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節
差點兒沒忍住賞給衛嶺一拐肘。
衛嶺扒着顧醒的肩膀,兩人勾肩搭背顯得甚為親密。
“這就對了嘛,顧小七,一天別想什麽爛七八糟的,一切向前看,就算有不如意的地方,那也是盡人事,聽天命!成天想那麽多幹什麽?”
衛嶺揪了揪顧醒的小臉,發現這人皮膚真滑,好摸。
顧醒嫌棄地皺眉:“你丫沒洗手!”
剛才忍住的一拐肘,這會兒直接揍到了衛嶺的肚子上,衛嶺吃痛哎喲一聲彎下了腰,顧醒狠狠道:“你自找的,放開我。”
顧醒氣沖沖往前走,衛嶺慢騰騰在後面追。
“哎,我好心照顧你,你翻臉不認人啊,誰大半夜在那兒哭來着?”
“閉嘴!”顧醒站住腳,“我沒哭。”
“沒哭,我看你淚珠子在眼睛裏打轉,不就是個女人嘛,至于麽?大不了後半輩子衛嶺哥哥陪你一起打光棍。”
衛嶺撞了撞顧醒的肩膀,沖人挑了挑眉,顧醒小聲哼道:“你哪有一輩子?沒過幾年你就死了。”
衛嶺耳尖,自然聽到了這話,卻不以為意,“死就死呗,有幾年活幾年!世事無常,指不定明天北狄就不要命地打來了,咱們若是防不住,還能死一塊兒,算是全了夫妻之情。”
“喪氣!”顧醒不滿。
衛嶺道:“确實喪氣,但也是事實不是嗎?”
“那如果……你們衛家全部死光了,你也戰死了,北狄攻破京城了,這大燕都沒了……”顧醒說到半截,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不出口了。
衛嶺總算聽明白了,“這就是你的心魔?你在害怕這個?”
顧醒不回答。
衛嶺繼續道:“顧小七,這天下不是你一個人的天下,還有千千萬萬的百姓,大燕是他們的大燕,我衛家固然戰鬥在第一線,然并非事事都能由我們衛家擋着,我們只能做我們應做之事,這是我們的職責,不可推卸。旁人說衛家如何忠烈,如何風骨,但對我而言,我只是在實現自己的人生意義,做到問心無愧也就罷了。”
“你怕大燕亡國,怕家人生離死別,可你想過沒有這歷史上多少朝代更替,死亡是人一生的歸宿,對于一個國家而言,亦是如此。沒有了今日的大燕,還會有來日的大燕,只要有人,就會有國家,哪怕北狄踏破了大燕的國土,占據了大燕的皇城,将大燕百姓掠奪為子民,那也不過是建立了一個新的大燕。”
顧醒不贊同道:“可是北狄人會傷害大燕的百姓,這種痛苦本來就應該避免!”
衛嶺笑了笑,“人有憐憫之心,會同情他人,但如果一個人不靠自己,只妄圖得到旁人的庇護,那便是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別人的手上。既然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那就應該接受別人帶給他的下場。所以,我衛家熱血奮戰,亦是在保護自己,至于衛家身後的大燕百姓,如果有一天衛家扛不住了,那就應該由他們自己站起來,明白嗎?”
顧醒搖了搖頭,他糊塗了,衛嶺嘴裏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他心裏有想法,卻忘了該怎麽說。
衛嶺拍拍顧醒的肩膀,“顧小七,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聽我先輩提起……”
兩人回到營帳,順其自然地躺在了一張床上,顧醒躺在裏邊,衛嶺躺在外邊。
兩人仰面望着帳篷頂,衛嶺的聲音源源不斷地講述着,沒過一會兒顧醒就打起了哈欠,再講了幾段,顧醒就沒了聲音,衛嶺側臉看他一眼,這小子已然睡着了。
他抿了抿發幹的嘴唇,心想今天說的話,大概抵得上過去六七天的分量了。
然而看到顧醒安然睡去,衛嶺也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像是了了一樁心事,終于任由自己睡意來臨。
臨睡前他還在想,自己咋這麽會吹牛呢?等到老的時候,必然要拿出來炫耀一番。
其實他今晚說的那些大道理,都是同顧醒現場胡扯的,他哪裏看得那麽明白?如果勘破了生死,勘破了世事百态,那他不如進深山老林當和尚去,何至于在此殚精竭慮拼死搏殺?
沒過多久衛嶺也陷入了沉睡,兩人躺在一張床上,看起來無比和諧。
而千裏之外的京城,皇宮大內依舊燈火通明,上書房亦亮着燈,值班太監守在門外。
蘇安提着小燈籠走到門口,問小太監:“都這麽晚了,林岸大人還在上書房?”
小太監恭敬道:“是的,蘇公公,這都快半宿了。”
“怎麽不進去提醒皇上,熬夜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奴才不敢,皇上特意交代了,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
蘇安抻着脖子往裏面瞅了兩眼,只看見一個黑衣男人的背影,旁的什麽也沒瞧見,遂悻悻地交代一句:“好生看着,不許打瞌睡,否則讓皇上瞧見了,我也保不了你,明白嗎?”
小太監連連稱是,蘇安又提着燈籠走了。
上書房內,玄衣司首領林岸正在禀告前太子遺黨之事,關于這件事皇帝方方面面事無巨細都要聽個明白,打傍晚進來,這都快問了四五個時辰了。
便是林岸身強體壯武藝高強,都顯得有些疲累。
“查趙家那個暗癸還沒回來?”皇帝喝了一口水,繼續詢問。
林岸道:“毫無蹤跡,臣猜想應該遭遇了不測。”
皇帝冷笑一聲,“絕非猜想,已是事實,罷了,不用查了。連朕的玄衣司都敢動,定然是前太子遺黨無疑,林岸,你給我盯緊了趙家。”
“屬下明白。”林岸領命,想了想又說,“既然跟趙家有關系,那顧家這邊,臣已經派了幾波人,半點消息都沒有查到,如此看來奉安公應該是清白的。”
“沒有消息才是最可怕的!”皇帝斷然不相信顧家的無辜,“那孩子是從奉安公手裏逃出去的,他若沒有反心,如何做出這等事情來?”
說得太急,皇帝嗆了一下喉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正這時候,門口傳來小太監與女人的争辯之聲。
“容妃娘娘,皇上吩咐了,此刻上書房不能進人。”
那女子聲音嬌俏,如銀鈴悅耳,“本宮是來給皇上送長生丸的,皇上今日忘記服用,須得補上才是。這長生丸何其重要,耽誤了皇上的龍體,你這小奴才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快讓開!”
聽到長生丸三個字,皇帝眼神一亮,連忙向林岸招招手,“快快快,請容妃進來。”
林岸起身,打開上書房的門,一個容貌絕美的年輕女子撞了過來。
他連忙側身一步,避免撞個滿懷,又單手扶了一下女子的手肘,幫她穩住身形,免得摔倒在地上。
“容妃娘娘請進。”
林岸眼觀鼻口觀心,目不斜視。
容妃眼波流轉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說道:“多謝林岸大人。”
那聲音婉轉動聽,如同黃鹂鳥一般,上書房內皇帝急促催道:“容妃快過來,林岸,沒你什麽事就下去吧。”
林岸拱手行禮,“臣告退。”
然後向容妃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兩人一錯身,容妃突然哎呀叫道:“林岸大人……”
林岸茫然回頭,“娘娘還有何事?”
容妃露出一個嬌媚的笑容,指了指林岸腰間,林岸低頭一看,發現一段裙紗纏到了自己佩刀上。
“臣大意,不小心碰壞了娘娘的衣裳,還請娘娘原諒。”林岸連忙請罪,又親手将裙紗解下。
容妃拂了拂那一片裙紗,露出溫柔笑意,“林岸大人來去匆忙,自然無暇顧及本宮,又因是為皇上辦事,本宮哪會責怪于你?只是你這佩刀,好生無禮……”
林岸連連請罪,“此刀乃皇上所賜,禦賜之物不能折損,還請娘娘寬恕一二。”
容妃嬌俏地笑了兩聲,“林岸大人當真是正經得可愛,本宮不過同你說笑兩句,切勿當真啊!”
林岸低頭沉默,容妃看他這樣子,收了笑容別了別嘴角,“林岸大人着實無趣,本宮還要陪皇上服用長生丸,便不留你了。”
林岸一拱手,轉身就踏出了上書房,步伐竟比來時匆忙許多。
第 36 章
容妃拿着一只白玉瓶子, 身形搖曳地走到皇帝跟前, “皇上,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呀?”
皇帝的目光流連在容妃的臉上,那是一張分外漂亮絕世傾城的容顏,他伸手将人帶進了懷裏,容妃嬌嗔一聲, “臣妾還要去給皇上倒水呢,長生丸不服用了?”
皇帝撫摸着容妃的臉,“容妃平日凃的什麽粉,怎麽皮膚這般細膩光滑?”
容妃笑道:“臣妾這肌膚是天生的,皇上可別忘了臣妾乃是西域女子,自然與大燕女子不同。臣妾想,皇上約莫是見臣妾新鮮,便一時寵愛吧?”
皇帝道:“那倒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