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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

低眉望着她攥住他右腕的纖細蔥指, 齊毓玠聽見自己在心內的嘆氣聲。

“怎麽哭了?”終究沒忍住,他用長袖替她拭去淚痕。

他釋放出的這一點點善意讓喬亦柔陡然有了勇氣,她猛地撲入他胸膛,雙臂摟住他腰,因哽咽, 嗓音略嘶啞,“陛下,你瘦了許多。”

她短短一句話,齊毓玠心便開始抽痛, 他沒舍得推開她, 頓了頓,輕拍她後背, 笑道, “是不是變醜了?”

跟着破涕為笑, 喬亦柔揉着眼眶, “就算醜了,也是比別人好看的!”

高大綠樹下,兩人摟抱着。

守衛們挪開視線,不敢光明正大的瞧。

牽着缰繩, 齊瑄彎了彎唇,他撫摸着身旁棕黑色烈馬,朝別處望去……

胡尋南與郎和正磨合一陣子後,彼此已頗有默契,并且在兩種迥然不同的醫術方向下, 對陛下體內毒素的成分多了進一步了解。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除卻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語。

三日後,他們終于抵達洛陽城腳下。

卻未急着進入城門。

齊毓玠讓侍衛進城通傳,他們剩餘人等原地駐紮,等候消息。

盛楠早在之前就接到口谕,今日陛下将要回宮,他已經代為傳達,各部展開籌備,車馬軍隊嚴陣以待,文武百官亦大張旗鼓地等着恭迎陛下禦駕。

這出戲自然是做給天下百姓看,以實際行動破除謠言,暫時穩定民心。

靜靜等待陛下命人前來傳遞消息,盛楠高坐在馬背。

哪知這廂人未等來,卻率先等來一個噩耗。

緊急快報,邊關請求支援。

旒國頓格列撕毀條約,聯合周邊幾個游牧族殺入荊城,與駐守在邊疆的将士們展開厮殺,因其來勢洶洶早有準備,我方暫時處于不利地位。且戰鬥中,旒族人大放厥詞,聲稱陛下時日不多,麟國将要亂矣,讓将士們都逃命去吧,天下要大亂了!

長途奔波三日,人才倉促抵達皇城。

盛楠與諸位大臣面面相觑,不知眼下荊城可是保住了?

另外——

盛楠眉頭不展,他一路跟着陛下,比這些大臣們自然多些消息,陛下的身體,他摸不準真實情況,卻明顯察覺,他身子一日不比一日。

“陛下沒事兒吧?盛将軍應當最了解具體情形,你回來時陛下身體可還好?”左相擰眉,急急逼問。

“是啊,我等本不信這些荒誕之言,但怎會連旒國那邊都蠢蠢欲動,聲稱,聲稱陛下……”

“就是,莫不是這些謠言都是他們故意散布之?”

“最重要的還是陛下身體狀況,盛将軍,你快說句話讓咱們安安心。”

……

“陛下、陛下無礙。”面對一張張咄咄逼問的面龐,盛楠沉聲道。

心底卻忐忑不安。

“軍情不得延誤,我立刻前去朝見陛下請旨前去邊關。”他急急拱手,迅速躍上馬背。

出城途中,與前來報信的侍衛撞見,得了陛下具體落腳地址,盛楠加速,馬兒瞬息飛馳在洛陽大街……

“關于柳兒的去處。”城外,齊毓玠坐在樹蔭下小憩,偏頭望向喬亦柔,“你可有什麽提議?”

動作微頓,喬亦柔掀起眼皮,她擡眸睨了眼遠處跟在兩位大夫身邊的柳兒,低聲道,“陛下做主就好!”

“可人是你救的!”

“但人不是我留下,所以……”嗓音不自覺拔高,喬亦柔驀地止聲,她緊緊抿唇,有些尴尬。着惱地別過頭,她定定望着不遠處的一叢野花,不再多言。

齊毓玠彎唇,驀地低笑出聲。

“陛下笑什麽?”

“沒什麽!”齊毓玠專注地盯着她染了幾分薄紅的臉頰,只覺能多看一眼是一眼,雖胡尋南那藥湯有了幾分抑制之效,卻治标不治本,不過能拖延幾日罷了,他終究獲救的幾率不大。

兩相沉默。

喬亦柔低眉安靜了會兒,到底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于情緒波動。

她從前想過,或許他是看上了柳兒,才會對她冷言冷語不搭理。

如今再想,那時的她好像整個人都籠罩在密密麻麻的蜘蛛網裏,腦子笨拙,沉浸在種種猜忌之中。

其實,他一點兒都不像對柳兒動了心。

“進宮不算好前途,她習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加之人勤快懂事,又到了适婚年齡,陛下身邊若有年輕合适的男子,可否給她賜婚?”喬亦柔還是挺喜歡柳兒,說完,她想起來的立即認真補充道,“但身份地位別太高,柳兒孤苦無依,別受欺負了!”

“這個提議不錯,待會兒問問她想法。”齊毓玠颔首。

“嗯。”兩人相視一笑,喬亦柔看着他沐浴在陽光下清瘦的側臉,心中依然揪心。

她不是沒問,那日她忍淚抽抽搭搭的問他是否真染上瘟疫時,他愣了愣,驀地一笑。

當然沒有,他這麽告訴她,又解釋只不過是體內毒素有些反複,令身子受了虧損,養養便好!

養養就能好?

喬亦柔懷疑,卻又不敢懷疑。

她不是希望他生病,就依然感覺不踏實!并沒因他的解釋而得以安心!

“朕過去那邊瞧瞧。”齊毓玠起身,待她颔首,他朝胡尋南處走去。

齊巒與柳兒蹲在兩位大夫身邊挑揀藥材,面上挂着笑意。

齊毓玠輕咳一聲,睨了眼胡尋南,示意他跟着走去另一邊。

“皇帝哥哥……”有些着急,齊巒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最後噘嘴嚷道,“你不要欺負人,否則巒兒就去找小嫂嫂。”

“找她又如何?”齊毓玠挑眉,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帶着胡尋南走去一隅。

“胡大夫,巒兒近日如何?”

“回陛下,前幾天本已有些許成效,但大概是長公主身體對草民開的藥物有了抗拒性,已停滞不前。不過草民會試着采取新的方式再對長公主配合治療,希望能更進一步。”

颔首表示了然,齊毓玠視線略過遠遠盯着此處的齊巒,爾後落在她身邊的柳兒身上。

“胡大夫覺得柳兒如何?”

戛然一怔,胡尋南琢磨不出他話中用意,思索着答:“手腳麻利勤快,但對草藥方面并不敏感,前日還險些弄錯了兩味藥!惹得草民與郎禦醫一陣驚吓。”

“……”對于他這番話,齊毓玠略微無語,但他并沒有選擇放棄,頓了頓,他勉強道,“一個完全不通醫理的人自然會犯錯,不是什麽大事,多教教便會了!”

面露遲疑,胡尋南唇瓣嗫嚅,想怼回去,柳兒實在不是這塊材料,打個下下手還差不多,但他多想了會兒,知道對面男人的真實身份是當今聖上,所以他還是什麽話都不要回了,他說什麽他應聲便是,難道他還想把柳兒塞給他當幫手不成?

“方才喬賢妃與朕提及這柳兒,芳齡十七,模樣周正,品性溫良,人也勤快麻利,是難得一見的好姑娘,若進宮未免委屈了她,所以朕想着不如找個好男兒給她賜婚,造就一段佳緣。胡大夫意下如何?”

挺好的!

胡尋南方要颔首應聲,陡然察覺不對。

他吃驚地望着笑得和善的陛下,心中“咯噔”一聲,沉聲道,“陛下,您這……莫不是……”

“沒錯。”齊毓玠懶得與他繞彎子,“胡大夫孑然一身,未成親,又有一身好醫術,柳兒與你一路走來,彼此也算熟識,朕看不錯!”

“陛下。”深深蹙眉,胡尋南知道他是對他與長公主殿下的事情仍心存芥蒂。

他躬身行禮道,“草民不是良人,怕不能給柳兒幸福,至于長公主殿下,草民只待醫好她之後,便立即動身離開洛陽,此生再不踏進洛陽半步。”

話語嚴肅,齊毓玠讪讪觸了觸鼻尖,他擺擺手,咕哝道,“胡大夫別誤會,朕不是逼你領旨,只是征求你意見,柳兒是難得的好姑娘,胡大夫是哪裏有所不滿?”

搖頭,胡尋南低眉,靜了半晌才道,“不瞞陛下,草民曾有娶親,但草民娘子與草民在某些觀念上無法達成一致,所以成親第一年她便……”

原來如此。

齊毓玠自覺逼人說出這等傷心事有些缺德,他輕咳一聲,寬慰了兩句,尴尬地轉身離去。

“皇帝哥哥欺負你了?”

胡尋南慢悠悠回來,一直緊盯形勢的齊巒蹿出去,巴在他身後道,“瞧你面色都變了,他怎麽欺負你了呀?你告訴巒兒,巒兒馬上去告訴小嫂嫂,你知道我小嫂嫂力氣有多大麽?有那麽那麽大……”她展開雙臂,努力做出最大的範圍。

“長公主殿下。”胡尋南蹙眉,他退開幾步,躬身行禮。

齊巒怔了下,朝他進了兩步,她進他則退。

“草民卑賤之身,長公主尊貴,日後草民會自覺離殿下遠些,以免玷污殿下高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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