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6點骰子
霍一舟看着霍特:“遺憾倒也不至于, 我還該感謝你讓我想起了許多從前忽略的事。”他說着, 手伸向了勇者棋。
“我很好奇, 為什麽系統始終規避着6點骰子……”霍一舟說,“出現了沒有紅點的混沌骰子, 卻沒有6點骰子,這很反常, 不是嗎?”
霍特的臉色沉了下來:“沒有6點,游戲中不存在最大。”
“的确不存在最大的棋子, 但6點棋子誰說是不存在的呢?”霍一舟已經把勇者棋握在了手中,“或是說,囿于你的異能限制,你永遠無法得到6點,所以你才千方百計地規避6點的出現, 是嗎?霍特先生。”說完,霍一舟閉上眼, 拇指摩挲着勇者棋下的點數, 感受紅點在自己手中慢慢分裂, 由5變成了6。
他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棋子變成了一個沙漏的造型。
“生命之樹賦予的力量, 時間可以往前,也可以溯回。”伴随着棋盤的歌聲, 霍一舟凝視着霍特的眼睛:“有人利用6點骰子溯回了時間。”
霍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差了,他一把舉起手邊的棋子朝霍一舟擲來:“你怎麽會知道?”
霍一舟擡手平靜地截住了那顆棋子,動作輕緩地将它擺回棋盤上:“在我接觸到上帝骰子之後, 我始終相信,如果是系統設置,不應該出現不存在的混沌骰子。但我又無法解釋6點骰子究竟去了哪裏。直到看到這個沙漏,我終于确認了——6點骰子被玩家組裝後使用了,它的能力應該就是時間相關。所以這場幸存者游戲開始了兩次,這是第二次。”
全球的不幸者們遺忘了幸存游戲曾開始過,第二次不可避免地進入了這場全球災難中。
“每場游戲都應該有游戲的具體說明,但幸存者游戲只多了個很容易讓人忽略的APP,所以讓我想想,這溯回到的應該是哪段時間……”霍一舟單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着,“是沉睡的那一天,是嗎?”
霍特沒有回答霍一舟的問題,但他的臉色難看極了,恰恰從側面印證了霍一舟的猜測。
霍一舟繼續往下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還能保有第一次游戲的記憶……但時間溯回不代表可以創造新的記憶,所以第二次溯回後,系統選擇讓全球進入沉睡,這樣才能保證游戲再次在同一時間開始。”
“是,”霍特深呼吸一下,承認了,“你猜得都對。”
霍一舟的右手不易察覺地捏了捏,心中悄悄松了口氣。
在霍特看不見的地方,霍一舟的右手裏捏着一個黑色立方體,如果此時有人走近細瞧,就會發現那個黑色立方體正是蔡音音拿着的那個。
這個黑色立方體是在霍一舟的透明艙被系統打開後忽然出現在他口袋裏的,他不動聲色地伸手撫住立方體,那黑色立方體服帖地順着他掌心的弧度,讓他隐約産生了點興奮感。
霍一舟悄悄貼緊了些,腦海中有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進來,再仔細閉眼冥想,那聲音來自四面八方,所有進入副本的人似乎同時在進行着另一場游戲。
如果說卡米特、米勒和樂等人的出現還能理解,但是勞拉和霍特共用着一個身體,難道進了這個副本,兩個人格會自動分裂成兩個人嗎?霍一舟不覺得霍特的本事能夠大到這種程度,在下命格棋盤的時候,他始終觀察着霍特的動靜,發現他的一只手以一種固定的頻率在扶手上敲打着。
或許霍特剛才強行從艙裏出來的舉動就是故意的?霍一舟思考着,一邊不露痕跡地繼續觀察。他發現每每在自己思考棋路的時候,霍特的敲打頻率總會變得急而驟,伴随着每一場棋結束,是另一邊的各種打鬥聲變得激烈。
第一步魯特琴棋的對壘結束,霍一舟聽到腦海中是郭路和卡米特的喘息聲,第二步走的國王棋卻是寂靜無聲的,擁有4點骰子的漢斯因為沒有對手因而沒有進入副本,所以躲開了命格棋盤的制裁,第三步,對方的勇者棋斬落了自己的國王棋,霍一舟聽到腦海中是尖銳的女聲呼嘯,對方像是得到了什麽極強的力量,變得興奮無比。
一聲來自寧鸮的悶哼傳入耳中,讓霍一舟的手抖了抖。吃掉了己方的棋子,勞拉的力量變得強大了一些,使得勞拉在與寧鸮的打鬥中暫時不落下風。
但霍一舟始終清晰地覺得,一個人不能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兩個地方。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所以“勞拉”和“霍特”究竟是怎樣同時出現的呢?霍一舟凝神觀察着棋盤,此刻的他已經明白了所謂的“命格棋盤”,就是通過自己和霍特的對弈來“操控”其他同時進入副本的上帝骰子持有玩家的力量,給他們增添各種BUFF。整個棋盤他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最後卻是在霍特的扶手上看到了一個沙漏形狀的标記。
霍一舟低頭看向自己的椅子,扶手上空空蕩蕩的,什麽标志也沒有。
沙漏,古代人民用于記錄時間的工具。那沙漏形狀像是一顆被廢棄的命格棋盤棋子,這讓霍一舟不禁開始猜測:或許原本的命格棋盤上,應該有這樣的一顆棋子?
随着霍特為了更快贏下比賽使用了複制異能,霍一舟的心中逐漸生成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認為那顆消失的沙漏棋子,應該就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6點骰子。
莫比烏斯環的出現給了霍一舟一點靈感,這種沒有起點沒有終點的環暗示了整個命格棋盤應該是一個銜接的閉環。不存在最強大的棋子是因為1點棋子是可以支配6點的存在。
操控時間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回想起他變成勞拉時那扭曲恐怖的身體,霍一舟認為霍特或許已經為此付出過代價了。但顯然,時間是逃不開生命的。生命之樹是始終伴随着1點骰子副本出現的,從他與安吉麗娜的副本中找不到出路的佩斯利花紋,再到這個棋盤上的葉子,看起來最小也是最微不足道的1點骰子,卻可以支配6點骰子。
于是再次輪到他操控棋盤的時候,霍一舟毫不猶豫地拿起了5點骰子,在游戲中動用了自己的異能。聽着棋盤上響起的歌聲,他的猜測終于落到了實處。
霍一舟把棋子倒扣在桌面上:“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擁有我的複制異能,但我猜想你一定無法将5點骰子轉化成6點骰子,所以在整個游戲過程中,你始終向我灌輸利用棋盤上已有的棋子完成對弈的信息。但很遺憾,游戲結束了。”
“叮咚——”童聲響起,帶着嘲笑和幸災樂禍:“恭喜玩家霍一舟找到了棋盤上的BUG,獲得獎勵,限時沙漏一個。”随之,一個小巧玲珑的沙漏出現在了霍一舟手邊。
霍一舟将沙漏倒扣在桌面上,他看到眼前的棋盤蕩起了層層波紋,他聽到耳邊的聲音在急劇地倒帶。站在他對面的霍特眼神變得淩厲而恐怖,霍特伸出手想要将沙漏拿在手裏,最終卻被強大的時間溯回地往另一個方向硬生生地拽了過去。
身邊的景象移形換影,變換着方位和樣貌,霍一舟握着那個孤零零的立方體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同一個時間段裏的霍特利用那個沙漏标志同時參與兩場游戲——若非自己及時堪破命格棋盤上的問題,或許他真的能利用自己對游戲的熟悉程度完成這一切。
時間一刻不停地往前溯回着,棋盤消失了,圓桌消失了,霍特不甘的眼神也随着記憶被抹殺而變成隐忍。他再一次被關回了血紅色的透明艙裏,雙眸緊閉着,口鼻被巨大的呼吸罩遮住。
趁霍特還沒有醒轉,霍一舟握着那個立方體轉身離開了房間。
這次醒來後,對手消失了,自己得趁游戲還沒有繼續之前結束這一切。霍一舟想道。
打開房門,出現在霍一舟眼前的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點着微弱的燭光,他看到走廊盡頭的女孩身着白衣捧着一盞最明亮的蠟燭,神情中帶着歉然。
那白衣女孩便是消失了許久的蔡音音。
霍一舟眸光微動,攥着立方體朝她跑去:“音音。”
女孩捧着蠟燭,紅着眼眶哽咽道:“小舟哥……對不起……我真的才想起來……”
“沒事,”霍一舟輕輕地拍了拍女孩的背,安慰她道,“這不該怪你。”
“不,應該怪我的,”蔡音音紅着眼眶拼命地搖頭,“我是那個溯回了時間的6點骰子玩家。”
“是我重新讓世界陷入了這場災難裏。”女孩捧着蠟燭的手劇烈地顫抖着,大顆大顆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到地上。
霍一舟攤開手,那個蔡音音有意交換到他手中的立方體盒子正靜靜地躺在手心中。
“雖然不知道在上一次游戲中究竟出了什麽樣的問題,”霍一舟說,“但你給了世界重來一次的機會,這本身就已經很寶貴了。”
蔡音音擡起頭來看向霍一舟:“不是這樣的……上一次的游戲,我們眼看就要勝利了,但是霍特利用幻覺欺騙了我,我以為大家都被他殺死了,我就動用了骰子的力量,想要讓時間回到游戲開始之前。”
“那一次,一直等到骰子啓動我才忽然意識到,如果你們是被殺死而不是被清除的,那麽不管我往前溯回多少次,你們也不會再回來了。”
可惜骰子已經啓動,時間倒流,少女的後悔湮沒在了沙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