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獨裁的宿命 (2)
身為真正的軍人派系的一員,阿德裏克将軍對帝國的忠心毋庸置疑。而當初我們一直将他放在第十三兵團的位置上,一放就是九年時間,期間軍部那些家夥無數次試圖拉攏腐化他,甚至以軍區總督的職位相誘,而阿德裏克将軍也不曾變節,那麽他就足以值得陛下您的信任了。而說到勇氣,這位跋扈将軍,應該也不會讓您失望的。”
騎槍大帝認真地思索了一下卡維希爾的建議:“我相信你的建議……可是,第十三兵團是我們手裏掌握的最重要的戰力之一,失去了阿德裏克,那麽該讓誰來擔任羅德裏亞騎兵團的新領袖呢?”
卡維希爾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米納斯公爵曾經多次私下推薦過一個人,這個人被公爵稱贊為是他最傑出的弟子,他也是曾經跟随公爵大人時間最長的一個,雖然其中的一半時間都是充當公爵大人的私人廚師……”
騎槍大帝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卡維希爾,難道……你說的是那個以逃命的本事而著稱的兔子将軍魯爾?那個家夥?”
卡維希爾抿嘴一笑,當他微笑的時候,他的眼神裏就會散發出一種讓人十分親近的暖意來:“陛下,請您相信,魯爾的本領,絕不僅限于逃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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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宮殿的大門重新被推開,幾個身穿灰色亞麻長袍的侍者恭敬的垂手侍立在兩旁,目送卡維希爾緩緩走出大門的時候,卡維希爾卻站在那高達三十多層的臺階上,足足靜靜立了有接近一刻鐘的時候。
這位已經不年輕的智者擡頭看了看天,天空上聚集着淡淡的烏雲,稀稀疏疏的落下小雨,那黯淡的天色仿佛也帶着一絲死氣沉沉的味道……
“終于等到了今天,方才定決心……”卡維希爾此刻的臉上不再是面對老皇帝時候的那種冷漠平和,眸子裏仿佛含着一絲淡淡的深意:“只是……會不會已經太遲了一些呢。哼!”
在稀疏的雨中,卡維希爾緩緩走下臺階,臺階下,一個高挑清瘦的身影立刻走上前來,将一柄寬大黑布雨傘撐在了卡維希爾的頭頂。
卡維希爾緩緩繼續往前,腳下不曾停下片刻,而跟在他身邊的這個身影,就舉着傘為他擋雨,默默地跟随着,任憑雨點打落在自己的身上,卻仿佛渾然不覺。
這個支撐着傘的人影,步伐蹒跚,行路明顯有些跛足,似乎腿腳有殘疾,而那臉龐上更是戴着一半的鐵面,只是露出半張清麗卻冷漠到了極點的臉龐,一只妖冶的紫色瞳孔,靜靜地凝視着卡維希爾的背影。
這個女人,赫然正是維亞!
一直到走出了皇宮的大門,一輛停在門口的馬車,車夫下來打開了車門,卡維希爾鑽進馬車裏,這才回過頭來,仿佛到了此刻,才終于看見維亞一樣。
雨水漸漸大了起來,卡維希爾坐在車裏,維亞則站在雨中,那紫色的眸子和卡維希爾清冷的眼睛對視了會兒,雨水漸漸沾濕了維亞紫色的秀發,打濕了她肩膀的衣衫。卡維希爾才終于嘆了口氣。
“回來了?”
“回來了。”
“事情都結束了?”
“結束了。欠的……我還清了。”
卡維希爾點了點頭:“那個家夥,怎麽樣?”
維亞張了張嘴,臉色依然冰冷:“還很弱小。”
卡維希爾卻似乎很滿意這樣的答案:“明天你就去奧丁吧,我交待的事情,每一件都必須完成。”
說完,卡維希爾仿佛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興趣,他關上了馬車車門,然後車輪滾動,馬車就在維亞的面前緩緩離去。
車廂裏,卡維希爾終于嘆了口氣,他的臉上也終于露出了一點他這個年紀的老人應該有的疲憊衰老的神态來。
他從座位下抽出一條柔軟幹燥的毛毯來蓋在了自己的膝蓋上,然後疲倦地靠在座位上……
這位智者仿佛在嘆息。
“嗯……一個好的獨裁者,為什麽就那麽難尋找呢。康托斯……我原本以為他是最好的人選,可惜……可惜……”卡維希爾搖頭,默默低語:“可惜,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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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胖子,這麽說來,現在你們拜占庭帝國的軍方,其實是分為兩個派系了?”夏亞騎在馬上,很誇張的大驚小怪叫道。
曠野的大路上,一行騎兵正在緩緩往帝國的內腹前進着。
魯爾有些無奈,看了一眼這個土鼈,幸好身邊都是自己親信的嫡系親衛,倒也不怕這些話傳出去,他沒好氣地怒道:“別總是‘你們’‘你們’的!你這個小子,別忘記了你現在也是拜占庭帝國的軍官!”
夏亞嘿嘿一笑:“不和你争這個,你先說說,我們阿德裏克将軍是屬于哪個派系的?”
随即夏亞摸了摸下巴想了會兒:“嗯,你說的那些個貴族化的将領,都是軍閥派系,一聽就是國家蛀蟲一類的敗類,阿德裏克将軍那樣的人物,自然不會和這種人為伍!他自然是那些正派的軍人派系了。”說着,土鼈斜了魯爾一眼:“至于你嘛……我看你倒多半有些像是那些蛀蟲派系的。”
魯爾氣得真恨不得上去一腳踹死這個土鼈。
随後他耐着性子道:“別胡說八道!老子可是正牌子的軍人!哼,那些蛀蟲早已經不能算是軍人了。軍隊裏很多職位甚至都被一些貴族化的将門家族把持,比如一些軍區的總督職位,老子傳兒子,兒子傳孫子,這還算他媽什麽軍人!至于我們這一派系,是皇帝陛下于三十年前在帝都創立了帝國軍事學院,為的就是繞開那些已經被徹底污染掉的軍中權貴集團,另起爐竈,為帝國的軍隊培養出一批真正的新鮮血液來。而帝國軍事學院出身的軍官,一般都被稱為是‘鷹系’。因為軍事學院的校旗和帝國軍隊鷹旗非常相似。進入帝國軍事學院的學員,只從一些身家單純的中小貴族家庭裏挑選,偶爾也會破例錄取一些出身平民但是天賦出衆的家夥。三十年的經營,一批一批畢業的學員被充實到了帝國的一些常備兵團裏,才終于形成了現在在軍方裏,勉強能和那些軍閥代表們抗衡的‘鷹系’!哼哼!只不過,有些學員因為本身就有貴族出身,出頭還容易一些。而有些平民出身的學員,升遷就很慢,加上那些蛀蟲家夥對學院出身的軍官的忌憚,總是加以打壓,有些家夥甚至幹了二十多年還是低級軍官。能混到像我或者阿德裏克這樣獨領一個兵團的,那就少之又少了。”
頓了頓,魯爾很得意地笑道:“當初軍事學院的第一任院長便是米納斯公爵,公爵大人在帝國的軍隊之中威望深厚,他戎馬生涯一輩子,既便是那些蛀蟲派系裏,都有不少人曾經擔任過他的部下,少不得要給老頭子幾分面子。而公爵大人對皇室的忠心,也使得他成為了這個新派系确立起來領袖人物的不二人選。哼,我們這些軍事學院出身的軍官,都可以算是老公爵大人帶出來的弟子了。老子算是一個特例,我給公爵大人當了六年廚子,然後又因為公爵大人看我天賦不錯,就把我送進了軍事學院裏學習,老子又學了六年,加起來一共在老公爵大人身邊待了十二年!哼哼,別的家夥,可都沒老子這種福氣。”
夏亞對于魯爾的自我吹捧毫無興趣,卻對阿德裏克的事情頗有關心:“那麽按你這麽說,我們将軍也算是這個派系之中的高層的人物了?”
魯爾的臉色卻有些古怪,他搖了搖頭:“事情不是這麽算的……說起來也有些讓人洩氣,這軍事學院培養出來的家夥們,大半都有些頭腦古板得很。像老子這麽又聰明又懂得變通的人才實在是太少了。有些家夥效忠皇室,有些家夥卻只忠于自己的信仰,認為軍人只需要保衛國家,而不應該局限于某一個派系或者勢力個人……比如你們的那個阿德裏克吧,明明是咱們鷹系的人了,可是大概是書讀得人都傻了,居然和元老院的人走得近了起來,聽說元老院正有意想讓他成為下院的元老成員呢。”
“元老院又是什麽玩意兒?”夏亞有些好奇。
“呃……元老院麽……”魯爾大概地解釋了一通,土鼈聽了,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發呆想什麽了,過了會兒,土鼈忽然就咧嘴大笑起來,笑得如此歡暢愉悅的樣子,讓胖子頗有幾分茫然。
“你笑什麽,小子?!”
夏亞不屑道:“我笑你們拜占庭人做事情真是亂七八糟,好好一個國家,偏要弄那麽多事情,簡直就是脫褲子放屁浪費時間精力。”
“……”胖子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麽?”夏亞冷笑道:“你們的那個皇帝,看上去是最大的,說什麽都能做主,但一遇到軍方,就得退讓了。而軍方呢,一般情況下給皇帝面子所以不開口,可一旦開口的事情,就一定能做主。至于那個什麽元老院,弄那麽一大批人,成天叫嚷這個那個,說那麽多,卻什麽都做不了主。”
胖子冷笑:“我可不明白這有什麽可笑的麽?”
夏亞搖頭:“當然好笑了!其實最簡單的法子就一個:上下一致,就一個聲音!一張嘴巴發出一個聲音,這個聲音說的話就是絕對權威的命令,一旦命令傳下,不管是什麽,上下全體必須一致服從!什麽你說我說,弄那麽多嘴巴那麽多聲音說話,一會兒你做主,一會兒我做主……累不累啊!”
胖子一聽,心中一琢磨(一張嘴巴發出一個聲音,這個聲音說的話就是絕對權威的命令,一旦命令傳下,不管是什麽,上下全體必須一致服從……)
他臉色一動,笑道:“你說的那是絕對的獨裁。我們拜占庭帝國雖然是帝制,但立國的精神也是不認同這種獨裁制度的。”
夏亞哼哼一笑,卻仿佛若有所思道:“我倒是覺得,獨裁……聽上去好像很不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