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暴君(32)
“鄉巴佬”蕭小白這裏摸摸,那裏看看,眼睛亮得不行。
他本來是想要在這邊賴一段時間的,可惜陸玉對他十分嫌棄,簽完了關于蕭小白的贖身合約,她就迫不及待地趕人走。
就算她不可能給蕭小白什麽回應,可知道有人這麽惦記着她,陸玉還是不高興,只想把這讨厭的蒼蠅攆走。
走之前,蕭小白又開口想帶走一些其他的東西。
“水泥……”
“要!”
“玻璃……”
“要!”
出現在陸玉城池裏的東西,都是這個世界已經有了的技術,譬如琉璃,只是陸玉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改良,加大了量産。
她底下不乏能工巧匠,都是些肯埋頭苦幹的人,這些有了很多的小發明創新。
這些玩意落在沒見過世面的蕭小白眼裏,那是這也想要,那也想要。
他作為國君,在齊國過得已經夠舒服了,但是比起陸玉的新住處而言,根本就不夠看。
而且他也不是傻子,這些東西除了用于享受,在軍事和民生上顯然大有益處。
譬如說可以準确計時的時鐘,眺望遠處的萬花筒,還有一些從番邦弄來的良種。
卡國占領的地方不小,但很多都是山區,這種年頭交通不便,又不可能發展什麽旅游業。
這種農耕時代,大量進口他國的糧食,等于命脈握在其他人手裏。這些山區的土地都是紅土地,能夠栽種的作物有限。
還是陸玉在番邦來的行商手裏發現了一些土豆之類的作物,讓老百姓栽種用來充當主食。
作為男人,又是齊國君主,面上再無害,他也是個極其有野心的人,這些能夠擴大自己國力的好東西。
陸玉纖長白皙的手指富有節奏地敲着桌子,看蕭小白這個蕭姥姥這裏看那裏看,貪心得什麽都想要:“想要也不是不可以,你打算花多少錢來買?”
“我們之間的情誼,還得花錢買?”
陸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癡。
不過面對待宰的肥羊,她還是很大方地說:“親兄弟明算賬,看在過往情誼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抹個零頭。”
比如說二十萬零三兩之類的,就抹掉三兩好了。
她們之間談了大概三天三夜,才把剩下的買賣合約簽訂了下來,蕭小白出讓十二座城池給陸玉,還有若幹糧草財務,陸玉則負責安排人護送他回京城,并且給他提供技術工人和相關配方。
這城池本就是齊國擴充疆土的時候搶的,有些是地廣人稀的肥沃之地,有的則存在一些十分稀有的礦石。
陸玉找人看過了,這其中有座看着窮,地底下卻有着天然的煤礦和石油。
這個時代的技術不足以将石油提純到後世的程度,但過個幾百年,肯定能夠慢慢發展出這樣的技術。
只要卡國按照她留下的規章制度辦事,能夠撐個幾百年,這也算是她提前留給自家人的好處。
送蕭小白離開的時候,她還敲打了一番自己底下的官員:“安分一點,讓他離開。”
後者同齊國有些仇恨,自然是盼着齊國國君死掉,讓齊國衰亡的,但國君的命令,他不敢不從。
到底是心中不服氣,忍不住問了出來:“君上殺了他不是更好,齊國群龍無首,定會亂起來。”
這蕭小白被擄走這些時日,齊國卻沒有亂起來,就是因為權力被牢牢地掌控在蕭小白手裏,那些個跳蚤跳得再高,也翻不出什麽波浪來。
但如果蕭小白死了,現在這種局面就會被打破。
而且有件事情他實在不理解,那些好東西,卡國有就好了,他們君主倒是仁善,把那些好東西都送了出去。
“卡國需要休養生息,而且你不要忘了,卡國為什麽能夠有現在的疆土。今日的話,日後不要再讓本王聽到。”
卡國能夠有這樣的規模和凝聚力,靠得就是對百姓好,而非燒殺搶奪。卡國老百姓對君主忠心耿耿,也是因為君主真心實意地為民着想。
陸玉看起來是獅子大開口,可有些東西完全可以不給蕭小白。她之所以賣給齊國,不就是為了讓齊國的老百姓也能夠過上好日子。
工業和農業革命推動進步嘛,她這純粹是為了科技進步做貢獻。
原本是三國鼎立,随着歷史的車輪滾滾前進,現在大陸上還是三個大國,一個是魏國,一個是卡國,一個就是齊國。
不過魏國日益衰敗,而陸玉的卡國和蕭小白掌控下的齊國卻是齊頭并進,發展兇猛。
底下的謀士為的是天下和權謀,陸玉目光所及之處,只有那些蓬頭垢面的百姓。
他們能夠過上吃飽穿暖的日子,整天樂呵呵的,就是她的目标。
特別是在看到那些對她無比信賴的百姓,那些人因為吃飽喝足,露出無比幸福的笑容,陸玉的腦海裏就浮現了一些短暫的碎片。
她不記得自己是做什麽的了,可甭管是在戰場上指揮,還是那些普通老百姓的笑臉,都讓她有非常熟悉的感覺,好像她在原本的世界,用生命為之奮鬥的事業,就和這些事情類似。
至于蕭小白,他只要不發瘋,讓齊國老百姓過好日子,她不介意給他一點甜頭。
她轉動自己手裏的翡翠佛珠,然後把它摘了下來:“把普濟大師送到齊國國君身邊去吧。”
有句話蕭小白說的不錯,像他們這種身患詛咒的人,的确不是随便找個女人就能夠傳承後代,轉移詛咒的。
不然的話,齊國不會子嗣凋零至此。
但她可沒有那種奉獻精神,把自己送出去給蕭小白占便宜。她尋了許久,尋到一個真正的得道高僧,放到蕭小白跟前去度化他。
蕭小白收到一個慈眉善目的光頭和尚做禮物的時候,俊俏的臉蛋紅一陣青一陣的。
阿史那玉這個女人,難道是想讓他從此六根清淨,出家做和尚不成。
嘴上這麽說,蕭小白還是把人帶走了身邊,一路從卡國的都城回到齊國京都。
齊國國君禦駕親征,結果在戰場上打輸了,簽了一些喪權辱國的合約,然後灰溜溜的回來了。
這個消息傳到了齊國境內,很多腰杆子筆直的文人就無比憤慨地提起筆,變着花樣罵起蕭小白來。
罵國君過于軟弱,連自己的百姓都保護不好,罵蕭小白連女人都比不過,丢了男人的臉。
這些文人裏不乏一些世家子弟,磕了點五石散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什麽話都敢說。
當然,這些蠢貨背後肯定有人推動。
蕭小白一回京都,看着呈上來的公文冷笑。這些家夥,是看他在阿史那玉那個女魔頭面前示弱,就拿他當軟柿子捏了。
這些家夥懂個屁,要不是為了自己的詛咒,只要待在陸玉身邊就能被壓制,他才不會向那個女人退讓。
蠢貨們前腳剛寫了罵人的文章,蕭小白就讓人把他們抓了。
凡是造謠的,一律被打為亂黨。那些從卡國交易來的好東西,他下大力氣推行,争取家家戶戶都能夠用的到。
世家子弟算什麽,老百姓才是大頭。
無論世家罵得他多兇,得了民心,他這個君主就是個賢君霸主。
反正蕭小白堅決不肯承認,他才不是因為為了老百姓的日子能夠過得好才做這些事情的。只是因為那兩個和尚說多做善事,功德有利于抑制住他的詛咒,他才這麽做的。
那些敢罵他連女人都比不過的文人,蕭小白全部讓人捆了,送到齊國去,然後再人複述一遍,直接向卡國國君告狀,說他們歧視他們的國君。
在卡國,因為國君是女子,是大家的信仰,加上新法的嚴格執行,卡國的女子地位頗高,這些人迂腐的言論一出,就被人揍個半死。
聽到這些人的慘狀,蕭小白心裏就高興。
他摸了摸那串從陸玉手上問來的佛珠,又摸了摸自己那顆興奮跳動的心髒,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和阿史那玉那個女人不一樣,他就喜歡看人家倒黴,顯然天生适合做個壞人。
壞人蕭小白心情好起來,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兒,又抄了兩個不大不小的世家。
給了阿史那玉那個女人好多錢,他現在又窮了,得給自己添小金庫才行。
卡國和齊國的地盤還在不斷的擴張,随着時間的流逝,漸漸的從三國鼎立,變成了兩國鼎立。
蕭小白慢慢的從消瘦的少年郎,變成了長身玉立的青年,又慢慢的變成了美中年。
有個典故叫做七擒孟獲,蕭小白這個國君,被卡國國君抓了也不止七次,不過每次都會被放回來,就是回來的時候,他好不容易充盈的小金庫就要會變的空蕩蕩的。
甭管是齊國人,還是卡國人,對這種事情都要麻木了,卡國也沒有什麽人去勸陸玉把齊國國君弄死。
反正這就是個給他們送錢的冤大頭,弄死了多可惜。
齊國這邊就更加沒有人敢觸蕭小白的黴頭了,別看國君看起來佛氣飄飄,像個寬宏大量菩薩,實際的性子就是锱铢必較,地獄裏爬上來的修羅。
惹了他生氣,日子絕對不好過。
再說了,國君每次被抓,帶回來的東西都能夠讓百姓好過一點,和人家隔壁卡國老大哥共同進步,共同富裕,其實倒也不錯。
至于自家國君這種行為就像是在定期上繳私房錢,這話沒人敢說。
卡國的國君顯然不可能嫁人,自家國君貌似這輩子也不可能完成娶人回來的願望,這種關于兩位國君的宮闱秘事,實在不敢說,不敢說。
陸玉是在培養出了合适的繼承人,看着蕭小白從當年那個滿心滿眼戾氣的醜八怪,變成後來慈眉善目的菩薩樣子,這才完成任務,選擇離開那個世界。
蕭小白每次生病難受的時候,就摸一摸被陸玉佩戴多年的珠子。
這是他花了一座城池的代價買的,那女人當真是個黑心鬼。
她征戰沙場多年,身上帶的煞氣非比尋常,這佛珠染了她的氣息,倒是能夠有效的抑制他的詛咒,比那個什麽和尚念的佛經有用的多。
可惜她就是不肯和他生個孩子,明明他覺得自己養孩子的技術還可以來着。
哎,就算是不生也可以嘛,他就是随便說一說,占一占嘴上的便宜,這個女人還當了真。
其實他真的沒有騙人,他是真的有點喜歡她的。
蕭小白到死的時候,也沒有覺得自己是個什麽大好人,和老百姓口中賢明仁德的聖君更是相差甚遠。
人之将死,蕭小白迷迷瞪瞪的,似乎看到了自己的過往一生。
他看到了脾氣不好的父王,看到了那個滿臉愁苦的母後,還看到了那些站在地獄裏,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蕭家衆人。
蕭小白冷哼一聲,轉頭就走,他造福了千萬百姓,功績這麽大,當是個上天的好命,才不跟這些人一起墜入地獄裏去。
千萬般影像晃眼而過,蕭小白佩戴了多年的佛珠從指間滾落,散了一地。
“陛下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