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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暴君(19)

“啊湫!”在屋頂上吹了一陣涼風,蕭小白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他往陸玉的方向靠了靠,試圖利用她一點也不龐大的身軀給他擋風。

“上面也沒有什麽好看的,我們先下去吧。”

從高處看低處,感官自然不一樣,不過他們現在又不是在看星星看月亮,對蕭小白來說時間就過得特別慢,簡直就是在屋頂苦熬。

現在是初秋,天氣轉涼,夜風刮在臉上只有些微微涼意。

蕭小白的穿着的衣衫不算單薄,可裹緊了還是瑟瑟發抖。

陸玉捉住他的手,卷起袖子,蕭小白是毛發特別稀疏的那種,胳膊幹幹淨淨的,看不到什麽汗毛。

少年郎瓷器一般細白的胳膊上起了一堆雞皮疙瘩,可見是真的覺得冷了。

“巫者沒有辦法讓自己的身體變康健一點嗎?”

常年纏綿病榻的人,脾氣會變得越發古怪。陸玉方才想到,想要阻止蕭小白發瘋,或者可以從這個方面入手。

身體素質提高了,不就能夠少得幾次病。

先前蕭小白貪嘴的毛病已經改了許多,氣色較先前好上許多。

面對陸玉突如其來的關心,蕭小白搖了搖頭:“沒有。”

這病怏怏的身體是娘胎裏帶來的,像馬術蹴鞠之類的激烈活動,他更是從來沒有參與過,因為稍微動幾下就氣喘籲籲。

齊國的公子是個養在溫室當中的琉璃人,蕭小白不想要承認這一點,可也不能違心說這并非現實。

陸玉又提着蕭小白下來:“今日去宮城外看看吧。”

兩個人每日都有一定的共處時間,但一起出宮城的次數很少。

主要是陸玉并不信任蕭小白,便限制了他一定程度的自由。

對走路都不願意的齊國公子而言,他想要舒舒服服地出行,就要大張旗鼓地折騰,但陸玉這個小氣鬼根本不可能給他這個待遇。

既然出去不适,他還不如留在宮內處理那些折子呢,畢竟要是做不好,還要被陸玉批評。

鬼知道為什麽他明明身份并不比這女人低賤,到了她跟前莫名就覺得慫。

這種感覺也就是他幼年時面對極為嚴厲的夫子才有,現在那個夫子早就見了閻王爺。

便是在自己的父王面前,蕭小白也不帶怕的,天曉得陸玉哪來這種氣勢。

兇得很蕭小白堅決不認為是自己膽子小,怪就怪陸玉過于折騰人。

“去宮城外做什麽?不會又是去城郊吧。”

提到城郊,蕭小白的俊臉就成了苦瓜臉,上次陸玉帶他出去,就是為了治他浪費食物的毛病,帶他去田裏插秧。

那螞蟥在他腳上吸血的場景,他估計後半輩子都忘不了。

面對橫屍遍野,蕭小白也不見得會眨半點眼睛,但是他讨厭那種黏糊糊長得又醜陋的蟲子。

卡城這邊依山傍水,雖然不是雨水充沛的江南地帶,但因為山裏有瀑布和山泉,加上氣候适宜,栽種的是兩季水稻。

上次是插秧,還要過上幾個月才能收割。

“只在外城轉一圈。”現在又不是農忙雙搶,她帶蕭小白去田地裏做什麽,糟蹋農民地裏的莊稼麽。

“我聽聞巫者能夠祈雨,不知蕭郎有無這等本事。”

倘若只是單純追求力量,王室也沒有必要非要繼承巫者血脈。國君身邊有無數高手保護,就算武力值低,只要腦子夠用,一國之君也不用擔心自己會被人殺死。

至于卡國的前任國君,那是他沒有提防,武力值太低,過于脆皮。

當然,高一點也沒有什麽壞處,就算是宮內,國君都可能被刺殺,要是毫無自保之力,也可能會被底下的朝臣架空。

“卡國近些時日風調雨順,瀑布水流也未曾有幹涸跡象,何須祈雨。”

蕭小白沒有否認自己有這個本事,但也并不想來個現場表演。

“那便是有了。”

陸玉倒也沒有說要蕭小白祈雨的話,書中記載,巫者求雨要搭建高臺,焚香沐浴,再跳祭祀之舞,那得花上一大筆錢,國庫掙得那些錢,她花了大部分在鋪路上,還要儲備足夠多的糧食,以應對荒年。

現在農民主要是靠天吃飯,陸玉不能保證卡國每年都是風調雨順。

怎麽算都覺得自己很窮,她可不想要浪費在看蕭小白跳舞上。

蕭小白沒有作聲,用紙折了只小鳥,他咬破了手指,在紙鳥的兩邊用鮮血點成它們的眼睛,吹了口氣,它繞着陸玉撲棱棱地飛了一會,然後又軟趴趴地掉到她的手掌心。

“我能夠做到的,只有這個程度罷了,聊勝于無。”

蕭小白驅使完紙鳥,立馬一臉蒼白地往陸玉身上倒:“我頭疼,今日怕是不能去郊外做太累的事情,也不能處理公文了。”

其實他一點屁事都沒有,只是為了示弱,順便降低陸玉的戒心。

陸玉看着掌心的小鳥,心中感慨:巫者果然不同尋常,可惜它極其看重血脈的力量,旁人輕易學不得。

阿史那玉一族信奉的是天空之神,又因為曾常住山林,陸玉感覺自己對飛鳥走獸稍微有很強的親和力——至少現在碰到那些飛鳥野獸,它們不會看了她就跑。

這個技能比起蕭小白的巫術顯得過于雞肋了一些,但陸玉也并不打算追求高大的巫術。

畢竟巫者多短壽,越是強大的巫者,往往活不長。她還要把卡國建立成比齊國更為強大的國度,絕對不要死在蕭小白的前面。

陸玉往蕭小白的後背用力拍了一把:“站直了,真是站沒站相,去換身衣裳,半刻之後就出城。”

卡城很小,而且因為陸玉在建城初期十分親民,這裏的百姓對她頗為了解,出個門就到堵街,還要肅清街道。

陸玉只是微服私訪,不想鬧太大動靜,也要喬裝打扮一番。

先前蕭小白折的那只紙鳥,被陸玉随手揣在衣袖裏。

蕭小白不喜那些宮女觸碰,堅持自己更衣,他把侍候的人都趕了出去,在鏡子上把傷口的血又塗抹上去,銅鏡中便呈現出紙鳥所看的影像。

在陸玉換掉外衣的時候,那只軟趴趴的小鳥悄悄地從淩亂的衣物裏溜了出來。

蕭小白原本是想要看陸玉寝宮的擺設,順便在它被銷毀之前偷看一些重要文件,結果就看到年輕的女郎在鏡前更衣。

陸玉脫掉了外衣,露出裏面貼身的亵衣。

她平日穿得寬松,比起不方便的裙裝,更為喜好寬松的男裝,不過她并未喬裝成男子,一看就能瞧出王君的真實性別。

但外罩一脫,就能看到年輕女郎弧度優美的曲線,蕭小白嫩臉一紅,下意識把銅鏡一扣。

非禮勿視,他才不想看那個女人換衣服呢。

等他糾結了半晌,再把銅鏡立起來的時候,就發現鏡中的女郎已經換好了新的外衣,那只溜出來的小鳥顯然被陸玉察覺了,正被她捏在手指間。

她看了眼紙做的小鳥,只頓了一下,便把長燃着的宮燈罩子挪開,紙鳥便在頃刻間化為了灰燼。

因為小鳥離陸玉很近,蕭小白得以在鏡中窺見放大的陸玉容顏。

這個女人看着冷酷,但仔細看的話,五官竟然還挺柔美耐看的。

蕭小白捂住了心髒,又把銅鏡扣倒在地。明明對方并不是巫者,不可能通過紙鳥看到他這一邊,他剛剛還是直覺對方好像發現了一樣,害得他一時緊張,心跳如擂鼓。

這麽一耽擱,等宮侍來催的時候,蕭小白這才換好了外衣。

蕭小白身嬌肉貴,衣物都是用的特制布料,不然他坐在那裏一天就能把自己的皮膚磨破。

現在他裏面還是穿着柔軟的裏衣,外面用的卻是普通麻衣,看起來是個富貴出身的小公子,但沒有先前那麽亮眼了。

陸玉的裝扮比他變化更大,她放下女子略顯繁複的發髻,如同少年郎一般金冠束發,描繪了過于柔美的眉形,加深了臉部的輪廓,看起來簡直是個英氣十足的少年郎。

蕭小白一向對自己的容貌頗為自得,特別是在他把臉頰上的肉重新養回來之後,他開始十分注重自己的穿衣打扮,看起來比先前在齊國時還更為出衆。

現在的蕭小白已經不是當初幹癟的小醜猴了,随便一個眼波,就能勾得人心神蕩漾。

莫說宮女,便是那些硬邦邦只喜歡女子的侍衛看了都要失神片刻。當然,這被勾的人裏并不包括陸玉,她對他的态度僅僅是從嫌棄貌醜變成了不嫌棄而已。

平日裏,作為女子的陸玉反而沒有蕭小白那麽注重打扮,她很少化濃妝,也不浪費時間在塗脂抹粉上,唯一堅持的就是每天抹一點正紅色的口脂,提升整體的精氣神。

現在陸玉作男裝打扮,口脂也不曾抹了,唇色淡淡,卻比不塗的時候更好看。她并未穿錦衣華服,身上唯一的佩飾,就是一把劍鞘樸素的長劍,可以說是十分普通的游俠打扮。

蕭小白走了兩步,站到陸玉跟前,然後看發現宮裏的那些女子都盯着陸玉的臉犯花癡,夭壽了,他竟硬生生地被男裝的陸玉給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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