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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暴君(17)

面對蕭小白孩子氣般的洩憤動作,陸玉只略皺眉,吩咐到:“把它給我。”

“我若是不給呢。”

蕭小白神情陰郁,作手要撕,陸玉動作卻比他更快,少年郎只覺得自己手肘一痛,指尖蹭過年輕女郎柔軟滑膩的指腹,手裏的東西就被後者輕易奪了去。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掌心,那種疼痛感只是一瞬間,對他的手肘并無任何損害,但剛剛肌膚相觸的感覺尚存。

蕭小白磨了磨牙,雖說男女之間大防并沒有那麽嚴謹,但他同這年輕女郎男未婚女未嫁,這女人行事未免也太過肆無忌憚了些。

不知男女大防為何物的陸玉攤開那皺巴巴的信紙,說是齊國國君的來信,但信上卻只有寥寥幾句,說的是讓這卡國不要胡言亂語,齊國公子好好端坐在宮中,怎麽可能流落在外。

除了齊國國君的信,其實還有陸玉謀士給她的密信,不過那封信寫的是臣子對主君的建議,陸玉自然不可能拿給蕭小白這個外人來看。

“我安排人去的時候,倒也沒有拿什麽信物,若是齊國的王都有了個冒牌貨,國君不信也是自然。”

陸玉的語氣算不上溫柔,但這話聽起來也是在安慰他,而且她一口一個王都的冒牌貨,說明她信他才是真的齊國公子。

想到這一點,蕭小白臉色這才好了些,不過他立馬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身上的那枚玉佩不是在你那裏,你怎麽不拿那東西去當信物。”

都知道口說無憑,所以蕭小白被帶出來的時候,身上還有一些貼身的飾品。

他一直攜帶在身上,流落到人販子手裏的時候,東西也被他藏得好好的。

畢竟淪落到人販子身上的時候,他經過了喬裝打扮,看起來灰撲撲的,當時另外一幫人查東西又查的嚴格,那些人就沒有搜他的身。

他很确定,自己昏迷不醒的時候,信物是佩戴在身上的,又有出身齊國貴族的溫衡在,後來那消失的玉佩到了誰手中,蕭小白用腳趾頭想也能想清楚。

陸玉輕咳一聲:“信送得急,信物沒有戴上,況且若真的有冒牌貨在,這玉佩不足以說明什麽。”

這倒也是大實話,涉及到王君唯一的子嗣,自然是要慎重非常。

蕭小白一針見血地指出來:“但若是有信物,至少能夠博得我父王重視。”

說到底,還是卡國不夠盡心。

“你這是在指責我?”陸玉的聲音帶了幾分不悅,“若非卡國百姓察覺異常,蕭公子這顆聰明的腦袋瓜興許早就變成了個傻子。”

說到傻子,陸玉出言警告:“若是齊國公子成了個傻子,令尊一片愛子之心,想必也會願意好好養着一個傻兒子。”

齊國國君是蕭小白的親爹,只要他是真的愛重這個兒子,多加觀察,不可能發現不了端倪。

蕭小白如今十七歲,國君也才過而立之年,正是身強體壯的年紀。按照命運的軌跡,這位齊國國君怕是和他心愛的王後再也生不出兒子來。

但蕭小白不一樣,他若是成了傻子,對女子就不會那麽抗拒挑剔,到時候齊國國君給兒子安排個幾十幾百個女人,總能在死之前培養出個孫輩來。

只要蕭家的血脈還能延續,那位愛子如命的齊國國君興許就不會那麽瘋。

不,從自己安排的使者送回來的信件上看,齊國國君或許也沒有旁人想的那麽在意這個孩子。

真要那麽得在意孩子,應該很容易分辨出冒牌貨的真假才是。

“你威脅我?”

蕭小白整個人像是炸了毛的刺猬,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眼神轉為深黑色,流露出幾分瘋狂陰郁的氣息。

陸玉相當平靜地開口:“我只是在告訴你實話。”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原本她就打算過讓蕭小白變傻,但當時他來的時候,看起來病怏怏的,要是藥物下重了,搞不好對方一條小命就直接死翹翹了。

這段時間蕭小白養好了不少,病态感褪去許多,看起來是個活蹦亂跳的少年郎了。

而且她多次令太醫把脈,對蕭小白現在的身體狀況最是了解不過。怎麽用藥,用多少藥,能夠讓他變傻,她心裏有了分寸。

她是一個相當務實的人,如果蕭小白帶來的麻煩遠遠低于他帶來的利益,她是不會做瘋狂的賭徒,去博取這筆錢財的。

畢竟蕭小白雖然有着一個聽起來可愛無害的名字,實際上卻是一只有着鋒利爪牙的狼崽。

不,準确的說,他是一只嘶嘶潛伏者的毒蛇,随時都能一躍而起,咬好心的農夫一口。

面對“好心的農夫”的強勢,蕭小白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來。

他明明長得這麽好看,又這麽有用,也只有陸玉這樣可惡的女人一點也不為所動,動不動就把把他變傻這種可怕的話挂在嘴邊上。

倘若只是說說也就算了,要命的是,蕭小白看出來,她是在說實話。

他的身體耐藥性很不錯,陸玉若想給他下藥,他也不是不可以将計就計,裝瘋賣傻。

可藥也不是那麽好吃的,沒有絕對的把握,蕭小白并不想拿自己的身體作筏子。

特別是京都有個以假亂真的冒牌貨的情況下,他更是要慎重。

為了避免陸玉再繼續往對自己不利的危險道路上狂奔,蕭小白忙轉移話題:“來得急不要緊,我親自寫封信,再帶信物一起過去,我的父王定然會看重。”

他倒沒有說什麽讓陸玉把他帶去齊國國都這樣的傻話,在沒有能夠把他換取足夠的利益之前,這女人是不可能幹這種傻事的。

真這麽說出口,他只會得到來自陸玉的鄙視,還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蕭小白立馬着手研墨,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封感謝信,用的是自己慣用的語氣,先是寫了幾個他們父子兩人才知道的秘密,又着重點名了卡國對自己的幫助,望又言明那冒牌者的可恨,望父君能夠嚴懲冒牌貨,再派使者來卡國接他回去,當然要帶上價值不菲的謝禮。

他在信件裏特地注明了接他的人選,是他的母親的娘家人,也是齊國骁勇善戰的将軍。

這字跡是蕭小白的字跡,秘密加上信物,想來會增加不少說服力。

齊國和卡國的國力懸殊,若是人真死在了卡國,那卡國便是滅頂之災,所以只要自家兒子真在人地盤上,那位陸玉口中的老暴君是一定會按照這個要求把人送過來談判的。

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陸玉把這封信來回看了幾遍,并未找出蕭小白做的什麽手腳。

鑒于陸玉在收下信件的時候,打量自己的眼神還帶了幾分狐疑之色,蕭小白頗有些傷心地開口:“你這是什麽眼神,我在這裏待了這麽長時間,你就這麽不信任我?”

陸玉誠實開口:“不信。”

蕭小白的腦子的确挺好用,他的身份也注定不可能向她臣服,利益沖突擺在那裏,讓她相信蕭小白,不如讓她信母豬會上樹。

後者被他噎了一下,冷哼一聲,又折回自己的小屋子,然後砰地關上木門。

陸玉見他合上門,倒沒有溫聲安撫的打算,她轉身去了側殿,命人傳喚溫衡還有其他幾個已經歸順于她的齊國人。

齊國作為陸玉要推倒的目标之一,她一直安排了許多人看顧,蕭小白的信件咋一看沒有什麽問題,但謹慎幾分總歸是好的。

這信被幾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倒沒有尋出什麽錯處來。

陸玉把蕭小白的墨寶收了起來,又添了一些平日裏蕭小白的留下東西,命人封在盒子裏,自己又重新寫了書信,一起送到使者手上去。

她早在命人過去的時候,那枚蕭小白身上常佩戴的信物便到了她的手上,只是作為一個君主,在這種大事上總要多做考量。

她當然知道信物更能取信于人,可在沒有摸清楚那老暴君的脾性的時候,陸玉不會輕易地把底牌交出去。

溫衡連着幾個臣子退出去的時候,一個俊秀的年輕男人,拿着陸玉給的令牌,帶了一名穿着黑色的衣服,臉上有着奇怪紋路的老妪進殿,他有重要事情需要向自家君上禀告。

陸玉屏退左右,年輕男人向陸玉行了禮,道:“臣身邊的人,便是巫者。”

蕭小白是個聰慧的人,但是再怎麽聰慧,對一心沖着他來的人,口舌之利用處不大。

但他卻很神奇地從那些人手中脫離出來,還落到了人販子手裏。

那老妪說:“老身先前去看過了,那些人的确是中了巫術。”

那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販子并沒有被處死,就關在之前蕭小白去過的地牢裏。

不從這些人身上敲出來一些有用的信息,榨幹他們的最後一點價值,陸玉哪能輕易把人弄死。

那精神矍铄的老妪說:“在王上的寝宮裏,還有另外一位的巫者。”

她說的便是蕭小白了,齊國信奉巫神,為了血脈精純,才會做出這種近親生子的事情來。

陸玉看了這巫者一眼:“若是想要咒別人,可是要付出什麽代價?”

那老妪畢恭畢敬地回答:“巫者以自己的血為咒,拿被咒者的貼身之物,名字等為咒,依被咒者的情況付出相應的代價。”

通常情況下,巫者必須看到是被咒者的容貌,得到生辰八字。如果是那種遠遠弱于巫者的菜雞,那咒死了沒有什麽,但如果是氣運強盛者,代價極其慘重。

像一國天子,可能十多個巫者在一起咒,也不一定能咒死人。

不然的話,這片大陸早就亂了套。

陸玉在了解了巫者的知識之後,沖着花了不少代價招來的老巫者點頭:“你換身衣裳,今日起,便由你服侍蕭小郎君,然後再告訴我,他現在是什麽水平。”

很顯然,蕭小白當時會出現那種被吸幹生氣症狀,就是他用自己的巫術蠱惑了先前那些人。

按照巫者的說法,巫術并不是一直持續的,有些更像是短暫的催眠術,而且心性堅定之人,很難上當。

她剛查到的消息是,蕭小白會淪落到人販子手裏,是因為把他偷來的那些人,全都被他給咒死了。

在不借助媒介的情況下,即便是強大的巫者,想要殺那麽多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那些家夥可都是一些刀尖舔血的黑心人,和弱得不得了的平民百姓有很大的區別,從她同蕭小白的初見來看,他定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陸玉有點想知道,如此小肚雞腸,喜愛記仇的蕭郎君,是不是在這些時日,偷偷的在宮裏也給她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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