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百般觸動之中,溶溶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回應元寶,她嘴巴笨,想不出什麽言語來抒發此刻的心情,只俯下臉在元寶飽滿的額頭上親香了一口。
元寶得意地嘿嘿幾聲,自豪的說:“今天早上父王還誇我了,說我長大了,居然可以一個人睡覺。”
昨夜老公爺說是要帶着元寶一起睡,但老公爺睡覺要打呼嚕,因此他們在鳳陽宮是分開睡的。
溶溶也覺得驚訝,才過了沒多久,從前那個愛從噩夢中哭醒的元寶居然可以自己安然入睡了。
“是呀,元寶長大了,可以一個人睡了。”
元寶在溶溶跟前拍胸脯誇口,心裏卻有點發虛。
其實昨天晚上他是醒了兩次的,不過他在被窩裏睜了一會兒眼睛就又睡着了,沒有驚動宮人。
“姑姑,我以前老是做噩夢,夢裏我的娘親一直在哭,我只聽得到她的哭聲,卻找不到她,所以我也跟着哭。不過,我最近都不做這樣的夢了。”
溶溶微微一怔,“那你最近夢到什麽?”
“我夢到父王帶着我和娘親一起玩,他們看我玩蹴鞠,一起誇我踢得好。”
“那你記得夢裏的娘親長什麽樣嗎?”溶溶急問。
元寶沒有說話。
溶溶知道自己操之過急了,笑道:“沒做噩夢就好。”
元寶點了點頭。
其實他記得夢裏那個娘親的模樣,跟溶溶姑姑很像很像。不過,法師說不能把娘的事講太多,不然她就舍不得去天上當神仙了,所以元寶不說。
“姑姑這裏粥,你真的不吃一碗嗎?”
“我吃飽了。”元寶說着,好奇地問,“姑姑,昨晚你是跟父王一起的嗎?”
溶溶沒想到元寶會突然提起這茬,臉一紅,扭捏極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元寶。
元寶知道她是默認了,嘟起嘴巴道:“父王真耍賴,不讓我跟着姑姑睡,自己偷偷跟姑姑在一塊。”
“說什麽呢!”太子站在寝殿外頭,清嗽了兩聲。
元寶趕緊噤聲,對着溶溶吐了吐舌頭。
溶溶輕輕刮了一下元寶的鼻尖,回頭對太子道:“元寶在跟我說悄悄話,不告訴你。”
太子心中微冷,面上依舊淡笑:“元寶,太爺爺說要去鳳池釣魚,正在找你呢!”
元寶最喜歡釣魚了。
可是太子公務繁忙,平時極少有時間陪他釣魚,現在太爺爺要帶他釣魚,元寶當然興奮了,跟溶溶說了一聲就蹦蹦跳跳地往玉華宮外去了。
溶溶轉過身,重新拿起勺子撥着眼前的粥。
太子坐到她身邊,輕聲問:“肚子可舒服些了?要不要傳太醫?”
聽着他的關心,溶溶自是受用。
“哪用得着那麽麻煩?只不過比尋常乏一些,只要不碰冷水,就無大礙了。”
太子略微颔首。
溶溶被他盯得不自在,垂眸道:“你這樣看着,我吃不下去。”
“好,你先吃,吃完了我們再說。”
“說什麽?”溶溶肚子脹着呢,并沒有什麽胃口,方才不過是想搪塞他罷了,見他有事,又被他撩起了好奇心。
太子輕笑,“當然是說去梁州的事。”
“梁州?你真不是戲言?”溶溶有些不信,“你是去辦差,帶着我去,不會誤事嗎?”
“誤什麽事?”太子壓低了聲音,沉沉地有一種莫名的磁性,“難不成,你想在路上把我榨幹讓我辦不成差?”
溶溶恨不得把一碗粥潑到他臉上去。
恨恨扭過頭,不再看他。
“昨兒咱們不是說好了麽?若是元寶晚上能好好睡覺,你就陪我往梁州走一趟。”
确實是這麽說,但當時那種情景,說得話未必都能作數。
“你真不是在說笑?”
一開始在廚房說的時候,太子确實是存了逗她的心思,可說着說着,事情發展的比想象中還順利。老公爺送上門幫他帶孩子,昨晚還把元寶哄得好好的,分明就是老天爺催着要他帶着溶溶去梁州。
“去嗎?”太子重新問道。
溶溶垂下頭,“你是不是等着我跟你去,你好像昨兒那樣……”
“昨天晚上是個意外。”
真的是意外,他沒想到他一走她就在玉華宮裏沐浴,更沒想到兩人都走到那一步了她居然來了月信!
“我答應過皇後娘娘,不能在你大婚之前勾……勾引你。”溶溶的聲音輕得如蚊子一般。
太子挑眉:“上回母後到東宮來,就是跟你說這個?”
溶溶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覺得這沒什麽,可我……只是一個婢女,皇後娘娘的懿旨我不敢不從。何況,娘娘也是為你着想,你都快要跟梁小姐大婚了,再跟我這樣,不好。”
“誰說我要跟梁慕塵大婚了?”
溶溶一怔,旋即想到梁慕塵被救的事,“你跟梁小姐的婚事,要取消了?”
“嗯。”太子漫不經心的應了一下。
溶溶的心情頓時有些複雜。
他跟梁慕塵的婚事取消,她多多少少有點開心,不過她明白,即便沒有梁慕塵,皇帝和皇後必然還要再給他安排別的姑娘。
“又在瞎想什麽呢?”太子見她蹙眉發呆,一副可憐模樣,忍不住伸手在她眉心按了按,想撫平她眉宇間的憂慮。
溶溶見他這般,心裏自是有觸動,老老實實回道:“我是在想,殿下跟威遠侯府的婚事作罷,不知道陛下和娘娘會屬意哪家的貴女。”
“這你就別瞎操心了,”太子微微一哂,把她摟住,“你就好好琢磨琢磨,等你嫁給我的時候,該怎麽把我伺候高興了。”
“什麽嫁不嫁的,我這樣的身份,該說納才對。”溶溶微微低頭。
“我說是嫁,就是嫁。”太子的語氣不容置喙。
溶溶心裏一動。
當初他給景溶追封了側妃之位,難不成他也要給自己一個側妃之位嗎?
側妃……
溶溶不敢想。
但劉祯口口聲聲說着是嫁,那應該就是側妃了。
溶溶的臉不由得發了燙。
她自認熟知男女之事,但對出嫁一無所知。
當初她是跟着敬事房的人從東宮角門裏進來的,自己沐浴淨身在寝殿等着伺候,後來太子屬意要她侍寝,她就使盡渾身解數來教好他。
出嫁的女子應該不用做這些事,一定是非常害羞,閉着眼睛等待夫君來寵愛。
“又在想什麽高興的事?”太子的手在她臉頰上劃過,自是察覺了她的羞澀。
溶溶苦笑着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只是在想,出嫁該是什麽模樣?不過,總不會是我這樣。”
太子不以為然:“你這樣怎麽了?”
“我跟你……你還要帶我去梁州,那我們……出嫁不出嫁的還有什麽分別?”
太子胸口猛然一滞,“溶溶,你想好了,去梁州就給我?”
溶溶捏着粉拳往他胸口一捶。
哪是她想好不想好的,昨夜那種情景,要不是來了月信,她哪裏擋得住他?
“你就知道裝模作樣,你幾時問過我的心思?”
“那我現在就問你的心思。”
“明知故問。反正我說了,你也不會順着我的心意來辦。”他貴為太子,一向在她跟前眼高于頂,幹什麽不是随心所欲的。
太子有些難堪,這女人這模樣,是在他手裏吃過很多委屈嗎?
一咬牙,便道:“這一回,我就順着你的心意辦,你說吧。”
溶溶擡眼看着他,他揚了揚下巴,以示鄭重。
猶疑了片刻,溶溶開了口:“我想知道,正兒八經的嫁人,是什麽感覺。”
上輩子第一次跟他,那是當差,溶溶是抱着無所謂的心情做的。這輩子幾次他在玉華宮裏對自己動手,都是偷偷摸摸,總覺得見不得人似的,羞恥得很。
溶溶就想知道,堂堂正正地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跟他洞房花燭是什麽感覺。
太子待她說完,定定看着她,過了一會兒方道:“你放心,我會明媒正娶把你娶進東宮。”
“我說的不是這個……”溶溶低下頭。
“那是什麽?”
“我說的是洞房。”
太子嘴角一抽,鬧了半天,這女人還是在拖延這事。
溶溶見他表情,便知道自己方才那些話都是白說了,推了推他的肩膀從他懷裏出來:“我不想說,你非要我說。”說了還不是不作數。
“溶溶,我早說了,反正都是我們倆,早做晚做又有什麽分別?”
“當然有分別,”溶溶分辨道,“我什麽身份,你什麽身份,哪回你不是避着別人偷偷摸摸,我就跟做賊一樣。若是……若是你真的娶我,那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做那些事,不會有人在背後指點,皇後娘娘也不會不滿意。”
“母後滿不滿意,不重要。”
“重要,重要。”溶溶連聲道,“對我來說重要,我……我不想別人都覺得我不該留在你身邊。”
她想留在他的身邊,名正言順的,正大光明的。
“哪怕我只是一個妾,別人說起來的時候,也會好好的說,我是你的妾,所以伺候你是天經地義的。”
她一向沒有什麽遠大的志向,一心只想按規矩辦事。
從前她做司寝的時候,因為有身孕壞了規矩,她日夜坐立不安,最終是得了那般下場。如今她變成了薛溶溶,陰差陽錯的還是到了他的身邊。
但這一次,她真的希望自己是名正言順留在他身邊的。
“你……”太子的薄唇動了動,又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道,“我知道了,溶溶,這回我會明媒正娶讓你進東宮。不叫你再背着別人的指點和議論。”
他居然真的應了?
溶溶有些驚訝,但心中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是啊,她一直想要的,不過就是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呆在他的身邊。
“那你還要我去梁州嗎?”溶溶試探着問。
“你想去就去,我不逼你。就算你去了,我現在的承諾也算數。”
“那我想想吧。”溶溶低下頭,唇角止不住的上揚。
太子見她終于笑了,饒是因為不能開葷而吃痛,到底還是開心的,爽快地問:“你還有沒有什麽小心思,別藏着掖着的,全都說出來,我能辦的,全都給你辦。”
“沒什麽事了。”溶溶還沒從剛才的事情裏緩過來,“我這裏……”
好像的确是有一樁事要求太子辦。
“什麽事,說。”
“不是我的事,”到底梅凝香幫過她,不管俞景明是不是刺殺元寶的人,于情于理她應該幫忙問問。
問過了,若他們罪有應得,自己不必愧疚,若他們是無辜冤枉,自己自當試着救一救。
于是她侃侃道:“我在槐花巷的時候,租住那間屋子的房東叫梅凝香,她失蹤了好一陣子,原本這事跟我沒什麽關系,可那日繡坊的一個繡娘在她屋子裏找到了她的留書,說是若她出了事就來找我求救。我不知道她為什麽這樣留書,想來想去,覺得她是不是知道我來東宮的事,能夠跟你說上話。殿下,你知道她麽?”
太子眸光一涼,意味深長的說:“這事,跟你的關系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