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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元寶回到東宮的時候,剛過戌時二刻。

因着得了娉婷送的金鎖,元寶眉梢眼角都挂着得意。進了玉華宮,路過小書房的時候,一扭頭正好看到太子在裏頭看書。

“父王!”元寶親熱地喊了一聲。

太子循聲擡頭,朝元寶勾了勾手。

元寶嘿嘿笑了一聲,一蹦一跳地進了小書房,爬到太子的膝蓋上坐下,太子放下手中的奏折,扶着元寶讓他坐得更穩一些,看着元寶臉上的小表情,笑問:“碰着什麽高興的事了?”

“沒什麽事。”

說是這麽說,臉上的表情卻越發的美滋滋。

太子自是不信:“母後又給了你什麽?”

元寶立馬搖頭:“不是皇祖母給的。”

“那是誰給了你好東西?魏淑妃?”不至于吧,魏淑妃哪能拿出什麽好東西哄元寶高興。

元寶見父王猜不出來,心裏更得意了,神神秘秘地從衣裳裏掏出了一枚小金鎖,提在太子眼前晃悠了一下:“父王,你看。”

這金鎖做得精致,四面镂空雕花,中間還裝着一枚玉雕,看着像一只兔子。

“挺精致的,”太子眉峰一聳,“哪個小姑娘送你的?”

“父王,你怎麽猜到的?”元寶眼睛一瞪,頓時吃了一驚。父王也太厲害了,就這麽一看,就能猜到是小姑娘送的?

太子哂笑:“你看,這金鎖上雕的花全是富貴牡丹,一看就是姑娘家戴的東西。”

“啊!”元寶小臉一皺,下意識地捂住了金鎖,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姑娘家戴的東西呀,那他戴在脖子上……

“父王,那我不能戴了嗎?”

看着元寶憂慮的模樣,太子伸手拿起金鎖看了看:“天天戴着小姑娘的物件出去,确實太招搖了,父王先收下,幫你想個辦法。”

“多謝父王。”元寶如釋重負,父王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有辦法。

“你還沒告訴父王,這是誰給你的。”

元寶扭捏了一下,這才說:“是娉婷給我的。”

娉婷?

太子蹙眉想了一會兒,終于想起來了:“是梁國公府的那個小漂亮的丫頭?”

“父王,你也見過娉婷嗎?”元寶好奇道。

“去年岳陽辦生辰宴的時候,我去接你時看到過一次。”小娉婷雖然才四歲,但漂亮得像傳說中的仙童一樣,只是随便瞥了一眼就讓太子印象深刻。太子伸手揉了揉元寶的腦袋,“有眼光。”

元寶一臉的迷糊:“什麽有眼光。”

“無事,娉婷為什麽要送你金鎖?”太子又問。

元寶這才絮叨起來:“今日岳陽姑姑帶着她們玩折紙,讓我做評判,看誰折的最好,我就選了一只小船,沒想到是娉婷折的。”

“她折的很好?”

“我就是喜歡那只船。”元寶道,“對了,父王,娉婷說她娘親身子不好,改日我請秦醫正去給她娘親請脈好嗎?”

挺會給秦醫正找事的麽,皇城內外的疑難雜症,都叫秦醫正給包了。

太子忍着笑意,點頭應下:“可以。”

又道:“太爺爺今兒來了,今晚住在鳳陽宮,你跟父王一塊兒過去瞧瞧他?”

“太爺爺怎麽來東宮了?往後他都要跟我們一塊兒住嗎?”元寶好奇的問。

太子道:“太爺爺想跟元寶一塊兒住。”

元寶并無異議,“好呀,反正東宮裏那麽多空着的宮殿,太爺爺想住多久都行。”

太子看着元寶一臉的淡然,将他從膝蓋上抱下來,牽着他往外走:“太爺爺今日等了你許久,父王帶你去鳳陽宮給他老人家請個安。”

元寶乖巧地拉着太子的手,跟着他出了玉華宮。

“父王,溶溶姑姑不跟我們一塊兒去請安嗎?”

“晚膳她陪着外公一起用的,早就請過安了。”若是喊上溶溶一塊兒過去,只怕老頭子的計策就行不通了。

父子倆出了玉華宮,一路踏着月色到了鳳陽宮。

往日鳳陽宮不過在廊下點兩盞宮燈,今日老安國公搬了進來,裏裏外外燈火通明,看起來熱鬧了許多。

宮人通傳過後,老公爺就急吼吼地從裏頭竄了出來,一把将元寶抱了起來,一邊蹭一邊怪道:“小元寶,你怎麽才回來,太爺爺等了你好久了!”

元寶道:“下次太爺爺要來東宮,就讓人先傳信,我好在東宮裏等着您。”

聽到元寶的回答,老公爺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本來麽,今日他可是不請自來,哪裏來的立場責問元寶歸來太遲。

“沒事,下回……沒有下回了,往後太爺爺就住在鳳陽宮,天天陪着你。”

元寶點頭,到底是年紀小,沒從老公爺這句話裏聽出別的意味。

“太爺爺帶了好多好東西過來,你肯定喜歡,快跟太爺爺進去瞧瞧。”老公爺不由分說,抱着元寶就往裏走。太子跟着進了鳳陽宮,一走進去,頓時被晃花了眼,這哪是宮殿,分明是兵器庫。

不過兩三個時辰的工夫,內殿的牆上就挂滿了各種兵器,刀、劍、棍、棒應有盡有,連铠甲都挂了三副。

“太爺爺,這些……”

老公爺洋洋得意地說:“這些都是太爺爺幾十年的珍藏,不是我誇口,就算是你皇爺爺,也未必有我的齊全。”

他從牆上取下一柄劍,虛劃了兩下:“況且,我收的這些寶貝,都是跟着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過的,刃上舔過血的,可不是那種束之高閣的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使了幾下之後,老公爺擡手就把劍往太子那邊扔去。

太子眸光一寒,微微側身避過劍鋒,反手抓住了劍柄,元寶吓了一跳,見太子安然朝他微笑,才松了口氣。

“聽說你要去梁州當欽差,這柄天隕劍你帶着防身用吧。”

天隕劍是前朝鑄劍大師以命鑄成的寶劍,削鐵如泥無往不利,是老安國公當年從羅剎大勝歸來時,先皇賜下來了。難得老安國公這只鐵公雞肯大出血,太子自是要笑納。

“多謝外公。”

天隕劍跟随老安國公多年,斬殺了不少敵人,贈出去自是不舍的。不過有道是鮮花贈美人,寶劍贈英雄,如今廉頗老也,他把劍留着也只能當個擺設,送給劉祯反倒能派上些用場,談不上多心疼。

元寶瞧着太爺爺送了父王寶劍,又看着一屋子的兵器,急忙道:“太爺爺,你送了父王寶劍,是不是也要送我一件兵器啊?”

“你想要兵器?”老安國公見元寶終于上鈎了,故作輕松地緩緩問道。

元寶用力地點頭。

“你現在還小,又不會武功,太爺爺沒有兵器要送給你。”

“我很快就要學武功了!太爺爺,你先送給我吧。”元寶懇求道。這一屋子琳琅滿屋的兵器,元寶的眼睛都快挪不動了。

老公爺微微蹙眉,做出一副苦惱的模樣:“可是我的兵器只有學會我的武功才能用,你拿去也沒用。”

“那你為什麽可以送給父王?”元寶有些不服氣。

太子在旁邊作壁上觀,沒有聲音,一副隔岸觀火的模樣,他倒想知道這老狐貍到底有什麽辦法能把元寶哄得留在這裏睡。

“你父王跟我練過武啊。”

“不是的,父王是在大相國寺練的武術,父王還答應我,等我長大一些,也會送我去大相國寺練武。”

老安國公對元寶的回答絲毫不以為意,笑道:“劉祯七歲進大相國寺,他四歲到七歲這段時間,一直是跟着我練武,除了練武,我還教他騎馬了。”

太子聽得想笑,這老頭子,撒起謊來真是一套一套的。

騎馬,确實是老安國公教的。

他六歲的時候想騎馬,父皇母後都不同意,只有這個瘋老頭子,直接給他牽了匹烈馬過來,讓他自己折騰,差點沒摔死。

然而,“練武”和“騎馬”這兩個詞一起蹦進元寶的耳朵中,便如巨石落入水中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爺爺,那你也教我吧,武術和騎術,我都想學。”

老公爺捏了捏胡須,故弄玄虛道:“我們這一派可是要拜師的,你願意拜我為師嗎?”

“願意!”元寶說着,“砰”地一聲便跪在地上,高喊了一聲“師父。”

“師父帶着徒弟練武,那是要同吃同住的,你受得了嗎?”

“受……”元寶正要一口答應,忽然回過了一點神,“同吃就是一同吃飯,同住……是我和太爺爺一同住在東宮的意思麽?”

小狐貍!

老安國公忙道:“不是同住東宮,是同住鳳陽宮。”

“那父王和姑姑呢?”元寶脫口問道。

“他們住玉華宮啊。”

元寶沉默了。

老安國公見狀,很想再多說點什麽勸一勸元寶,可他知道人都有逆反心理,方才是元寶求着他,這會兒他若是去求元寶,指不定元寶更會多遠。

他朝太子使眼色,誰知太子假裝沒看見。

無法,老安國公只好使出自己六七十年的腹黑之術,

他從牆上取下一面弓,拿了帕子慢慢的擦拭,假意在等元寶考慮。

這把弓名叫墜月弓,弓面鎏金,遠遠看去宛若一輪彎月,華麗逼人。

“這麽多好武器,都不知道該傳給誰了!唉,其實我的功夫也用不着學太久,學個一年半載也就差不多了,将來不知道誰有這好福氣。”

“父王,太爺爺的功夫只要一年半載就能學會嗎?”元寶轉頭,搖了搖太子的衣袖。

太子眉心微擰。

從元寶出生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對元寶撒過謊。

今日,當然也不例外。

“練武功哪有那麽快,父王在大相國寺練了十年才練好的。”聽着太子的話,元寶還沒什麽反應呢,老安國公聽得龇牙咧嘴了,這臭小子,到底還想不想抱媳婦睡了?

“那太爺爺……”

太子蹲下身,附在元寶的耳邊:“太爺爺從前是大将軍,确實有很多本事,如今他老了,不能上戰場,你拜他為師,能學些東西,又能哄着他高興。”

元寶回頭看了老公爺一眼。

太爺爺鶴發童顏,看着精神很好,此刻他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确實……有些寂寞的樣子。

元寶撅起嘴,一時不知道怎麽辦了。

他想讓太爺爺高興,可是他晚上想跟父王姑姑一起睡。

“要不,今晚你先陪着太爺爺在鳳陽宮住一晚,若是睡不慣,明天再回玉華宮。”

這樣倒好,太爺爺帶了這麽多東西來東宮,要是自己不理他,他肯定很落寞的。

想到這裏,元寶終于點頭了。

太子眉梢一揚,老頭子幹得不錯,今晚的玉華宮,只有他和溶溶了。

他向來沉穩,此刻竟是心神一蕩,有些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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