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因着素昕和蓁蓁到來,內院的四間屋子頓時就排不開了。溶溶便讓素昕跟春杏擠一擠,蓁蓁跟自己擠一擠。
溶溶許久不見蓁蓁,自是樂意跟她一處住,不會覺得擁擠。兩人在被窩裏說了一宿的話,早上素昕過來,一瞧溶溶的眼睛,頓時傻了眼,忍不住道:“姑娘,昨兒咱們不是說好了早點歇息麽?你瞧瞧你這眼睛下頭,這麽一片青,可不好出門。”
蓁蓁睡眼蓬松,打着哈欠道:“今兒要出門嗎?”
素昕回道:“姑娘今日要去肅王府赴宴。”
“去王府赴宴?”蓁蓁激靈了一下,着急地看向溶溶自責起來,“你怎麽不早說?早知如此,我就不拉着你說話了。”
溶溶哪裏會怪蓁蓁。她太久沒見蓁蓁了,自是有說不完的話,更何況昨兒蓁蓁跟她說了那麽大的事,不用蓁蓁拉着她,她自己也一肚子話想說。
見素昕那模樣,溶溶走過去挽住她,和顏悅色的說:“這不是有你麽?咱們素昕最是手巧,一定有法子。”
素昕被溶溶這麽一誇,無奈道,“可姑娘平素最不愛塗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哪裏使得出法子?”
“塗,今日都聽你的,你想怎麽塗就怎麽塗。”
素昕聽她這麽說,這才笑起來:“那就說定了,聽我的!蓁蓁姑娘,你幫我做個見證。”
“好。”蓁蓁躺在榻上欣然點頭,躺着看素昕給溶溶穿戴。
素昕給溶溶挑了一件紫绡翠紋裙,淺淺的紫色,裙擺和袖口都要葡萄纏枝的暗紋繡花,十分雅致。像這樣的淺淺的染色,只有宮廷織造坊才能染得出來。
好看是好看,就是……
素昕受到溶溶的目光,立馬聲明道:“姑娘剛剛紅口白牙地答應我了,今兒都聽我的,不許有異議。”素昕不由分說又給溶溶加了一條金絲軟煙披帛。
溶溶抿了抿唇,把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一旁的蓁蓁眼睛都看直了。
“溶溶,你平時就已經夠美了,今日這麽打扮,比平常還要美。”
素昕聞言,自得笑道:“蓁蓁姑娘且等等再誇,這才剛換上衣裳,等妝容和頭發弄好了您再瞧瞧。”
溶溶被素昕推到妝鏡前坐下,看着素昕巧手妙發,将自己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打理的柔順服帖。
今兒素昕給溶溶梳的是百花分肖髻,将頭結鬟于頂,發尾自然放下,垂于肩上,好似燕尾一般,是皇公貴族家未出閣的女兒最喜歡梳的樣式。
往常溶溶都是把頭發全部绾起,今日是去賞花,梳這個發型很是應景。
更要緊的是,梳這發髻不必戴那些沉重的發飾,素昕只往發髻上簪了幾顆小小的珠子便成了。
溶溶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倒也滿意。
素昕趁機往她臉上塗脂抹粉。
溶溶平日最不喜這些,好在素昕的胭脂水粉都是從宮裏帶出來的,并沒有那些爛俗刺鼻的香味,撲在臉也不難受。
“姑娘,把眼睛閉上。”
溶溶知道素昕要給自己描眉,乖乖閉上了眼睛。
然而素昕并沒有拿起螺子黛,而是用一支細長的毛筆蘸了一點胭脂水,在溶溶的眉間描摹起來,待到畫完之後,方才拿起了螺子黛。
“姑娘,睜開眼睛瞧瞧今兒的桃花妝。”
溶溶睜開眼睛,只見鏡中的自己明眸雪肌,兩道柳葉眉之間,有一朵精致小巧的粉色桃花。
“溶溶,你真好看,簡直就像桃花仙子一般。”
蓁蓁先前見素昕給溶溶畫花钿的時候就好奇地從榻上爬了起來,此時見到溶溶妝成,只覺得驚為天人。
溶溶自然也覺得這桃花妝很美,可是畫成這般模樣,未免太招搖了些,溶溶面露難色地看向素昕:“要不還是擦……”
不等溶溶把話說完,素昕的臉一下就冷了下來:“姑娘可是說好了,今兒都聽我的,怎麽又反悔了?”
“不許反悔!”蓁蓁也附和道,“溶溶,你可真美,我要是太子殿下,這會兒不知道被你迷成什麽模樣了。不,我現在就被你迷得七葷八素了。”
“別說了,哪有你這樣睜眼說瞎話的。”
素昕忙在一旁勸道:“這桃花妝宮裏很多娘娘都畫過,甚至民間都有模仿的,根本不算是出風頭。本來就生得天生麗質,怎麽打扮都是豔壓群芳,姑娘就別瞎折騰了。”
這素昕能說會道的,每每說話都能把溶溶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不過想想,素昕的話有她的道理。
以她這樣的身份去王府赴宴,本身已是出盡了風頭,哪怕她扮作醜女,別人照樣會對她指指點點,倒不如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更何況,今日素昕給她的這身行頭,并沒有用什麽特別名貴的料子,步搖沒有、頭面沒有、耳墜沒有,衣料也是尋常,只是勝在搭配得別出心裁,同她通身的氣質相符罷了,若換個人做這身打扮,未必出挑。
當下溶溶也不再有異議,正欲詢問朝食,薛小山站到了門口:“溶溶,接你的馬車到了。”
“知道了,謝謝二哥。”溶溶應聲回過頭,朝薛小山一笑。
這一笑,如雲破月出、雨過虹現,将這間不大的屋子剎那間鋪滿了光華。薛小山初是一震,旋即被這攝人心魄的笑顏刺傷,迅速低下了頭。
溶溶沒有察覺到薛小山的表情,應過聲之後,又重新轉回鏡子前,左右歪着腦袋看了看,見妝容精致無暇,這才放心的站起來,往屋外走去。
“溶溶,你沒吃早膳,拿點糕點在路上吃吧。”薛小山送着溶溶走出院子,一面将一個油紙包遞到溶溶手裏。
這是昨天他在街上買的點心,晚上本來想給溶溶的,可惜蓁蓁過來了,他一直沒機會跟溶溶搭話。
“謝謝二哥。”溶溶開心地接過點心,一跨出院子,就看見一個團子往眼前跑過來,一頭紮到她的懷裏。
“姑姑。”
溶溶蹲下身子,在元寶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牽着他上了馬車。
“老公爺。”
老公爺瞥了一眼溶溶,暗道劉祯這臭小子眼光不錯,轉頭吩咐車夫起駕。他獨自坐在馬車後面,溶溶則抱着元寶靠着馬車的窗戶邊坐着,挑開車簾看外頭街景,邊說邊笑。
肅王府跟東宮一樣都在內城裏,馬車行了沒多久就停下了。
王府門房一見是東宮的馬車,忙走上前問:“可是薛姑娘到了?”
琉璃先跳下馬車,向門房遞了帖子:“車裏除了薛姑娘,還有安國公府老公爺和皇孫殿下。”
門房大吃一驚,忙使了眼色叫人進府傳話,自己則指揮着人擡了腳蹬過來伺候貴人下車。
老公爺第一個下了馬車,緊接着是元寶,最後才是溶溶。
他們仨還沒走到王府門口,裏頭就傳來了肅王熱絡的聲音:“老公爺大駕光臨,未曾遠迎實在是外孫疏忽了。”
老安國公是歷經兩朝的元老,身居高位,戰功赫赫,手頭還有先帝賜下的丹書鐵券,再加上又是皇後的父親,論起來也是肅王的外公。他到肅王府來,肅王的确應當站在門口迎接的。
“今兒我是不請自來,跟着溶溶來你府上混吃混喝,你別趕我走就是了。”
往常在東宮,老安國公從來沒交過溶溶的名字,此時波瀾不驚地喊出來,別說肅王吃驚,溶溶自己也吃了一驚,旋即又覺得安心。
老公爺這趟過來,果然是給她撐場子的。
元寶走上前,乖巧地喊了一聲:“二皇叔。”
肅王伸手摸了摸元寶的臉蛋,溫和親切的說:“劉琳在家天天都念叨着要跟你玩耍呢,今兒你們都不用上課,正好可以玩個痛快了。”
說完,肅王便引着東宮來的三人朝王府裏頭走去。
肅王府是嚴格按照朝中親王的規制建造的,各種裝飾擺設既不奢華,也不簡陋,一切都如肅王這個人一般,恰如其分,恰到好處。
“昭陽她們幾個愛玩的已經在桃林裏玩上了,那邊都是女客,老公爺,要不我跟你就不過去了,咱們找出清幽的地方好好喝一盅。我讓人把劉琳帶過來,正好兩個孩子一塊兒玩。”
“成。”老公爺點了點頭。
他本就不想跟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在一處呢,聽着吵鬧聲就煩。
溶溶自然也沒有異議,跟着引路的婆子往後院走去。
肅王府的桃園位于王府最北的院子,種了幾十株桃樹,談不上多,但這桃樹品種好,開出的花密集嬌豔,一到花季,樹與樹連成一片,好似花海一般。
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頭傳來笑聲。
那笑聲清脆,應當是昭陽公主的聲音吧。
“姑娘請吧。”婆子把溶溶帶到桃林邊上,便沒有進去了。
溶溶知道,這婆子是在王府外院聽差的,不能在女眷身邊近身伺候,只略微點了一下頭,便帶着琉璃往桃林裏走去。
此時桃林正中央,擺了一張寬大的圓桌,肅王妃、恭王妃、慶王妃并三位公主都在。
慶王妃是正對着溶溶這邊坐的,最先看到溶溶過來,不過她并未說話,而是轉頭看着昭陽,認認真真地聽昭陽說笑話。
還是肅王妃後頭的丫鬟望見了溶溶,附到肅王妃耳邊說了一句,肅王妃才轉頭笑道:“溶溶姑娘,你可到得晚了。”
溶溶走上前,向諸位王妃和公主福了一福。
恭王妃笑道:“我還以為今兒二嫂只請了家裏人呢,沒想到把太子哥哥的貴客也請過來了,當真是熱鬧。”
在場的人無不是人精,立時便聽明白了恭王妃話裏的意思,明着是誇溶溶是貴客,實則是對肅王妃表示不滿。
這花宴來的都是正妃和公主,肅王妃為了巴結太子,把東宮一個沒名沒分的侍妾也請過來,簡直是不成體統,奴顏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