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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0章

趙啓辰這邊。

從端凝宮出來,他沿着繁華似錦的宮道一路回了東宮。

為了繞近路,他直接從昭宸宮一側的角門穿了過去。

一路上看着原模原樣未動但父皇堅決不再踏入的昭宸宮,趙啓辰心頭微微有些酸澀。

兒時的記憶一幕又一幕湧上心頭。

從四五歲開始,這條路幾乎就是他每天的必經之路。

春天路過的時候,天空往往剛剛顯現魚肚白,他通常匆匆而過,無暇顧及路上有什麽風景。

夏天天色就大亮起來,每次路過這裏,夾道裏舒爽的涼風總能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秋天天色蒙蒙灰,路邊花壇裏的小枝葉上總是帶着晶瑩可愛的露珠,他有時會多看一眼,但大多數時間都忽略而過。

而冬天就更不必說。

寅時仍舊漆黑一片的天遮擋了路邊所有的美麗,寒涼刺骨的風讓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停留。

就這樣。

一天複一天,一月複一月,一年複一年。

春夏秋冬周而複始,酸甜苦辣反複輪回。

而他的幼年時光,他的父皇母後,他的一切卻都不會再回來。

他停在狹窄的巷道中間,負手而立。

轉頭看向禦書房的方向,琉璃色的眸子裏布滿難以描述的傷感。

以前不論春夏秋冬他路過這裏,禦書房總有明亮的燈在亮着。

那盞燈告訴仿佛在告訴他,在鼓勵他。

‘孩子你放心大膽地往前走,路上遇到的一切都不用怕,一切有父皇在!’

可現在……

那個曾經頂天立地撐起一切的父皇,他突然消失了。

他曾經挺秀筆直的腰背,突然就彎了下來。

他俊逸無雙神采飛揚的銳利鷹眸,突然就渾濁暗淡下來。

他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激昂氣勢,忽然就消失不見了。

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掌盡所有天下事的君王。

那個胸懷天下,主江山沉浮的天子。

那個能将所有朝臣的命脈所有百姓的命脈盡數平衡在手的帝王。

全都消失不見了。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普通的父親,尋常的丈夫。

他一如既往地愛孩子,愛妻子,愛這個家,可他唯獨不愛江山了。

自從父皇主動退位。

他再也沒踏進過昭宸宮半步,更別提禦書房。

為了維持這裏原樣不變,為了維持這盞燈。

他派了三班宮人持續當值,和端凝宮一樣。

為的就是留住心裏的那段時光。

以前他覺得自己是害怕接任帝位,害怕無法勝任,害怕難以和父皇一樣當一位令天下人敬仰的明君,所以才弄了盞燈,假裝身後有靠山。

但他現在終于明白。

他不是怕自己。

而是怕年華逝去,父皇母後老去,他高處不勝寒,成了孤家寡人。

……

“皇上,日頭毒辣,此處不宜久留……“李德明欲言又止地勸他。

李德明是他身邊的心腹大太監,也是李盛安的幹兒子。

不過他并不像小柱子一樣自小伺候在李盛安身邊,當個小跑腿的。

而是從小就被送往太子身邊。

李盛安得空就教導給他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加上這小太監本來就極為聰明,有了這些悉心栽培更是如虎添翼。

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就已經入了趙啓辰的青眼,回回出門将他帶在身邊。

李德明跟着太子見多識廣了以後更是機靈剔透。

主子想到的沒想到的,他腦力心裏門門兒清。

趙啓辰用得十分順手,也就對此人很是滿意。

登基之後,就直接将此人提拔為東宮大總管。

如今,年紀輕輕的他已經掌管了皇上身邊的大小事宜,深得帝王信任,前途無可限量。

聽聞他所言。

趙啓辰微微回神,轉頭看了他一眼,片刻就吩咐道。

“回宮吧!”

“是!”

李德明應了一聲,高喊一句皇上起駕。

随即下人們上前伺候,大部隊緩緩離去。

……

回到東宮。

趙啓辰不動聲色将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秘密召了過去,并且一個個單獨觐見。

每宣召一個人,進門第一句話必然是。

“我父皇的身體怎樣!!”

太醫們吓壞了,苦思冥想也只得中規中矩地回答。

“禀皇上,太上皇身體尚好!”

趙啓辰目光涼了幾分,每個人都挨個兒掃了一遍。

不知情的太醫堅持原答案。

稍稍知情一點的太醫雖然有些心虛,但也不敢說實話。

因此。

趙啓辰問了半天,什麽都沒問出來,他有些生氣。

讓那幫太醫院的老古董一個個滾蛋之後,自己就一個人坐在書桌旁生悶氣。

……

書房裏所有下人都在暗暗遞眼色交流。

‘皇上的眼神真吓人!’

‘是啊,大夏天的,叫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什麽情況啊,皇上想知道什麽可以問咱們啊!?’

‘朝堂小道消息,宮廷秘事什麽的,咱們無所不知啊!’

‘就是!’

一幫小太監的顏色在空中飛來飛去,愈演愈烈,直到被李德明撞見。

他一個犀利的眼神殺了過來,所有人立刻低頭。

李德明滿意,不再計較轉身上前詢問。

“皇上,可是您發現了太醫院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要不要奴才幫着查一查?”

趙啓辰淡漠而疏離地瞥了他一眼,半天才回他。

“你行嗎?”

李德míng xīn說我當然行啊!

在宮裏混了這麽多年,還沒我李德明辦不成的事兒。

以前有幹爹李盛安罩着,現在有皇上罩着,誰敢不賣他面子?

趙啓辰沒想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只是毫無希望地點了點頭。

“也罷,你去試試也行!”

“看能不能……”

他揮退所有宮人,只在李德明耳邊将這幾個字說了出來。

李德明十分納悶但還是一一應了下來。

“皇上放心,奴才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趙啓辰點點頭,随意擺了擺手就讓他下去了。

其實,他心裏是不抱什麽希望的。

畢竟……那幫太醫敢當着自己面撒謊,就說明事态嚴重。

他們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不然……欺君之罪落到誰的頭上,都是必死無疑的罪帽子。

看着李德明離去的背影,趙啓辰嘆了口氣。

‘父皇母後,你們究竟瞞了我什麽?又想瞞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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