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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佩斯利花紋

雖然司命沒有直截了當地說, 但霍一舟感覺自己給出的答應并不是令他滿意的那個。

司命凝視着霍一舟的眼睛, 又追問了一遍:“你确定你要的是這把鑰匙嗎?”

“對。”霍一舟感覺自己從未像此刻這般冷靜過。

司命盯着霍一舟的眼睛, 企圖從他的眼神中讀到點猶豫的意味,然而結果令他失望了, 兩個人靜靜地對視着,霍一舟的眼底只有冷靜。

司命一揮手, 左邊的灰色鑰匙墜落下來,筆直地掉入了霍一舟的手裏。與此同時, 金色的鑰匙消失在了霍一舟的視線中。

“恭喜你找到了正确的鑰匙,用它把門打開,你就可以離開這個單人副本了。”司命說。

這間空曠房間的東西兩側各有一扇門,東邊那扇門閃着金色的光芒,西邊的那扇門則如同霍一舟手中的鑰匙一般并不起眼, 應該是各自對應着不同顏色的鑰匙。霍一舟握着那把灰色的鑰匙,下床來到了西邊的門旁。

他攤開手, 司命贈與的鑰匙正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手掌心中。按照司命的說法, 只要打開眼前的這道門, 就可以離開這個單人副本了。

僅僅做一道選擇題就可以結束這場游戲了?事實上霍一舟并不相信,但躺在床上, 和司命的距離很近,他的思緒總會被司命似有若無掃來的視線給打斷。所以他需要一個不太受關注的角落來好好厘清自己從進入這個單人副本到現在的思路。

首先, 他認為副本回顧的有關自己身世的那部分經歷應該是與現實相符的,然而至于自己醒來後是否獲得了在司命地方的“優先選擇權”,這是要存疑的——安吉麗娜和自己同時進入這個副本, 她還是開啓這個副本的主導者,沒理由自己結束回顧經歷的時候,她還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之中。

更可能的是,眼前和自己發生對話主導選擇的司命是真的,但他的另一側主神形象和躺在床上酣睡的安吉麗娜都是幻象,說不定這會兒安吉麗娜也已經選擇好了她的鑰匙,準備要開啓這道充滿未知和可能性的鐵門。

霍一舟轉過頭去,司命仍然盤腿坐在蒲團中央,他的兩張臉正對着兩張大床,另一張床上的少女仍然酣睡未醒,臉上甚至還帶着滿足的笑容。

在視線觸及安吉麗娜手上的腕表時,霍一舟終于意識到這不對勁之處究竟在哪裏了。

少女腕表上的數字竟然是倒過來的,看起來就像是一面鏡子投射在那邊的情形一般。

鏡世界即為假世界,那麽□□的安吉麗娜此刻又在何處呢?霍一舟望着偌大的房間,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再藏匿人的角落了。

如果安吉麗娜足夠聰明,那麽現在的她一定也意識到了床上酣睡的“霍一舟”是個假的,實際上不論用哪把鑰匙開哪一扇門,都不能直接把她傳送回現實世界裏去。

兩人疑似在同一空間的不同平面上,被各種幻象阻隔着直接的聯系,想要對這個奇怪的地方有更深入的了解,必定需要和對方取得聯絡。

想着,霍一舟不假思索地把手舉到了胸口,說道:“玩家霍一舟申請進入點數PK。”

既然漢斯說他和姜西北在單人副本中是通過完成多次點數PK達成勝利這樣的條件結束的,那麽在同一空間中的自己和安吉麗娜也可以用這樣的方式見面。

果然随着他話音落下,系統機械女聲響了起來:“玩家安吉麗娜、霍一舟點數PK申請有效,請在五分鐘內制定游戲規則,否則将由系統随機派發。”

一眨眼的工夫,霍一舟看到在自己身前出現了一張白色圓桌,而在桌子的另一側,同樣舉着灰色鑰匙的安吉麗娜正小幅度地顫抖着站在那處。

少女的眼神看起來脆弱驚慌,但光憑她膽敢在自己這邊占人數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把自己拖入單人副本中,她就絕對沒有外表所表現出來的這麽溫和無害。

水筆靜靜地躺在桌子的凹槽中,誰也沒有伸手去碰觸它。

當系統催促兩人制定規則的時候,安吉麗娜淚流滿面地說着“對不起”,伸手抓向桌子上的筆。霍一舟冷靜地俯身,比她速度更快地把筆握在了手中。

“你不用對不起我。”霍一舟動作飛快地在桌面上寫下了游戲規則。

玩家雙方輪流抛擲一顆骰子,抛擲所得點數若相同或為霍一舟大,則霍一舟勝,反之則為安吉麗娜獲勝。

這是帶着很強随機性的幸運玩法,也是游戲玩家雙方都比較容易接受的一種“碰運氣”。當然,霍一舟寫這個規則也是帶有一定私心的——兩人都是1點上帝骰子的持有者,制定其他規則的話,難保安吉麗娜會利用上帝骰子鑽空子。在比大小的情況下,這個1點無疑是最慘的一種結果,任誰都不願意拿出來用。

寫完最後一筆,他擡頭看已經收回眼淚的安吉麗娜,少女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幽怨,若是外人見了,定會認為是霍一舟使了什麽手段欺負了她。

霍一舟本人當然不為所動。他注視着安吉麗娜的眼睛,說道:“想必你肯拿出骰子進入點數PK也是意識到了鑰匙和門的不對勁,我們需要在PK的這段時間內把自己周圍環境的信息告知彼此,我們兩人環境中不一致的那件物品應該才是離開副本的關鍵。”

霍一舟的話才說完,系統就“滴滴”地發出了警報,提醒他趕緊抛擲骰子。

普通的白色骰子在桌面上旋轉,霍一舟故意使用了一種讓骰子不容易停下來的方法,讓它多停留了幾秒,趁着這段時間,他語速飛快地對安吉麗娜道:“每輪游戲交換一個信息,你當然可以選擇撒謊或者隐瞞,但如果被我發現的話……”霍一舟學着司命的樣子微微一笑:“我猜你應該不會想知道,一個窮途末路的人究竟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來阻止你出去。”

說完這句話,骰子停在了3點的位置。系統開始出聲幹擾兩人的交流,催促安吉麗娜。

安吉麗娜只好也動手抛擲骰子,同時飛快地給出了自己這邊的信息:“有一張床,阿特洛波斯坐在床對面,你在我對面的床上,應該是幻覺。”

在大致細節上,的确如同霍一舟想的那樣沒有區別。

安吉麗娜這一輪抛到了4,霍一舟手上的骰子飛到了安吉麗娜的手邊。系統詢問兩人PK是否繼續,霍一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PK繼續,再次由霍一舟抛擲骰子。在骰子轉動期間,霍一舟說:“房間很空,除了床就只有一扇灰色的門,司命——也就是阿特洛波斯告訴我用灰色的鑰匙開門就能出去。”

骰子停下來了,這回霍一舟抛到了5點。

輪到安吉麗娜繼續抛骰子,她揚起手,說道:“我這邊也一樣。”她的點數停在了4,這把勝利的人變成了霍一舟,于是剛剛到手還沒焐熱的骰子又飛了回去。

看來只能從小細節入手了,第三輪開始,霍一舟說:“門上刻着佩斯利花紋,花朵朝向上方。”佩斯利花紋誕生自古巴比倫,據說與“生命之樹”有着密切的關系。

輪到安吉麗娜,她沉默了一會兒,擡起眼睛看向霍一舟:“門上刻着佩斯利花紋,花朵朝向下方。”伴随着話語一同終止的還有骰子的轉動,白色的骰面上刻着鮮紅的6點。

剛剛飛到霍一舟手邊的骰子再次飛回了安吉麗娜的地方。系統詢問兩人是否繼續PK,這一次,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拒絕。

PK終止,結界消失,圓桌和圓桌另一頭的安吉麗娜也随之一同消失在了霍一舟的視線中。然而霍一舟知道,此刻在另一平面的安吉麗娜說不定就站在與自己相同的位置,手指觸摸向眼前的佩斯利花紋。

霍一舟的手伸向花朵正中央的圓圈,果然在圓圈中摸到了一個凹陷進去的槽。下一秒,他觸到了另一只手指的指尖與自己相碰。

一瞬間,堅實的門板變得透明,他看到自己和安吉麗娜正相對而立,僅隔着門板。

門後面是另一個平面。

“生命是一個循環。”坐在蒲團上的司命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生即死,死即生,向生而死,向死而生。”

隔着門板,霍一舟看到另一邊的阿特洛波斯轉過頭來,目光看向自己:“恭喜你們找到了循環的節點。”

“誰能率先走出這個節點,誰就能獲勝。”阿特洛波斯和司命的聲音重疊着澆灌入兩個人的耳朵裏。

“生即死,死即生,向生而死,向死而生……”安吉麗娜咀嚼着統治神說出來的這句話,她的眼神一亮,似乎是想到了解決的辦法,下一秒,她毫不猶豫地撤回了摸在凹槽處的手指,兩個人之間的透明擋板再次變成了實心。

霍一舟沒有撤回手,他也思索着這句話,手指一寸寸撫過佩斯利花紋。

朝上的花紋代表着生,花紋朝下代表花朵敗落,即是死。那麽究竟哪一扇門的花紋才是打破節點的關鍵呢?

又或許,兩扇都是。

向生而死,向死而生。有雙重轉換的過程。或許司命弄出這個副本的本意是要讓兩個玩家争奪對方的那把灰色鑰匙。

不過自己好像不需要啊,霍一舟看着手掌心中的鑰匙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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