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節
他們守不住大燕的疆土嗎?真的是他們敵不過北狄的鐵騎嗎?真的是他們太弱而敵人太強嗎?
想想衛家在永城一戰失利之後,趙、周、唐幾家的兵力,仿佛兵敗如山倒,一下子棄了十幾座城池,為何,為何少了一個衛家,便沒有了一戰之力?
顧醒想不通,他看看身邊的顧敏之,又看看走在前面的衛巍,最後落在了不情不願的衛嶺的身上。
衛嶺察覺到他的視線,瞪了他一眼,“看什麽看?”
顧醒嗤了一聲,“誰看你啊?”
衛嶺道:“你看我。”
顧醒道:“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兩人又要鬥起嘴來,顧敏之和衛巍分別喝住自家弟弟,彼此又虛僞地說幾句套話,正待分別,兩匹駿馬攔在了府門前。
“正好了,顧世子與衛四公子皆在,那我就不必再跑一趟。”
徐大人翻身下馬,撐着一把老骨頭奔波了大半個京城,實在遭受不住。要不是皇帝下令要他親自宣旨,他是連翰林院的門都不想出。
張彩臣跟在徐大人的後面,見徐大人身子搖晃了一下,連忙扶了一把,與顧敏之對視了一眼。
顧敏之心下了然,這是攔不住聖旨了。
“奉安公府顧醒,宣寧侯府衛嶺,接旨!”
年邁而洪亮的聲音響起,就是府門口過路的百姓也要跪下聽旨,好在這時候沒人閑着在奉安公府門前晃悠。
衛巍扯着衛嶺的胳膊,将他按在了地上,顧醒也聽話地跪下。
徐大人多有書院裏夫子講課的風範,一道聖旨硬是念出了三字經那搖頭晃腦的調調來,好教衆人跪了半天。最後聽這聖旨宣畢,竟沒來由松了口氣。
衛嶺心裏那些憤怒方才也發洩了不少,此刻倒沒做出不規矩的事情來,顧醒則想着前世的一些事,沒留神說了什麽。
待徐大人拉着他的手,眯起那雙老花眼,笑呵呵地祝賀:“恭喜顧世子了,這等喜事,到時老夫定要上門讨一杯喜酒喝。”
他才醒悟過來,木讷回應:“多謝徐大人。”
徐大人又原封不動将這番話說給了衛嶺聽,連表情都一模一樣,衛嶺臉都綠了,好像噎了一口飯團,上不去下不來。
顧醒見此,突然覺得心裏痛快,一時連自己是婚旨的另一主角都忘了,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顧七,你別得意!”衛嶺憤憤不平地跨上馬,第一個揮鞭而去。
衛巍朝衆人一拱手,也跟着去了。
顧敏之伸手敲了一下顧醒的腦袋,顧醒哎喲一聲。
回頭見顧敏之道,“笑什麽笑?我看你快成全京城的笑柄了!”
第 13 章
這道婚旨,不出宮還好,一旦出宮宣旨,不消半個時辰,已經滿城皆知。
這邊奉安公從仙月湖趕回顧府,那邊宣寧侯匆匆進宮面聖,衛巍也攔了一攔,将其中利害同衛缙說了,只是衛缙一心想要替兒子出頭,哪會考慮那麽多。
上書房內,皇帝見了衛缙,此刻已是黃昏,天色昏暗,陰晴不定。
“臣請皇上收回旨意!”衛缙跪拜叩首。
皇帝居于高位,靜靜地看着面前風姿凜凜的大将軍,他從年少時就提刀上馬征戰沙場,如今在刀光劍影中歷經幾十年,風霜染上面容,無端多了幾分滄桑。
其實皇帝幼時也曾與衛缙同窗伴讀幾年,情誼倒是有的,只是時間太漫長了,很多東西過去了就好像丢失了一樣,再也觸摸不到,找不回來。
時間靜止了許久,上書房內空無一人,衛缙跪伏在地上,皇帝居高臨下。
半晌,皇帝開口:“宣寧侯,你沒有什麽話想對朕說嗎?”
衛缙一愣,擡起頭來,看着皇帝的眼睛,複又垂下眼眸。
“皇上,臣子衛嶺,尚未及弱冠,正是磨練之際,且邊境未平,北狄虎視眈眈,實在不宜早婚,還請皇上收回旨意。”
皇帝冷笑一聲,“衛缙,你是不滿意朕的婚旨了?”
衛缙道:“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皇帝突然一拍桌案,“你膽子大着呢!說說吧,龍虎營那兩千精兵,你調到哪裏去了?”
衛缙心頭一震,大約沒有想到皇帝果真介意此事,難道長子說的都是真的?
“永城有異動,北狄行軍十萬,表面看來意圖攻打華陽關,但臣接到密報,他們只派了不足三千人佯裝而行,其餘絕大部分兵力,極有可能目的就在永城。”衛缙道,“臣鬥膽,調動了龍虎營精兵,命他們隐秘行事,以備不時之需。”
皇帝臉色陰沉,并沒有因為衛缙的解釋好轉,衛缙心裏忐忑不安。
“接到密報?接到誰的密報?為何朕身為九五之尊,朕不知道?朕的邊關将士也對此一無所知?”皇帝連連質問,“宣寧侯,衛大将軍,你的消息未免太靈通了吧?還是說,普天之下,沒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身為帝王,最忌諱自己被蒙在鼓裏,手下臣子卻比自己知道得還要多。若非如此,他也不必設立什麽玄衣司,幹脆就當一個傀儡皇帝好了。
衛缙連忙叩首,“臣……臣知罪,還請皇上寬恕。”
“朕,不寬恕!”皇帝怒然起身,指着衛缙就罵,“你好大的狗膽,既然知曉異動,卻不向朕彙報,反而自作主張,這還是在京城天子腳下,你就這樣不把朕放在眼裏了?那要是遠在邊關遠離京城,你是不是就山高皇帝遠,自己圈地為王了?”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衛缙連連叩首。
他頭一次被皇帝如此怒罵,罵得他腦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回話自澄清白。
皇帝也是沒見過這麽不會求饒說好話的老家夥,搞得他沒臺階下,又狠狠罵了好一頓。
甚至還提起幼年讀書的事,“朕小時候貪玩沒背書,碰上先帝抽查,便謊稱頭疼裝病,誰料想你卻告了朕一狀!呵,衛缙啊衛缙,你說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這等事,衛缙都快忘光了,一擡頭看到皇帝還惡狠狠地記着,心想這人可真記仇。
“這才多大一會兒工夫,聖旨剛出了宮,你就跑到朕面前來抗旨了,怎麽,朕下的旨意你不滿意,你不想聽了?”
“臣不敢。”衛缙從進了上書房就跪在地上,一直沒起來。
皇帝知道他年前腿上才受過傷,養了半年恐怕還沒養好,但現在非得給他一點教訓不可,便任由這老家夥跪着。
“那好!你既然不敢,那朕就讓皇後親自操辦,七日後正式拜堂,如何?也算是給你宣寧侯府最大的臉面!”
“皇上,萬萬不可!”衛缙極力阻止,但皇帝冷笑一聲,“口是心非?陽奉陰違?”
衛缙頹然垂下眼簾,“若是皇上疑心臣,臣自請辭去大将軍之職,免去三軍指揮權。”
“你,威脅朕?”皇帝倏然震怒,比之方才的怒罵,他心中的怒火更盛。
原本還只是做做樣子,罵得越兇實際上氣得越少,心想敲打一番便也罷了,可衛缙這話刺到了他內心深處,難不成這燕國大将軍只有衛缙一個人能擔嗎?難道他的天下只有衛缙一個人能守嗎?難道他身為天下之主,缺了一個衛缙就不行嗎?
“呵,很好,衛缙,你真是太好了!仗着你能打仗,愈發不把朕放在眼裏了?那今日這旨意,朕更是不能撤回了!”
皇帝手握成拳,死死抵在桌案之上,臉色鐵青。
衛缙沒有說話。
沉默,一觸即發。
“蘇安!”皇帝忽然大吼一聲,守在上書房外的蘇公公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奴才在。”
“傳朕口谕,命皇後主持衛嶺與顧醒婚事,七日後拜堂成親。雖然時間倉促,但朕要看到京城最盛大的婚禮,如若有不足之處,盡可開朕的私庫補上,此間諸事皇後自行處理,不必奏請!”
“皇上!”衛缙情不自禁喊了一聲,皇帝背對着他,神色冷漠。
天色昏暗,上書房內氣氛凝重,未經皇帝允許,小太監們不敢進來點上燭火。
衛缙覺得眼前蒙了一層迷霧,愈發看不清皇帝的身影了。
蘇安憐憫地看了衛缙一眼,領命告退。
上書房裏盡剩君臣二人,衛缙顫顫巍巍地開口:“皇上,衛嶺出生的時候,你還親自抱過,你說要給他挑一個最好的女子,相一門極好的親事,皇上,你都忘了嗎?”
皇帝轉身,冷笑道:“奉安公顧家,三公九卿,曾受命為前太子家臣,得先帝重用,煊赫一時,比之你衛家相差無幾,如何配不上?”
“可是那顧醒……是個男人啊!”
皇帝道:“他還是奉安公獨子,你衛家,可得好好待他才是。”
衛缙一時竟無話可說。
皇帝不再看他,手指輕輕敲打着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