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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喬亦柔覺得真是見了鬼。

怎麽都要走出殿門的人又折身回來了?

她一時接受不了這個噩耗,神情有些懵懂,呆呆地微微仰頭望着筆直朝她走來的齊毓玠。

他穿着玄色長袍,袖擺領口用金線繡着精致的龍紋,殿內燭火通明,将他深邃五官勾勒的更為挺立。殿外檐下幾盞紅色燈籠則随風搖曳生姿,像是在他身後綻開了一朵朵紅蓮,煞是風流恣意……

再看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眼梢微勾,漸漸地,戲谑意味從中溢出,連薄唇都抿出淺淡的笑意。

直至走到她身前,齊毓玠才放慢腳步。

他向來不是愛與人太過親近的性子,總覺着留點距離讓彼此雙方都更為自在。但許是覺得她這幅呆呆傻傻的模樣頗為有趣,他便故意更往她身前進了一步,然後優哉游哉地俯首定定瞧着她。

其實,他對她的誠實非常滿意。

至少在相貌上,他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長成這樣還不錯,瞧,都把她給看呆了。

大概随了他早逝的生母,齊毓玠自小就長得俊美異常,但在未前去邬門關前,他身子薄弱,長年累月的營養不良加精神警戒使得他極為瘦削,宮中來來往往時,常會聽其他受寵皇子當面用這個理由折辱他,道是像個小女兒家,陰陰柔柔沒有男子氣概失了皇家顏面雲雲。那時他雖告誡自己不要将這些污言穢語放在心底,但潛移默化間,他是不大愛聽人在樣貌上誇贊他的。

除了此刻。

不知為何,她這癡迷的神情莫名令他有些洋洋得意,卻不知得意個什麽勁兒。

忽然之間,一陣風從殿外吹入,兩側燭臺上的火苗兒尖倏地搖晃了下。

喬亦柔心思也跟着燭火翻來覆去地搖了搖,然後整個就被搖醒了,她望着戛然近在咫尺的陛下,有些鄙夷自己。

雖然從未見過這般美貌的男子,但她怎麽能這麽一副沒見過大世面的樣子呢?

目如朗星如何?他心是黑的。

鼻若懸膽如何?他肝是黑的。

面如冠玉又如何,他連脾都是黑的……

“陛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喬亦柔斜眸盯着那杯将要涼透了的茶水,紅唇緊抿,有些遲疑。

茶涼了要哄他喝下去怕有些難度,但不哄的話……

偷偷朝珠簾後的寝殿觑了眼,但由于實在是隔了重重珠簾,她瞧不見那些嬷嬷宮女兒們都放了些什麽。喬亦柔攪了攪帕子,真真是為難。又想,她雖未親眼見過那傳說中的“任意車”,可理應不該小巧得能被人捧在掌心才對,但萬一這位麟國皇帝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偷偷摸摸制造了更方便的器物怎麽辦?江貴嫔的雙足與元嫔的手到底……

“可是渴了?”齊毓玠挑了挑眉梢,聽不下去的刻意打斷她想法。

動作優雅地擡袖端起桌上那杯巴豆茶,他聲音含着夜的磁性,又莫名的有種難以言明的深意,“朕瞧着你已經瞅了好幾次這杯茶,既是渴了,便喝了就是。”将茶捧在掌心,齊毓玠笑着遞給她。

“……嫔妾不敢。”

“朕賞你的,怎麽不敢?”齊毓玠眸中飛速劃過一絲幸災樂禍,轉而消失無蹤。

“當然因為這是杯巴豆茶啊!誰喝誰傻。”喬亦柔在心內咆哮道,她拼命搜刮盡了腹內的那些矯情言辭,垂眸輕輕答,“這是嫔妾親自沏給陛下的,代表着嫔妾的心意,怎好嫔妾自己喝了去?豈不……”好不容易醞釀着感情說完,喬亦柔覺得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天吶,真想一手把他直接拎起來丢出殿外去……

食指指尖玩味地輕敲着杯面,齊毓玠從頭到腳打量對面的女人,她比他矮整整一個頭,手腕纖細,明明柔弱得他一只手就能輕而易舉把她抱起來,偏生不知哪兒學來的壞規矩,整日在心裏說什麽要将誰誰誰給扔出去。

只當她逞強在心底耍耍威風,齊毓玠并未認真放在眼底。早些年前去封地邬門關居住時,他便開始習武強身健體,在當地,老百姓每年都會舉辦一次舉鼎盛典,屬于祭祀山神的一項活動,他曾經為了在百姓之間樹立威信,冒險參與過一次,但也只堪堪勉強的将三鼎之一的東邪鼎舉了起來。但不是他特意擡高自己,這麟國能舉起此鼎的人确實屈指可數,而他,便是其中之一。

将巴豆茶重新放回到原處,齊毓玠本就吓唬吓唬她,他胸腹裏長得可不是黑心黑肝黑脾,沒那麽惡趣味非要整治她。

不過——

從她連續幾次的反應來看,齊毓玠也算明白了,這女人是把他當做了在床笫之間有特殊癖好的皇帝。

真是冤枉委屈。

他連後宮另幾個的小手都沒拉過呢。

所以他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突破自己,牽牽小手摸摸小臉再……

咳咳,清了清嗓子,齊毓玠面上有些赧然的朝黑乎乎的窗外睨去,“可有閨名?在家時長輩都喚你什麽?”

“回陛下,都有的。”喬亦柔甕聲道,“娘親覺得嫔妾幼時皮得很,總喚嫔妾貓兒,祖母習慣叫柔兒。”秉着多說一句話就能多延遲半刻的決心,她努力多說些字,暗暗想,沒有旁的法子了,待會忍無可忍時直接一掌将他劈了,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齊毓玠正覺得她軟聲細語間有了些氣氛,可以嘗試着去拉拉她半掩在衣袖下的瑩白小手,偏生她最後來這麽一出,又要将誰誰誰給劈了,真是大煞風景……

“依朕看,該叫你虎兒才合理。”

“為何?”

齊毓玠沖她涼涼一笑,因為狐假虎威啊,但嘴上卻沒作任何解釋。

趁她疑惑地瞪圓了眼睛之際,他決定豁出去了,今晚不成功便成仁,子嗣倒是其次,他必須撞破自己的魔障,如此想着,便正兒八經很有帝王架子道,“你把手伸出來。”

眸中愈加不解,喬亦柔以為他有什麽特殊意義,或是解釋為何她要叫“虎兒”,就乖乖将右手伸了出去。

齊毓玠垂眸認真盯着她攤平的右手,真小,指尖細細的,在燈光下透着細膩的肉粉色,又像一整塊無暇的美玉。所以他大概需要柔和些,不然捏碎了可怎麽辦?

如此囑咐着自己,他伸出手驀地握住了她。

他們掌心溫度有一點點差異,摸約她的更涼些,齊毓玠動作很輕,畢竟他不能把她手當作一柄劍肆無忌憚的揮來舞去……

喬亦柔:“……”奸詐卑鄙,完了,我的手完了嗚嗚嗚。

驚恐地盯着被他包裹在寬大掌心裏的右手,喬亦柔麻木地怔在原地,她覺得這皇帝似乎好喜歡她手的樣子,定定看着都不錯眼呢,完了,果然戀手癖,她要面臨張元嫔一樣的慘劇了麽?

齊毓玠抽了抽嘴角,無語地斜她一眼。

他既已走出了第一步,這後面的好似都降低了困難指數,不顧她亂七八糟的那些想法,齊毓玠幹脆利落地俯身将她直接打橫抱了起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給睡了,不然他真是無顏再在這宮裏待下去了……

他步履穩健。

一步一步,抱着她越過兩側長長的兩排紅燭,燭火跟着他衣袖間的清風微微搖曳,像是蕩漾起了滿屋子旖旎的漣漪。

喬亦柔完全呆了,她還沒被人這樣抱過呢。

雙手不自覺環住他脖頸保持平衡,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親昵。

此時此刻,他們之間更為接近,只餘短短幾寸的距離,她可以清晰無比的看到火光落在他睫毛上形成的扇子陰影,也可以看出他眉宇間的英氣。

“叮叮玲玲……”

一片大珠小珠陡然相撞在一起,半空霎時響起清脆無比的聲音。

齊毓玠抱着她轉角,穿過珠簾,進了內室寝殿。

床榻被宮女嬷嬷們布置過,鋪了繡有龍紋的錦被,他單手抱着她,用另只手掀開被褥,将她放倒在床上。

身體被松開的那一瞬間,喬亦柔猛地彈坐起來,她雙眸圓瞪,眼也不眨地望着站在床側的皇帝。

然而第一次遭遇這種狀況,她到底是有些吓着,腦中驀地一片空白,只條件反射的警惕戒備着。

齊毓玠見她這模樣,便不指望她來伺候他了。

說起來,他到底是有些理虧,她不願入宮,不願成為妃嫔,自然更不願被他睡咯。但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無奈啊,想想他堂堂一國皇帝真是可悲,竟淪落到要睡一個不願意被他睡的女人了,哎……

話雖這麽說,可睡還是要睡的。

齊毓玠掃了眼她呆呆怔怔的模樣,撩起長袍坐在她身側。

擡起她左腿擱在膝蓋上,齊毓玠自覺有些不大厚道的給她脫鞋,脫完了左腳再是右腳,直至她小巧的雙足赤裸裸呈現在他面前。

“完了完了我的腳。”喬亦柔終于徹底驚醒了,她的雙足是要走上江貴嫔的不歸路了麽?嗚嗚……

齊毓玠立即松開了她腳踝,哎,他不碰她腳了成不成?

可他一時也不知該碰她哪裏,只好握住她手。

“完了完了我的手……”

齊毓玠吓了一跳的趕緊松開她手,然後又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按她想法來,他能碰她哪裏?眸中兀然閃過一抹堅毅決絕,齊毓玠猛地摁着她肩雙雙朝下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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