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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節

起來,顧醒抓住顧敏之的胳膊,“大姐夫,我是真的想從軍。”

顧敏之嘆了口氣,“顧家家規如此,不管你什麽心思,都不要想了。”

“為何?”顧醒不解。

顧敏之道:“如今朝中有衛家、趙家、周家、唐家,熱血男兒如此之多,又幾時輪得上你?再說了,你才十八歲……”

顧醒不服氣道:“衛嶺不也才十八歲麽,他十一歲就跟着宣寧侯打仗去了,十四歲就立了戰功,當了個越騎校尉,我難道年紀還小嗎?”

顧敏之就知道顧醒在跟衛嶺較勁,遂笑了笑,摸了摸顧醒的腦袋,“你啊,這股不服輸的勁兒哪來的?衛家世代将領,要是衛四不做出點成績來,會被人笑話的,你比他輕松自在多了,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就這點而言,他可比不上你!”

要真是十八歲的顧醒,聽了這話就被順毛順下來了,可現在的顧醒是經歷過生死和戰争的人。他堅定的決心,從來不是跟衛嶺賭氣,可要一下子說自己轉了性子,任誰都不會相信。

前世自己被父親從祠堂放出來,又做了些什麽。沒等身上的傷養好,就偷偷溜出家門,爬了宣寧侯府的牆,想要去笑話衛嶺一番,哪曉得被宣寧侯當場捉住,扭送回家,老爹的臉都氣綠了,頓時關了他一個月禁閉。

等禁閉出來,就聽到宮裏傳來消息,皇後娘娘舉辦的賞荷會上,皇上指了趙韻與衛嶺的婚事,可沒等兩人過一遍三書六禮,衛家就傾府出征了,包括還沒養好傷的衛嶺。

再然後,衛家父輩三人,小輩四人,只回來了一個年紀最小的衛嶺,其餘全部戰死。好在衛嶺不算年幼,獨自撐起了整個衛家,只是變得有些沉默寡言,身上殺氣很重。

而衛嶺與趙韻的婚事,也以守孝為由拖了下去。

顧醒想起前世趙韻只身來到邊城,最後跟他說的話。

趙韻說,皇命難為,父命難為,她再也不要嫁給任何人了。

字字句句讓顧醒感到心口發酸,他深吸一口氣,暗暗下定決心。

這一世,他要保家衛國,也要保護趙韻。

阿韻,我不會再讓你身不由己,你不喜歡的婚約,那我就替你撕了。

第 3 章

顧敏之将顧醒送回了房間,自己獨自去了奉安公的書房,奉安公仍在書房坐着,他這些年因為傷病很少能睡個安穩覺,幾乎每天都是全府最晚睡最早起的一個。

顧敏之走進書房,先是叫了一聲“岳父”,奉安公擡了擡眼,“什麽事?”

顧敏之開門見山直接說道:“阿醒想要從軍,也未必不可以。”

奉安公冷哼一聲,臉色很不好看,“我就知道你來找我,是替那混小子說話的,如果你要跟我說這件事,還是直接回去吧,省得我再罵你一頓!”

顧敏之搖搖頭,“岳父,咱們顧家原本就是武将世家,雖然阿醒是顧家唯一的兒子,但男兒應志在四方,秉承顧家忠心為國的傳統,上陣殺敵也是應該的。我認為岳父絕不會因為阿醒是你唯一的兒子,而将他圈養在京城。”

“好大的膽子!”奉安公怒道,“這種話你也敢對我說?”

顧敏之垂下眉眼,顯得十分恭敬。

“敏之一向直言不諱,這一點岳父您是知道的。”

奉安公嗤笑一聲,“你這臉皮比城牆還厚!我顧家脫離兵權已近二十年,早就不想再沾染了,既然安分了這麽多年,為何還要牽涉其中?這一點,你顧敏之在朝中待了十幾年,應該看得很清楚才對。”

顧敏之道:“岳父為何不再嘗試一下?”

奉安公臉上露出一點古怪的笑意,随後冷冷說道:“也就衛缙那老小子一根筋,我可沒那麽傻,奉安奉安,可不就是奉旨安分麽。”

顧敏之怔了怔,“可是阿醒這回,不像是做戲的,他有心為國為民,總不至于被家裏人潑一盆冷水吧?他那脾氣,會鬧出天去,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着他頭破血流,一點都不幫把手?岳父,我知道只要你有心,就一定能做到,所謂奉安,不過是個爵位的封號而已……”

“罷了。”奉安公擺擺手,“你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有心想振作顧家,想要顧家重回當年武将世家的榮光,你心裏也有滿腔熱血和抱負,否則也不會跟我、跟顧家這麽多年。但是,我的決定,從來都不會輕易改變,就這樣吧,明白嗎?”

明明是詢問的語氣,卻容不得人拒絕。

顧敏之再沒有話說,即便心裏有千言萬語,此刻也全都說不出口。

他靜靜地退了出去,奉安公又在書房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月亮很圓。他想起某一年打仗的時候,糧草斷絕,他坐在營地的高處,也是這樣看着一輪如此美好的月亮。

後來死撐了一個半月,等到衛缙帶十萬兵馬前來支援,那漫長的不知何時是盡頭的等待,仿佛早已成了過眼雲煙。

此刻他的心,壓抑了所有不安分的因素,知天命的年紀,也容不得過多的折騰了。

顧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閉上眼睛就想起邊城城破那一天,鐵木格帶領北狄鐵騎踏入邊城,城中無論男女老幼,只要活着的,全部殺死,連一條狗都不放過。而他這個邊城守将,只能趴在地上眼睜睜看着,什麽也做不了,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充斥全身,讓他忍不住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害怕。

倘若重來一世,大燕還是被北狄侵犯至皇城腳下,所有丢失的城池全部被屠,百姓流離,哀鴻遍野,那他應該怎麽辦?

想到這,顧醒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牽動了後背的傷口也滿不在乎,徑直坐到書桌前,挑亮了燈,将紙筆拿出來,磨墨寫字。

光想是想不清楚的,前世那些細節他記不太清,當然這也不該是一個文臣可以知道的,但大事件他卻是清楚的。

譬如自衛家一月之後出兵,阖府戰死之後,趙家、周家、唐家皆有領兵作戰,只不過北狄來勢洶洶,連年戰事不斷,衛家一時失利,戰場上雙方平衡被打破,大多将領扛不住皆有遣民棄城之舉,就這樣一路棄城直到皇帝再次啓用衛家僅剩的幼子衛嶺。

衛嶺兇悍又冷酷,打得北狄人節節敗退,非常難受,不到兩年時間大燕就收複了大半城池,可就在夢陽關一役,衛嶺戰敗了。

與此同時,皇帝在朝中整頓了四家兵力,衛嶺受制于其他三家,又給了北狄可趁之機,一路攻到玉林關。在衛嶺調往玉林關之前,他還在華陽關跟北狄軍隊不分晝夜僵持厮殺了七天七夜,勉強守住了華陽關,緊接着又千裏奔襲沖進玉林關,最後戰死在那裏。

這場曠日持久的戰争,前後打了七年,最後以邊城城破告終,邊城之後便是京城,如果皇帝南逃,那将割讓出大燕近三分之二的領土,剩下江南的三分之一,又如何守得住?

恐怕到時候北狄鐵騎踏遍大燕每個角落,從此以後便改朝換代了吧。

顧醒想着前世那國破家亡的慘境,便不由得濕潤了眼眶。

持筆在手中半晌,最後只落下了一個墨團污跡,白白浪費了一張紙,再回過神來,忽然看到窗臺處站着一個人影。

“誰?”顧醒立時追了出去。

只見奉安公靜靜地站在窗外,身形如松如竹紋絲不動。

顧醒心中詫異,為何父親會深夜前來看他,正待詢問,奉安公已率先開口:“你這麽晚還掌着燈作甚?”

顧醒老實回答:“我睡不着。”

奉安公掃了一眼顧醒全身上下,“我雖罰了你,但并未不許你上藥。”

顧醒搖搖頭,“不是這個原因。父親,我今晚跟你說的話,都是真心話,還請父親允準。”

奉安公一聽顧醒又要舊話重提,立時露了不悅之色,“休要多說!”

顧醒嘆了一口氣,心知今天是談不妥了。

奉安公道:“這幾日你好生待在家裏,不許出門惹事!”

“不行!”顧醒第一時間反對,迎上奉安公愠怒的臉,他硬着頭皮道:“我還想明日去宣寧侯府看望衛四。”

“不必。”奉安公冷然拒絕,“你們兩個最好再也不相見,老子還不想把臉都丢盡了!”

顧醒道:“父親,你就算不允準我也要去的,既然如此,你不如讓我光明正大遞了拜帖前去。我就算再膽大,也斷不敢在宣寧侯府撒野,那侯爺豈不要扒了我的皮?”

“扒了你的皮都是輕的!”奉安公冷哼一聲,倒沒有再拒絕。

顧醒趁熱打鐵,“我也知道這次事情鬧大了,想去同衛四講和,日後不再魯莽行事。只要我跟他達成共識,不也省了父親一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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