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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剛欲差人把這些已批複的折子送回到衆卿府邸, 齊毓玠想了想,罷了!

他擱下筆,準備起身,餘光瞥見窗下專注看書的人動了動,擡眸朝他望來。

齊毓玠頓感欣慰, 瞧,他比她手裏那本破書重要多了,她根本就在時時留意着他動作呀,她多麽的在意他呀!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 他滿足地朝她招了招手。

喬亦柔怕他有什麽事情, 畢竟他現在不算廢人,卻是半個廢人嘛!秉着關切愛護傷殘人士的原則, 她自然要積極些。

疑惑地将書卷丢在一側, 她起身過去他面前, 目光淡淡瞥了眼那些折子, 蹙眉抿了抿唇。

“朕問你,上次你遇到進宮的那些官員了?”

颔首,喬亦柔一臉坦然,她的确遇見了, 怎麽着?

齊毓玠深吸一口氣,兩人目光對上,他思忖着打量她,眼下他又不曉得她內心想法,就覺得她若真恐吓了那幫人, 怎麽能裝得如此風淡雲輕?

“沒了?”

“需要有什麽?”喬亦柔一臉莫名其妙。

齊毓玠寡淡地砸吧了下嘴,輕咳着咕哝道,“倒也不是需要有什麽。”他就是覺得幸福并心慌着,噫,她真的比他想象中更在乎他呀!至于心慌啥,他也有些搞不清楚,就好像有點兒生杵!畢竟這世道……真論起來,暴力才是王道!

話題到此結束,喬亦柔不明所以,但也懶得追究。

她看書桌上擺放得亂糟糟的,有他剛用過的紙筆硯臺與鎮紙等等……

罷了,看在他是傷殘人士的份兒上,整理整理吧!擰眉嫌棄地将那一堆奏折推到別處,她露出纖纖手腕,着手開始收拾。

“咳,喬貴人對朕真好!”齊毓玠春風滿面地盯着她,目光追着她游移,心中感嘆,她怎麽卷個宣紙都卷得那麽好看呢?跟別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喬亦柔:“……”她手上捧着白玉鎮紙,擡眸,瞬間被陛下突如其來的無限嬌羞畫面吓傻了,他下颔微收,雙眸完成月牙,裏頭還盛着一彎清澈溪流,正目不轉睛地定定望着她。

她全身一陣發麻,手上不小心用了點力,再低眉,完蛋,她手裏的白玉鎮紙呢?

齊毓玠猛地打了個寒噤,哪兒還顧得上發癡,他怔怔望着桌面上的一片白色粉末,那是他、他的鎮紙吧?嘴角抽搐,他情不自禁正襟危坐,又想起來的慌忙把桌角那堆折子更往外推了推,結結巴巴望着她解釋,“不是朕、朕讓他們呈上來的,是他們巴巴要朕看的。”

“是麽?”喬亦柔眉蹙得更深了,悶聲嘀咕道,“那些大人們真是的,難道他們什麽都處理不好非要陛下親自出面麽?連陛下受傷了他們都還要巴巴來叨擾?”

“就是就是!哎呀養着他們也不知道能幹什麽,一天到晚慣會煩朕。”齊毓玠附和她道,還非常用力的點了下頭。畢竟把大臣們推出去當擋箭牌什麽的,他們又不會知道,眼下還是保住他自己最重要,齊毓玠如是想着,順便抹着額頭細汗瞟了眼那層白玉碎粉……

“陛下。”說完這個,喬亦柔扭扭捏捏地攥住衣袖,她老實颔首,“這鎮紙……”

“啊?沒事,完全沒事!”立即大度地揮手,齊毓玠笑着朝她大氣凜然道,“就這白玉鎮紙,朕早不想要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個都看厭了,害得朕批閱奏折都沒有靈感,今日真是多虧了喬貴人,不然朕還要對着它多久啊,想想都郁悶。”

這樣麽?為什麽總覺得哪裏有些怪怪的?喬亦柔咬唇,狐疑地望着他,“陛下此言當真?”

“真,真的不得了!”

“既然如此,那嫔妾就安心了。”喬亦柔松了口氣,她終于露出笑顏,開心的對他道,“陛下,日後你若有什麽不想要的,都可以交給嫔妾,嫔妾會讓它們頃刻消失的無影無蹤,免得陛下看着生厭。”

這下連眼角都控制不住的開始抽搐,齊毓玠傻了會兒,露出八顆牙的憨笑,連連點頭,“好好好,有勞喬貴人。”

兩人愉快的結束了這個話題,各自為營,繼續看書。

但齊毓玠一個字都看不下去了,他視線時不時在周圍掃過,簡直觸目驚。那擱在案臺上的紫砂壺,是前前朝的曠世名窯闫南春出産的,價值連城不算什麽,關鍵是獨一無二,若沒了可就真沒了,還有那核雕,那福祿葫蘆,那字畫,那寶劍……

心都揪了起來,齊毓玠見她掩嘴打了個哈欠,眸中一亮,忙誠摯道,“喬貴人去寝殿歇會兒吧!”

“不,嫔妾守着陛下。”

“朕不用你守着,去歇會兒,你這疲倦樣兒,朕看着心疼得心都揪起來了。”

喬亦柔嗆了下,她臉頰通紅,全身發麻,她不好意思掀眸望向陛下,窘迫道,“嫔妾正看到興起處,舍不得睡下,想把這卷一口氣看完。”

“……那喬貴人繼續看。”齊毓玠扯唇勉強一笑,漆黑眼珠轉了轉,數着這大殿裏其它他寶貝得不行的東西。

又過半個時辰,有宮女過來求見,道是長公主殿下想吃景仁宮裏前陣子做的枇杷膏,已經在景仁宮等着了。

喬亦柔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游記,她這會兒才是真正看到精彩之處的高潮部分,若是旁人她定不搭理的,但巒兒過來找她,她怎好意思不去?

眷戀地掃了眼擱在榻上的書卷,喬亦柔恹恹朝陛下行禮告退。

“喬貴人要走了?”齊毓玠心中暗喜,表面卻是有些失望。

喬亦柔看出了他流于表面的不舍之情,其實她也不想走的呀!她抿唇颔首,寬慰他道,“陛下想吃枇杷膏麽?這是六月初嫔妾與杏春等人将新鮮枇杷采摘,剝皮去核之後熬制密封儲存下來的,待會兒嫔妾回來時給陛下捎上些如何?”

“甚好。”

“那嫔妾告退。”

巴巴探着脖頸見她真走了,連腳步聲都再聽不見,齊毓玠立即扶桌起身,面色陡然劇變,匆匆朝外喊,“李久,小德子杜昂快都給朕進來。”

一群奴才在外登時懵了,糟糕,喬貴人剛走,陛下這是發生了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紛紛放下手頭事兒,大家哄然跑了進來。

只見陛下站在桌畔,面色深沉,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四周,嚴肅道,“快将朕的紫砂壺朕的核雕朕的福祿葫蘆朕的寶劍都收起來,哦,還有朕的那柄折扇,诶你們都愣着幹什麽?快去啊……”轉頭見衆人傻站着,齊毓玠不悅地甩手催促道。

“是是是。”小太監們疊聲稱是,盡管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還是利索的上前搬運。

“都送去庫房好好保存,你們動作要快,當然也要謹慎,千萬不要将它們磕到碰到。”齊毓玠唠唠叨叨了一通,又覺得把這些東西都搬出去屋子也忒空了,萬一她待會回來察覺到他想法心生不悅,然後與他賭氣怎麽辦?哎呀,這些雖然是他寶貝,但她也是他寶貝啊,糾結地定在原地,齊毓玠擰眉叫住那些正往外搬東西的衆人,“等等,先別走。”

他得想想。

得正兒八經認認真真的考量清楚。

太監們:“……”

他們好辛苦啊,小心翼翼抱着陛下的寶貝,走也不是退也不成,心中好焦慮哦!

良久,齊毓玠依舊沒考慮好,他斟酌着道,“還是将這些送去庫房罷了,但你們得重新從庫房裏再多拿出些精致的姑娘家喜歡的擺件。”

說着,他挑了挑眉梢,覺得此計可行,轉頭便問李久,“姑娘家都喜歡什麽?”

李久傻住,他本想說妃嫔嘛,定然都喜歡珠圍翠繞,再怎麽清流也愛首飾美裙,但喬貴人——

他試探道,“奴才記得狄國進貢的物品裏除卻熏香不錯,還有些十分精致逼真的雕刻,只是看着有些……”李久怕陛下覺得那些東西上不了臺面,小心翼翼道,“都是雕刻的一些食物,譬如枇杷蘋果,還有蔬菜南瓜等等!”

她能喜歡這些?

齊毓玠摩挲下颔,半晌,他妥協道,“你們覺得有意思的都抱過來,朕一件一件挑。”

“是,陛下。”

衆人進進出出,擡着箱子出去又換了個箱子進來,這養心殿竟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齊毓玠坐在她剛剛的軟塌上,拾起她那本游記,有心想瞧瞧能将她迷了心神的故事有多好看,比他都好看?

孰料幾頁翻下去,卻慢慢沉浸進書卷裏……

傍晚,喬亦柔陪完齊巒,拎着幾小罐枇杷膏回來,一進門,覺得古怪!

她撓着脖頸詫異地望着完全變樣的寝殿,委實一言難盡。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牆上好好的書畫撤了做什麽?還有那柄她觊觎許久的寶劍呢?本來雍容沉穩大氣之風,眼下倒像垂髫稚童的專用游玩場所,顏色鮮豔亮麗不提,還有好多稀奇古怪的擺件湊合在一起。

喬亦柔将枇杷膏擱在桌上,拎起一個小南瓜,诶,居然是雕刻的?夠逼真……

“喬貴人可喜歡?”齊毓玠被小太監扶着進屋,望向她的眸中隐隐藏着期待。

喬亦柔牽強地扯唇,拿起小南瓜朝他晃了晃,“陛下喜歡就好。”

“不,朕無所謂,只要你歡喜。”

她歡喜?不不不,他是皇帝,他歡喜才是真正的大家都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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