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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溶溶聞言,立即明白了翡翠的意思。

在翡翠看來,當年景溶之所以會出事,正是因為貼身保護的翡翠被人引開。

否則,不管對方準備了多少燕窩,只要翡翠不離開,這個計劃就永遠無法施展。

而俞景明雖然不是幕後真兇,卻是負責把翡翠引開的罪魁禍首。

溶溶上前,想把翡翠扶起來。

翡翠卻不肯起來。

溶溶抓着她的手掌,看着她被截斷的手指,斷面早就已經長好了,摸着又厚又硬。

“還會疼嗎?”溶溶問。

翡翠一愣,擡起頭望着溶溶,竟然在她眼裏看見了眼淚。

她忙道:“不疼,早就不疼了。”

“是劉祯罰你了嗎?”溶溶問。

翡翠搖頭,“不是爺罰的,是我……是我自己……”

這根手指,竟然是翡翠自己斬斷的!

“翡翠,側妃的死不怪你,也不怪俞景明,真正有罪的是幕後黑手。你已經自斷一指受了罰,俞景明也深陷牢獄不得自由,在我看來,這些懲罰已經足夠了。”

“不,不是的,如果不是我輕易被引開……”翡翠沒想到溶溶會對她說這麽多,想起從前的往事亦忍不住跟着溶溶流淚,“你不知道,爺本來是想讓琉璃保護側妃娘娘的,是我,是我主動請纓去挑戰琉璃,我的武功和輕功都比琉璃好,可是……可是如果是琉璃保護側妃娘娘,她肯定不會被俞景明引開,以她的性格,她會寸步不離地守着側妃娘娘的。”

當年的翡翠,天資聰慧,悟性極強,小小年紀便在太子的暗衛中成為了數一數二的高手。

也是仗着這份自負,在察覺到俞景明到來之時,她以為自己一出手就能馬上生擒俞景明,萬萬沒想到俞景明的輕功那麽厲害。又因着一時的不服氣,竟生生追着他出了東宮,最終釀成了大禍。

“如果是琉璃在,或許她不會被俞大哥引開,可是幕後真兇的目标是側妃娘娘,一計不成還會再生一計,你就算有罪,砍了這根手指,也足夠了。”溶溶握着翡翠的手,輕聲勸慰道,“側妃娘娘不會怪罪你的,相信我。”

翡翠微微一愣,仰頭看着溶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跟太子的一番對話,那個時候,他們都覺得溶溶跟景溶很像。

不是長得像,而是骨子裏像。

“姑娘……”翡翠怔怔看着溶溶,努力想從溶溶的臉上發現些什麽。

溶溶像是察覺了翡翠的心思,垂眸笑道:“我是覺得,側妃娘娘若是明事理的話,應該明白冤有頭債有主,她要恨只會去恨罪魁禍首,不會怪你。”

“姑娘說得對,側妃娘娘,她跟你一樣,都是很善良的人。”

溶溶正欲再勸翡翠起來,便見琉璃從後頭的石階上走了出來。

琉璃朝着溶溶福了一福,淡淡看了翡翠一眼。

翡翠垂眸,默默從地上站了起來。

“琉璃,他說了嗎?”

琉璃颔首:“今日多虧姑娘,那賊人才肯透了底子出來,事關重大,我這就去書房給爺回話。”

“他說的話,有用嗎?”溶溶擔憂的問。若是俞景明說的話沒有用,劉祯未必肯讓他将功補過饒他性命。

“姑娘放心,能派上大用。”

溶溶心中的巨石終于落了地:“那就好。”

她目送着琉璃離開,轉過身看着翡翠,沖她笑了一下。

翡翠又是一怔,旋即也笑着沖溶溶點了點頭:“謝謝姑娘。”

“元寶在釣魚,要不你陪我過去瞧瞧?”

“是。”

“你既回了東宮,索性別回梧桐巷了,就留在東宮伺候吧。”素昕雖然細致周到,但溶溶總覺得,還是翡翠陪在自己身邊更貼心。

“可……”翡翠先是聞言大喜,旋即蹙眉,低聲道,“我已是身體殘缺之人,不适宜在貴人身邊伺候。”

“這是哪裏來的規矩?”溶溶笑道,“宮裏那麽多身體殘缺之人,怎麽男的可以殘缺伺候貴人,女的就不成了?”

翡翠立時被溶溶的話逗樂了,捂嘴一笑:“多謝姑娘。”又要跪下。

溶溶忙拉住她,“快別跪了,陪我去鳳池瞧瞧。”

翡翠陪着溶溶一路往鳳池那邊走去,溶溶不由生出一種隔世之感。

從前她懷着元寶的時候,翡翠就是這麽陪着她,在東宮裏一圈一圈的走,跟她講笑話,勸她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養胎把皇孫生下來。

兩人一路無話,卻都覺得很舒服。

還沒走到鳳池,遠遠地就看到元寶和老公爺都擠在棧道邊不知道在幹什麽。

溶溶頓時有些擔憂,急急往棧道那邊走去。

“元寶,你釣着魚了嗎?”

聽到溶溶的聲音,元寶這才回過頭,把手裏的漁網一扔,蹦蹦跳跳地朝溶溶跑過來,撲到溶溶懷裏,嘟着嘴道:“本來我釣到了,可是太爺爺非要去取魚,結果他手滑魚又掉進池子裏了。”

聽着元寶對溶溶告狀,老公爺的臉色頓時有些挂不住了,尴尬地幹咳了幾聲。

“不妨事的,反正咱們中午不吃魚。”

元寶眼睛一亮,“姑姑,今日午膳是你做嗎?”

“想吃姑姑做的菜啦?”溶溶輕輕捏了捏元寶的臉蛋,親昵地問。

元寶連連點頭,“想,特別想吃姑姑做的菜。”

“可是這會兒再有半刻就午時了,來不及準備了。要不晚膳姑姑給你做好吃的?”

元寶聞言,歪着腦袋想了想,愁眉苦臉的說:“那怎麽辦?我已經跟太爺爺說了你做飯很好吃很好吃了。太爺爺說他等不及要嘗了呢!”

老安國公?

老公爺是太子和元寶的長輩,溶溶對他自然是尊敬的。

聽到元寶這麽說,溶溶道:“要不我瞧瞧廚房有沒有什麽現成的東西,我給你們加一道菜。”

老安國公擺了擺手:“不用那麽麻煩,就随便做點,煮碗面也成,省得劉祯那臭小子又來找我的麻煩。”

不知道為何,聽到老公爺這有些怨怪的話語,溶溶心裏莫名有了幾分甜蜜。

她被欺負了,劉祯真的會去為她出頭嗎?

“吃面?好呀,姑姑,你做陽春面好不好,你肯定做的比大街上那家店裏的好吃!”元寶說的是他跟太子常去的那一家陽春面攤子,雖然元寶已經覺得那家的陽春面比東宮的廚師做得好吃了,但他相信,如果是溶溶姑姑做,肯定比那家攤子上的陽春面更好吃。

老安國公皺了皺眉,“陽春面?清湯寡水的有什麽好吃。”

“要不,我給你們做牛肉面吧。”

“牛肉面?”元寶轉向老安國公,“太爺爺,牛肉面,你要吃嗎?”

“牛肉?”老安國公想了想,“吃過蒸炒煎炸的黃牛肉和水牛肉,倒是沒吃過牛肉面,試試吧。”

“那我這就去準備,不過牛肉面沒有陽春面那麽快,你們可得多等一會兒。”

“我們等就是了。”老安國公和元寶齊聲道。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溶溶聽着他們一個稚嫩、一個蒼老的聲音,齊聲笑得爽朗,心中亦柔軟無比,轉身便往廚房去了。

耕牛是百姓家中最重要的東西,因此民間甚少食用牛肉。但在宮中大宴之時,牛肉是必不可少的一道佳肴。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記載:南人以水牛為牛,北人以黃牛、烏牛為牛,牛種既殊,人用當別。牛肉、牛心、牛脾、牛舌、牛髓、牛肝、牛腎皆可使用,極具滋補功效。

今日廚房裏既有水牛肉,也有黃牛肉,溶溶想了想,便取了黃牛的牛腱,黃牛肉養脾胃,補益腰腳,能止消渴和唾涎,對老人特別好。她先把整塊黃牛腱放鍋裏燒開,撇去水裏的浮沫,放入蔥白、姜蒜和米酒同煮,等到肉煮軟了,再切成塊,放到鍋裏加入醬油、八角、杏仁炒勻,最後再把先前煮牛肉的湯倒進去重新炖煮,水開之後滅火,就那麽放在一邊靜靜焖着。

牛肉湯在放涼的時候,溶溶取了面粉發面、揉面,切出一大盤食指粗細的面條,扔到鍋裏煮開。

忙完這些功夫牛肉湯差不多好了,便把湯和牛肉分到四只大面碗裏,最後把面撈起來盛好。

因着炖牛肉費時頗多,等到溶溶把面送到素伊軒的時候,那爺孫三人早已餓得饑腸辘辘。

溶溶有些不好意思,本來說做面是為着快的,結果又選了費時的牛肉面,倒叫他們好等了。

“老公爺,廚房那邊做了不少菜,若是這面不合口,再傳別的菜過來。”

老安國公還沒說話呢,劉祯就冷冷道:“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什麽挑!”

“姑姑,好香呀!”元寶吸了吸鼻子,先幫老安國公端了一碗。

老安國公悻悻道:“二十好幾的人,還沒有兒子懂事。”

溶溶聽得想笑,怕太子面子挂不住,強忍着笑給老安國公遞去一雙筷子:“老公爺,你快嘗嘗吧。”

老公爺看着面碗,只見着面條又清又鮮,牛肉的膠質有一半都化到了湯裏頭,還有一半看着晶瑩剔透,令人食欲大增,遂顧不得與太子鬥嘴,抄起筷子開始吃面。

這一動筷子,素伊軒裏頓時就安靜了。

溶溶見他們爺孫三人吃得專注,自己也拿起了筷子。

然而第一根面條吃到嘴裏,她立刻就後悔今日中午煮面了。溶溶吃面的時候是有聲音的,同桌的一老一少一小全是皇親貴裔,即使是吃面也毫無聲響。

溶溶這一吃,三個人都擡起頭看了過來。

這……溶溶的臉脹得通紅。

老公爺哈哈一笑:“這麽好吃的面,一定要吃出聲響才行。”話音一落,他“呲溜”一口吸溜了一大口面。

“太爺爺,你吃面的聲音好響啊!”元寶“吃吃吃”地笑起來,“我也會。”

元寶學着老公爺的模樣,也吸溜了一大口面,比老安國公吸溜得還要響。

“不行,我非得比你吃得還響不可。”

老公爺玩心大起,竟是同元寶你一口我一口的比了起來。

在他們的歡聲笑語掩蓋之下,溶溶埋頭苦吃,幾下把自己的那碗面吃完了。

這牛肉面實在美味,除了溶溶之外,其他三個人皆是連湯一起全吃光了,心滿意足的回去午睡。

元寶仍是跟着老安國公回了鳳陽宮,溶溶一進玉華宮,就被太子扯進了寝殿。

“吃那麽快,你就不怕噎着?”太子含笑問。

“反正,以後我再也不吃面了。”上回跟着他們在街邊吃陽春面的時候她就已經這麽決定了,但今日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好,不吃了。”

溶溶難得聽到他輕言細語哄自己,有些意外,卻不敢直抒胸臆,反是問道:“俞景明交代的事有用嗎?”

“嗯,有用,給你記一功。”太子如哄小孩一般刮了刮她的鼻子。

溶溶追問:“那幕後真兇到底是怎麽找到他的?”

“他的師父是個跟皇宮有千絲萬縷關系的人,所以別人才會找上他。”太子輕輕一笑,“看你這麽能幹,我要再交給你一個特別重要的差事。”

“什麽差事?”這人,還真把自己當他的暗衛用上了?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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