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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追求自由愛情的男人(六)

方靖犯了一個錯誤,雖然他現在才認識到,但,好在還是即時地認識到了。

他下意識地便将霍立青劃到了舊時代的那一端,心頭湧起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要讓她成為新時代的女性,然而他卻全然沒有考慮過霍立青的想法。他總覺得霍立青不該為男人而活,會産生這種想法一定是她深受壓迫的結果,但事實也許并非如此。

如今,壓着霍立青的那些東西已經散去了,霍立青卻仍然這般執着地只想照顧好自己的丈夫,那麽,這就是她的心願了。

霍立青和方靖之間,是有一道代溝的,所以方靖自作主張為霍立青規劃的未來,未必會符合她自身的期待。

仔細考慮過後,方靖将過去的想法一概推翻,制訂了全新的計劃。他不該為霍立青考慮未來,她的未來該由自己決定。他要做的就是,将正在變化中的世界展示給她看,将想要教給她的知識都教給她,至于後頭的路霍立青會怎麽選,那是屬于她的自由。

“既然這是你的意願,我尊重你的一切想法。我很期待,在今後的路上,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

“會的,奴……會盡力成為能與爺并肩而行的人。”

将各自的心思拆開來說透之後,方靖與霍立青相處起來反倒輕松不少。

在這之前,霍立青總覺得,在她與方靖之間似乎隔着點什麽,無論她想出什麽樣的方法,都沒有辦法越過這層鴻溝。但現在,這層隔膜卻消失了。她在欣喜的同時,愈發地下定了決心,下定決心要不斷向她家爺靠攏,直到能永遠與他并肩而立為止。

霍立青又找回了學習的熱情,除了方靖,最直觀感受到她變化的就是岳盈。

具體要說有那裏不同的話,過去的霍立青總給人一種畏縮之感,待在方靖身邊的時候,幾乎是個沒有存在感的透明人,可如今,她卻能落落大方地站在方靖身旁,很自然地将自己展現在他人的面前。

這一變化,從她說話時使用的稱呼中便可窺得一二,雖然她仍對方靖用着敬語,但她在稱呼自己時,已不再說“奴”了。

過去在她印象裏那些屬于傷風敗俗的行為,她也漸漸地改變了看法,雖說與方靖、岳盈之間還有一段距離,但與曾經的她相比,眼界的變化可謂是翻天覆地。

可要說她完完全全地變了,那又不太像,她刻在腦子裏的一些想法仍然是根深蒂固、不可動搖的,譬如她仍然以自己的丈夫為先、仍然将照顧好自己的丈夫視為自己最重要的使命。

岳盈大概明白了,霍立青已經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并正向着她的目标毅然決然地前行着。

看着身旁專心致志寫着字的霍立青,岳盈嘴角不自覺地便向上微微一翹:“霍小姐,就先講到這裏吧,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吃點茶點如何?”

霍立青應了聲好,放下了手中的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岳盈拿過霍立青寫好的字仔細看了看:“霍小姐的字,越來越有樣子了。”

霍立青腼腆一笑:“多謝岳先生誇獎。”

自從拜了岳盈為師之後,霍立青一直都将其尊稱為“先生”。

“說起來,”岳盈拿過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我一直都沒有問過你——你是怎麽看我的呢?”

“如果從我母親的角度來看,岳先生的種種大膽之舉,應當可以被歸到‘傷風敗俗’那一類。”看着神色微變的岳盈,霍立青淡淡一笑:“不過……我很喜歡、也很敬佩岳先生,你做的那些事兒,無論是從家裏出逃也好、一個人跑到國外去也好,都是我曾想做而不敢做的。我對您的尊敬,都是真心實意的。”

“下次說話不要大喘氣,會讓人誤會的。”岳盈将剛剛一時氣結順手從茶杯上掰下來的杯柄部分向着霍立青面前一遞,神情中略帶了幾分尴尬:“這個,還有救嗎?”

“唔,應該還能補救,我拿去問問吧。先生請先用這個茶杯。”

看着被霍立青遞過來的嶄新茶杯,岳盈失笑搖頭。霍小姐果然起了變化,過去的她,可從來不敢開這樣的玩笑呢。

方靖家裏邊是一派平和,外頭卻是越來越亂了,按如今的情形來看,戰争的爆發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

方靖與岳盈都在注意着外頭的情況,霍立青也因為方靖的關系對此十分在意,三人都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方靖是準備上戰場的,這是他能想到最直接的保衛國家的方式,所以在那之前,他得将一切都安排好,尤其是方家衆人以後的去向,以及如何才能保護好霍立青,不讓曾經的事情發生。

岳盈知道自己沒有方靖那樣的能力,但自覺還能寫幾篇文章,目前便打算靠手中的筆來喚醒國民,若是戰争當真爆發,則前往戰地,成為一個戰地記者。她是愛好錢財,但也明白一點,國若不成國,她再想辦法弄來錢財,也沒有任何作用了。

霍立青的想法又有些不同,爺和岳先生能做的事兒,她都做不了,但她可以從後方支援。這片生養了她與爺的土地,她會用自己的方式好好護住,不會讓出一分一毫。

形式雖然在急劇惡化,但如今方家的人都早有了打算,倒也是忙而不亂。只是,分別成了遲早的事。

因為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分別的時候倒也沒有那麽多的不舍,畢竟與整個國家的危急存亡相比,個人的愛恨情仇不過滄海一粟。

第一個離開的人是方靖,他仍按原劇情所設定的那樣,投入了楚淙柯的麾下。作為男主,楚淙柯的能力之強是不必置疑的,方靖相信,在他手下,自己能做的事也将更多。

雖說如今戰争還沒有爆發,但方靖通過與楚淙柯的通信得知,楚淙柯那邊已經進入了全面備戰狀态。楚淙柯希望他能早日過去熟悉軍中各項事務,他自然不會推脫。

岳盈雖也要離開,但還沒到時候。所以方靖離開之時,是霍立青與岳盈一塊兒去送的。

為了避免過于傷感,方靖沒有多提其他的事,只是握住霍立青的手,很鄭重地道:“等我回來。”

霍立青回以淺淺一笑:“我會的,爺。您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我會守好這個家的。”

站在兩人身旁的岳盈雙手環胸,全然一副在看戲的模樣:“兩位若是如此難分難舍,不如幹脆來個離別之吻如何?”

霍立青面色微紅,方靖卻是眼前一亮。

“你這主意倒是不錯。”方靖很配合地附和了一聲,邊說着還用手指了指臉頰:“阿青,親這裏,就當是對我的鼓勵,好不好?”

這下霍立青可不止是臉上微紅了,她整張臉仿佛燒起來一般,紅了個徹底。不過,想到此次一別還不知道今後将會發生什麽,她還是鼓起勇氣,踮起腳尖在方靖臉頰上留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岳盈搖了搖頭,輕輕“啧”了一聲,恨自己為什麽要多這一句嘴,看別人恩愛,反而讓自己的處境越發地尴尬起來。

“那麽,我走了。我會給你寫信的。”方靖抱了抱霍立青,留下最後一句叮咛,拎起腳邊的行禮轉身上了火車。

到了前線,方靖才直觀地感受到了,如今的情況究竟有多緊張。雖說還未開戰,但所有人的神經都已經繃緊了,戰争一觸即發,沒有人敢有片刻的放松。方靖也只能在入睡前抽上那麽一點時間,用來給霍立青寫信。

到這時,方靖才明白,為什麽之前方冬樂給他寫的信內容都只有這麽幾個字了——實在是沒時間。他寫的信,字數也變得越來越少,基本上只能報個平安,旁的都沒功夫多提。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擠出時間來寫信,方靖忽然感悟到,方冬樂對他這個哥哥投注的感情當真是很多很多了。

霍立青也在堅持着給方靖寄信。

起初她還會将身邊之事事無巨細地告訴方靖,後來意識到方靖的空餘時間并沒有那麽多後,同時趕上戰争爆發,局勢愈發混亂,寫信都不大方便了,霍立青寫的內容便漸漸少了。雖然仍保持着每日一封,但她的內容都是挑些重點的寫。

譬如岳盈已經聯系好了報社,不日就要啓程;譬如方家原有的幾個用人已經按照方靖的吩咐安頓好了,他們被送到了不大容易被戰火波及的地方;譬如她最近在街上救了個被人追殺的女孩子,因為那時正好碰上一隊警衛經過,所以她與那女孩子都沒有受傷,如今看女孩無處可去,就先讓女孩子在家中住下了。

收到最新一封信時,方靖看着那一句“被人追殺的女孩子”,心下一動。寫信問了霍立青,得知那女孩名字叫“曾璇如”後,方靖心中稍稍一安。還好還好,他的準備工作沒出問題,警衛們即時地出場了,曾璇如沒事,霍立青也沒事。

不過,為了避免出現意外,方靖開始考慮,是否該盡快安排曾璇如到他這邊來。男女主的相遇是必然,而他和霍立青在原劇情裏的作用,就是促成他們的相遇,如果這一進程在他這裏出現了意外,只怕霍立青那裏也會因為劇情慣性而發生變故。他自然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既然如此……

方靖考慮過後,拿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有關于曾璇如的資料之後便去找了楚淙柯。

然而他一進房間便愣住了。他怎麽也沒想到,曾璇如竟然已經到了這裏,還和岳盈、霍立青一起。

方靖陷入了沉默,這三個人彙聚一堂的畫面,總覺得是很不得了的曠世奇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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