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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元寶其實還沒睡夠,就是迷迷糊糊地翻身想去抱姑姑的時候沒抓到人,就一個激靈醒了。

這才發現龍榻上只有自己。

他寝衣也沒換,就自己悄悄地摸下了龍榻,往外面走着去找溶溶,一邊走一邊喊。

聽到溶溶的回答,他懵懵地往聲音的方向看,這才看見小書房的門關着。

元寶走過去,拍了拍門。

“姑姑,你在裏面嗎?”

“在。”姑姑只簡單回答了一個字,但語調聽起來跟平常有些不一樣,聲音微微發顫,又拖得有一點長。

元寶有些奇怪,“姑姑,你給我開門呀。”

“開。”姑姑又回答了一個字。

可元寶聽着,姑姑的嘴像是被人捂住了一樣,說出來的音調都怪怪的,說得不清不楚的,最後的尾音根本沒說全。

元寶乖乖站在門前等着姑姑開門,可他沒等到門打開,就聽到有什麽東西撞到門一樣,還不止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門板背後蠕動。

有人在門後,是姑姑嗎?

“姑姑?”

元寶提高了聲音。

這一回,門終于打開了。

一開門,元寶就看見姑姑臉龐微紅,頭發有些散,就像往常才起床時候的模樣。

“姑姑,你為什麽要在這邊午睡呀?”元寶奇怪的問。

溶溶擋在門口,沒讓元寶進屋,俯身将元寶抱起來:“姑姑今兒睡得不踏實,怕吵着你,就來這邊了,走,姑姑給你更衣去。”溶溶閃出小書房,伸手帶上門,抱着元寶就回了寝殿。

元寶回過頭,在門關上的一瞬間似乎看到了一點正紅色的衣角。

“姑姑,父王在小書房嗎?”元寶問。

溶溶沒想到元寶還是看見了,可哪裏能承認,“沒有啊。”

元寶撅了噘嘴,眼睛直直瞅着小書房的門,沒有說話。

太子聽着他們走遠了,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撫額,正欲到榻上躺一會兒,忽然想起琉璃說她下午還寫了會兒話本子。

他轉過身,徑直走到書架旁邊,蹲下去将最底下那一閣的幾本書拿開,取出一個錦盒,裏頭裝的全是她的書稿。

寡婦和公子的故事麽?

太子饒有興致地地翻閱了起來。

……

“姑姑!姑姑!”元寶坐在蒲團上拼孔明鎖,拼裝了兩塊,便擡起頭去看溶溶。

溶溶坐在另一個蒲團上,眼睛望着外面出神,沒聽到元寶在喊她。

窗外正對着幾株梨樹,梨花是春季裏開得最早的花,香氣淡的正好。和風吹過,離窗戶最近的花枝微微顫動,晃晃悠悠地格外撩人。

元寶重重出了口氣,放下手裏的孔明鎖,走到溶溶身邊扯了扯她的袖子。

溶溶這才回過神,“元寶,怎麽了?”

元寶的小嘴微微撅起,蹭着溶溶的手坐下,“姑姑不喜歡元寶了。”

“沒有,為什麽這麽說?”溶溶見他氣呼呼的模樣,不知道哪裏惹到他了。

“姑姑騙我,中午不跟我一塊兒睡,偷偷去跟父王一起睡。”

元寶還是看見了嗎?溶溶胸口一滞,“姑姑不是過去睡,姑姑就是過去找你父王說事,正想回去呢,你就醒了。”

“真的?”元寶的臉上全是懷疑。

“真的。”

她說的當然都是實話,他怎麽可能跟元寶相提并論?

“那你以後不許偷偷去找父王睡。”

溶溶聽着元寶這些既天真又直白的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可她知道元寶不是那種意思,只能硬着頭皮答應:“姑姑保證,不過要是父王過來我們的屋,你也得幫着姑姑說話,不能讓他來我們這邊睡。”

“嗯。”元寶用力地點了點頭。

正說着話,有人推門進來了。

元寶和溶溶互看了一眼,一齊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怎麽還在玩,該用膳了。”太子道。

“嗯,走,咱們去用晚膳了。”溶溶伸手抱起元寶,元寶把腦袋倚在溶溶肩膀上,也不看太子一眼,兩人就一齊出去了。父王太壞了,以前就撞溶溶姑姑的風筝,現在又想偷偷搶走溶溶姑姑,他才不要理父王了。

太子的眉峰微微一動,跟在他們倆身後走去。

因着今日辦宴會的緣故,廚房備下的食材很多,因此晚膳擺得格外豐盛。

元寶和溶溶湊在一塊兒坐,你給我夾塊肉,我給你夾塊菜,太子端着碗,冷眼瞧着他們倆熱熱鬧鬧的吃飯。

快吃完的時候,福全走了進來,“爺?”

“何事?”

“是如意閣的事。”福全看了溶溶一眼,又閉了嘴。

太子這會兒心裏窩着火,有些不耐:“說。”

“如意閣那邊回話,說秦醫正給梁小姐診過之後,梁小姐已經醒了。”

溶溶聞言,總算松了口氣。

先前在木棧道看到梁慕塵那雙眸緊閉的模樣,還真擔心她兇多吉少了呢!救回來就好。

若是真在東宮出了人命,以威遠侯府的地位,恐怕會給太子帶來不小的麻煩。

太子亦是略松:“既如此,叫秦醫正開好方子,備馬車送她們回威遠侯府。”

福全遲疑了一下,方才道:“梁小姐,她說,想見爺。”

溶溶正在在元寶舀湯,聞言微微一怔,手中的湯匙往下一掉,在湯碗的邊緣敲出了一個清脆的響聲。

太子的臉色總算是好了幾分,甚至有了幾分笑意。

“可以,我現在就去見她。”

溶溶低着頭,故意不去看他,心裏自是發涼,可又無話可說。

梁慕塵是他未來的結發妻子,如今重傷初醒,他去瞧她,名正言順,犯得着她什麽事呢?

她所求的,無非是能在東宮有一個名正言順呆下去的身份,好陪着元寶而已。

太子說是立即要走,偏偏又端起了碗,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裏送。

反是元寶扒拉着飯飛快地吃完了,将碗筷往桌子上一放:“姑姑我吃完了。”

“真厲害,今兒吃了兩碗呢!”溶溶打起精神,笑着摸了摸元寶的肚子,兩碗飯下肚,已經圓滾滾的了,“飯吃得多,一會兒可不能再用點心了!”

“嗯,”元寶點了點頭,伸手拉着溶溶的手,“姑姑,我們去看皮影吧。”

溶溶自是答應,跟元寶一塊兒手牽手地往外走。

他去看他的梁慕塵,她去看他們的皮影戲,兩不相幹。

桌子旁只剩下太子一個人。

福全硬着頭皮問:“爺還去如意閣嗎?要不,也去看皮影戲?”

太子側過臉,狠狠瞪了福全一眼,吓得福全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他“砰”地一聲将碗扔在食案上,“去如意閣。”

……

太子走進如意閣的時候,威遠侯夫人和梁慕雲都在梁慕塵的榻前垂淚。

聽到外頭通傳太子駕到,母女二人并未出閣迎接,只是站在榻前公爺。

“千歲爺。”威遠侯夫人和梁慕雲一起朝太子行禮。

太子颔首,将目光移到榻上的梁慕塵身上。

她身上搭着錦被,白皙的臉龐像是剛剛出過大汗,看起來有些憔悴。

明明早上來的時候,那般驚豔,不到一日的功夫,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殿下。”梁慕塵望見太子來了,啞着嗓子喊了一聲,似乎想掙紮着起來迎駕,但終究徒勞。

太子瞥了一眼威遠侯夫人和梁慕雲,道:“福全,帶侯夫人和二姑娘下去用膳吧。”

“是,”福全躬身上前,朝侯夫人道,“晚膳已經備好了,兩位這邊請。”

威遠侯夫人看了一眼榻上的梁慕塵,終究無奈地拉着梁慕雲往如意閣的後廳去了。

太監給太子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梁慕塵的榻邊。

屋子裏一時之間只剩下太子和梁慕塵兩個人。

梁慕塵美麗的眼睛一動,竟笑了起來。

“也不知算不算因禍得福,今日躺在這裏動彈不得,殿下竟離我這樣近了。”

太子眉目微斂,“襲擊你的刺客尚未抓到,不過你放心,此事我會追查到底,務必會給你一個交代。”

梁慕塵恍若沒有聽到太子的話一般,“我娘說,今日我落水之後,是慶王殿下救的我,很多人都看見了,連皇後娘娘也看見慶王殿下抱着我,我娘……我娘說,我不可能再嫁給太子殿下了。我不相信,所以我想請殿下過來問問,是不是這樣的?”

“我的确,不會娶你。”太子道。

眼淚從梁慕塵的眼睛裏悄無聲息的流了下來,然而她反是笑了。

“原來這世上真有自作自受這種說法。”

太子本欲開口,旋即又決定沉默。

恻隐之心這種東西,多多少少他還是有一些。

“今日我在倚翠閣,看到殿下往外去了,我就想着我一定要去找殿下說清楚。我不是故意穿那身衣服想跟溶溶姑娘比美的。那料子是皇後娘娘賜的,我很喜歡,才讓母親幫我做了那一身。我只是想出去,告訴殿下,我……我不嫉妒溶溶姑娘,如果……如果我以後進了東宮,我會對元寶殿下很好,我也會對溶溶姑娘很好……我……”梁慕塵越說,哭得越厲害,說到最後竟泣不成聲了。

太子輕輕舒了口氣,終究還是決定對梁慕塵說實話,哪怕有些話,此刻在她聽來太過殘忍:“其實,你不必太過自責悔恨。若你要恨,可以恨我。今日你落水一事,于我而言沒有分別。方才我說不會娶你,并不是因為五弟把你從水裏救了出來,而是我至始至終從來沒有打算過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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