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狀師們原本以為不會有多少人過來請教,卻不想光是九月下半月, 他們每日幾乎就沒有得閑的時候。等到十月裏就更甚, 一些從狀師這裏得了經驗回去的, 又将這個事情告訴了其他人, 以至于狀師這邊每日過來的人絡繹不絕。
只是光杭城了一個地方,這樣對于周邊鄉鎮的其他百姓來說未免太遠了。畢竟省城不是誰都會過來的地方。因此等到十一月裏,陸陸續續在織布廠這邊的牽頭下,一些鎮上也有了類似的地方,請的都是當地的狀師。
這有兩個好處,一是百姓們可以不花錢了解許多他們以前不了解的地方,二來則是對于狀師們來說, 送上門的生意也有很多。許多百姓在得知自己的事情是打官司能夠解決的之後, 不少都會選擇直接聘請狀師為自己告官。
唯一叫苦不疊的恐怕就是各級官府了, 官司幾乎是成本增加,一直忙到年關将近才漸漸少了些。若是只官司忙便罷了,而是官司多了以後,不少官員都發現了許多律法上的不足與不夠詳細, 于是都在年末彙總起來作為折子往上呈交。
而在此之前的十月裏, 離開許久的卡爾終于又再次來到了杭城。
這一回他來了就沒有準備走。
之所以離開這麽久是因為他回國處理了自己在那邊的許多事情,并且将從這邊帶過去的脂膏好好經營了起來。
脂膏在關外幾乎不用其他言語,直接就成了火熱暢銷的貨物。
原因簡單,如果說對于宋國的女子來說,脂膏這東西是錦上添花,那麽對于關外氣候幹燥地方的女子來說, 脂膏就無異于雪中送炭了。
竟然有這麽一種東西塗抹過後會讓人的皮膚如同嬰兒一般細致嫩滑。不僅僅是王公貴族,就連平民百姓也對脂膏喜歡的不得了。
受到追捧加之購買渠道有限,脂膏在邊境之外幾乎被炒到了天價。一盒在宋國賣三兩銀子的脂膏在國外能賣到三十兩,一盒在宋國賣幾十文的脂膏都能賣到一兩銀子。
卡爾中間讓人回來運了幾次貨,自己則在邊關維持生意。布料方面他則全都讓給了原來的生意夥伴,自己将全部的精力都轉到了脂膏上。
這次過年回來,是因為邊關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他也在那裏找好了幫手,往後依賴着陳家的貨運,自己就在杭城便成,沒有什麽大事不需要再去邊關。
脂膏在邊關暢銷這個事情,林若青也曉得。這在她意料之中,畢竟任何空白而廣大的市場都容易激起水花。
而織布廠那邊在今年也有一些新的變動。
之前一段時間雖然時不時有一些加快生産的小技巧被呈交上來領獎勵,可真正大的發明卻沒有。不想上個月有一個女工悄悄給管事交了一張圖紙,上頭對現有的織布機做了一番大改動。
照那女工說,自己家裏是木匠出身,家裏的兄長根據她的口述将織布機做了些改動,雖然不少零件做起來麻煩,可是整個織布機做好以後,自己織布的速度快了幾乎一倍。
為此管事還親自帶了幾個女工去那女工家裏試了試機器,沒成想還真是要比原先的快且順手不少,且處理一些複雜的圖案和樣式也比以前輕巧。
這個女工不僅僅為自己争取了一百兩的賞銀,更是為自家兩個做木匠的兄長争取了一大筆的訂單。織布廠的織布機換掉了一大半,足夠幾個木匠從年頭忙到年尾的。
類似的事例在各行各業都有,一整年來讓杭城許多原本就欣欣向榮的産業更加蓬勃發展。
而學堂開辦也已經滿了一年,這一年裏頭各地的學堂雖然都有些零星的問題,可是總體上來說,所有學堂的發展都很不錯,讀了一年書,再不濟的學生都已經能夠認識不少字,不少勤奮好學的都已經讀出了一些門道。雖然不能說是精通,可入門卻是入門了的。
以往說官府貼個告示,看不懂的人一抓一大把,找個讀書人過來念一念都是難得。今年來,已經有不少人能夠磕磕巴巴讀懂許多這類告示和說明。
這麽一年來,杭城知府自然又是不少東西往折子上寫的。而等這份折子遞交到皇帝那裏的時候,皇帝看了也高興得很。
而且今年可不止杭城一個呈上去的折子讓皇帝看了眉開眼笑,連帶着涼城等幾個跟在杭城屁股後面的大州府的折子也均是一些好消息。
雖然進度來說比不上杭城,可是總體的勢頭能看出來是讓人心裏高興的。
官府哪裏冰冷冷的數字在百姓生活裏則更是切切實實的感受了。不說其他,杭城地區前幾年裏還有說找不找活幹的人,可現在杭城則變成了缺人手了。農閑的時候還好一些,等到農忙的時候,不少産業必定是要急着招工的。
杭城地區的百姓便是最直接感覺到這幾年來日子變化的人了。
原本吃不起飯的人現在能吃上飯了,吃不起肉的能吃上肉了,原本三餐不愁的人能存下閑錢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日子都在變好。
連林若青這邊都因為大部分生意都上了軌道而輕松了一些。
不過清閑下來是好事嗎?
林若青自己也有一些懷疑。
近來阿冕受了影響,時不時問林若青什麽時候再給她生一個弟弟妹妹。
林若青如果問他怎麽想到這個,阿冕便把眼睛睜圓了反問她:“我看別人家裏都有很多孩子,咱們家怎麽沒有呢?”
這種時候陳彥就坐在旁邊八竿子打不着似的自己喝茶。
可偏偏這八竿子都該打在他的身上。這陣子陳彥時常帶着阿冕出門,自從開始有一次出門和田宇家的孩子玩鬧了一陣阿冕回來就問了林若青這樣的問題以後,陳彥就受了啓發,帶着阿冕出門更加勤快了。
阿冕問得自然也就更加勤快了。
林若青飲了一口茶,反手捏捏阿冕的臉頰道:“看緣分吧。”
阿冕有些暈乎乎:“什麽是緣分?”
林若青便将他轉向陳彥:“問你父親去。”
阿冕立刻對陳彥道:“父親,什麽是緣分?”
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最是好奇愛發問,常常一問起來就沒個完,陳彥臉色嚴肅避開這個話題:“今天的功課做了嗎?”
阿冕被戳到軟肋,從軟榻上下去一溜煙跑走了。
林若青在他身後撲哧笑出了聲。
陳彥轉回頭看向她,見她滿臉笑意,不由嘆了一口氣:“青青,這麽些年了,你真就不想再要一個孩子了?”
林若青看着陳彥,一時沒有說話。
其實這個問題林若青已經想了一陣子,如今的她和以前的她不是一個樣子,如今的陳彥和以前的陳彥也不是一個樣子。
她現在并不是依靠着陳彥或者陳家生活的內宅女子,因此那些以後和将來的擔心在此時的林若青這裏已經顯得有些無足輕重。
因為無論以後如何,她都有足夠的能力去面對或者抽身離開。
而陳彥,若是憑良心講,這麽多年下來,無論她一開始帶着怎樣的戒備,可要林若青說自己到現在為止都不曾對陳彥有喜歡,那是假的。
她當然喜歡陳彥,只不過是相對來說的多少問題罷了。陳彥的相貌能力和家庭背景,不說放在杭城,就算是放在整個宋國也沒有幾個青年才俊能夠比上的。
陳彥見林若青沒說話,心裏不由有些失望。他以為林若青如往常一樣,對于這個問題是推诿或者避而不談的。因此陳彥不想為難林若青,他起身剛準備找借口離開,就聽林若青道:“不是說了麽,這事兒要看緣分的。”
陳彥訝異地看着林若青,一時有些無法琢磨透林若青的意思。
林若青見他這樣,臉上漸漸帶出了笑容了。
“即便是我的身體養得差不多了,孩子這個事兒也不是說有就有的,”林若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快道,“可不是看緣分?”
陳彥這才恍然聽出林若青的意思來,他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這麽些年的期盼一下成了真,讓陳彥心裏如同炸開了一般發漲起來。
“青青,”他坐到林若青的身邊,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語氣急促卻又有些詞窮,“你說的可是真的?”
林若青輕笑出聲,見陳彥有些呆愣的樣子,故意道:“若是你覺得不妥,那就算了吧。”
“自然是妥的,”陳彥這才回神急促道,他臉上想笑,可又被心裏複雜的情感給沖散,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一時讓他內心五味雜陳。
他伸手用力将林若青擁入了懷裏,就怕自己是在做夢似的。
“青青,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林若青算是安撫一般拍了拍陳彥的後背,嘴裏已經順口道:“生孩子可太累了,以後阿冕阿雲你更要管着一些,每天回家也要早一些,節慶什麽的送東西,我都覺得頭痛,你也要幫我規劃規劃,曉得嗎?”
陳彥連連點頭,沒有一個不答應的。
不說陳家了,整個宋國也沒林若青這樣提要求的了。以往都說是女子為丈夫分擔,可還沒有聽過丈夫在妻子孕期為他分擔這些家裏瑣事。
不過,讓陳彥自己說,他的青青本也就是這宋國,不,這天下都沒第二個的女子了。他一顆心一條命都賠在人身上了,光是分擔這些瑣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畢竟他們兩個的後半輩子還長着呢。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後面應該會有兩個番外,一周內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