确相當了解他病情。

比陳遇安更加了解,然而,這并未改變什麽。

在美國治療那段時間的真實情況,與陳遇安早前對麥穗兒所言并無任何出處。他們對夜晚裏緘默膽怯的“顧長摯二號”無能為力。

電腦裏忽的傳出幾聲咳嗽,似有些尴尬,易玄非常細微的咕哝了句“我也沒見過你這麽難搞的病人”,連忙生硬的岔開話題,語氣輕揚,“聽說你要結婚了?和麥穗兒,oh my god!可惜我有個研究學會必須出席,真是太可惜了,畢竟我也算是你們美好愛情的見證人之一,不是麽?”

顧長摯緩慢睜開緊閉的眼眸,餘光掃了眼窗外璀璨,像是看到了她那雙瑩潤的眼睛,平和而又安靜,撫慰了他此刻有些燥亂的心,“她最近有沒有聯系你?”

“穗兒?NO,說起來,我們像是許久沒有聯系!”轉而頗有些篤定得意的斷言,帶着濃厚的美式腔調,“可能陷入愛情的女人已經無暇再顧及工作,不過……”

“給我開一些鎮靜情緒的藥物,藥力加倍。”顧長摯驀地打斷他興致盎然的臆測,沉聲道。

對畔靜默片刻,音量壓低,染上了幾分嚴肅,“藥物存在副作用,你曾經就鮮少服用,而且套用一句你們中國人的古話,這并非長久之計。and……你很清楚你自己的症結在哪,為什麽不嘗試着去面對?”

沒再回應,不等對畔言語,顧長摯迅速切斷通訊,“盡快給我藥物,就這樣。”

合上電腦,他下意識用指腹碾壓眉心,撈起擱置在一旁的手機,摁開聯系方式,卻久久沒有再動作……

夜色沉沉,窗外逐漸只剩零星幾盞路燈,像是迎風火燭,搖搖欲墜。

翌日。

雨後天晴,麥穗兒拉開窗簾,霎時一室陽光。

她望向庭院,微蹙眉心,看來,昨晚顧長摯确實沒有回來。

下樓時,專業的小月已經備好早餐。

麥穗兒不好意思朝她笑了笑,盡管沒有胃口也象征性的坐下喝了兩口白粥。

“顧太太,你和顧先生明日舉行婚禮?場面一定很盛大。”小月站在一旁,非常堅定的拒絕與她同桌用餐,眼神頗有些羞赧的朝她脖頸處看了眼,似想說什麽又很害羞的樣子。

心領神會的低眉,今晨倉促,麥穗兒只随便穿了件圓領薄毛衫,她往上掩了掩,實質上并沒起到任何作用。

“小月,我今天要出門,你……”

“顧太太,我也剛好要回一趟醫院。”

麥穗兒颔首,見她頗有眼色,也省了唇舌。待她離開,麥穗兒上樓換了身衣裳,翻找絲巾時她愣了愣,取出那天顧長摯丢在床沿的那條,對鏡系上,剛好遮擋住深深淺淺未消散的吻痕。

她的感冒還沒徹底痊愈。

嗓子說話時仍有些嘶啞,帶點鼻音。

打車離開別墅區,麥穗兒漫無目的坐在車內讓司機轉了一圈,她手肘靠在窗沿,吹着暖風清醒神思。

昨晚,她原本想聯系顧廷麒,可拿出手機,才發現,她根本沒有他聯系方式。

司機開了電臺,聽了會兒流行歌曲,轉到財經新聞頻道。

先是股市,然後最新的上市公司訊息,最終提及到了顧氏。

“也不知什麽時候消停,整天……”司機一邊駕駛着一邊碎言碎語咕哝了幾句,似乎想轉臺,麥穗兒想阻攔,張嘴時卻又收回言語,任司機調到音樂頻道,她轉而從包裏取出手機,在網上搜索。

這些時日,她沒再把關注力放在顧氏上,不過昨晚在書房,雖未發現顧長摯本身的太多有用訊息,但顧氏裏裏層層卻不少,其中關于顧廷麒資料也非常齊全。

另外,那塊礦地開采貌似因為海嘯原因提前了數日。

麥穗兒翻閱着相關新聞,并沒有實時報道追蹤礦地訊息,不過動工日期确實就是今天,但礦地與A市存在些許時差,也不知現在情形如何!

再就是,顧長摯此刻是否也在密切關注着一切?他人在哪?麥穗兒合上手機,眨了眨眼,婚禮并沒有取消,可如今卻又對她避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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