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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顧谂可能是真的很忙,李越谌早晨睡眼朦胧中感覺到顧谂就已經起來了。

客廳傳來壓低了的說話聲,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李越谌起來的時候,顧谂正在跟別人打電話。

他看見那又長又密的睫毛下投出的陰影泛着青,明明昨天那麽早就休息了。

顧谂看見他起來,又說了幾句就挂了電話,坐在那裏端端正正的說道:“我想喝粥。”又補充道:“你煮的。”

李越谌颌首:“好吧,那要等一會兒。”

他去廚房煮粥,顧谂看着他站在那裏添淘米添水的背影,想着李越谌老是懷念以前的顧谂,但是以前的顧谂能幹什麽呢?

他能讓李越谌重新回到自己身邊從自己床上醒來,再像這樣為自己煮粥嗎?以前的顧谂從李越谌提分手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只有顧家的顧谂才能幫李越谌解決他父親公司的問題,給他堂姐更好的資源,甚至能夠用宋岩威脅他停住離開的腳步,能牢牢的将他綁在自己身邊。以前的顧谂能幹嘛呢?哭着求李越谌不要離開嗎?怕是連哭都沒聲音,李越谌甚至什麽都不用做,只要閉上眼轉過身,那個顧谂就不複存在了。

他已經在谷底,就這麽一條繩子,別管上面的人願不願意拉他,他都只有攥緊了。

所以說,顧谂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後悔過這個決定,代價當然有,但是他願意為此承受,當他重新看見李越谌出現在自己家裏為自己做飯的背影,他就更加覺得這個決定做的正确。

李越谌很快就端出來兩碗南瓜小米粥,又轉身回去一趟端出來一盤煎餅,上面攤着倆雞蛋。

“愣着幹嘛?不是你剛才要吃。”李越谌看着還坐在沙發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顧谂,催促道。

顧谂站起身來,坐到桌邊兩個人吃飯,一瞬間畫面好像回到了從前。

李越谌低着頭,攪弄着碗裏的粥最後擡起頭問道:“你在這裏呆幾天?”

“着急趕我走?”顧谂把嘴裏的一口煎餅咽下去,不得不說,李越谌的廚藝确實是有了很大的進步,小小一張餅煎的外焦裏嫩,攤上金燦燦的雞蛋,看着就有很大的食欲。

“我沒這麽說。”李越谌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針鋒相對,他說一句顧谂就要回上這麽一句傷人傷己的話。

他知道顧谂現在每天都很忙,這個時候回到這裏,從他每日接的電話,到發青的眼圈就能看出來,不難想象他現在在承受多大的壓力。

李越谌想問,想問他為什麽會回到顧家,現在是什麽情況,為什麽要選擇這麽辛苦的路,但他張不開嘴,他們這段感情裏是他先提出分手,是他先做的逃兵,他感覺自己沒資格再去插足顧谂的生活,詢問他的選擇,他甚至有些害怕那個答案。

他怕顧谂有今天,都是他們逼的,他也不無辜,他甚至可能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

李越谌白天雖然這樣問,倒沒想到顧谂會這麽快動身。

李越谌夜裏朦朦胧胧感覺到懷裏的人請輕手輕腳的挪開了自己的胳膊,盡管動作很輕,李越谌還是醒了。

他看向旁邊的鬧鐘,不過淩晨四點多一點。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李越谌叫了一聲:“顧谂。”

旁邊的黑影動作一停,過來床邊摸了摸李越谌的臉,像是安撫:“天還沒亮,你繼續睡,我要回去一趟。”

李越谌抓住顧谂的手:“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李越谌在有關顧谂的事上向來敏感的要命,顧谂停頓了一下說:“顧望淩病危。”

“那你.....”李越谌握住的手沒松,睡意一下去了大半。

“我沒事,你繼續睡吧,天亮就可以走了。”他聲音依舊冷冷淡淡的,另一只手卻動作十分輕柔的覆上了李越谌的安撫一般拍了拍。

李越谌慢慢松開了手,他不知道顧谂這次回去是要面對什麽,總之來說決不輕松,盡管顧谂說着沒事,他卻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但是他插不了手,幫不上忙,他從來沒有這麽一刻感覺到自己的弱小與無力。

顧谂敢到醫院的時候,他一進去,就看見了顧釩和顧苘和李倩珂他們母子三人坐在急救室門外。

看見他來,一瞬間目光都變得虎視眈眈,顧釩率先開了口,一臉譏笑:“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父親病危才知道往身前兒湊的大孝子來了。”

李倩珂打量着顧谂,說真的她對顧望淩這個小兒子了解甚少,主要是顧望淩對他的态度太過視若無睹,趕出門的時候簡直就像是在處理什麽不值錢的垃圾,誰知道臨了還會弄這麽一出,将人大張旗鼓的接回來了,而且接回來沒多久,顧望淩這就突然病倒了,這老狐貍分明是計劃好的。

豈不是讓她這麽多年的辛苦布置,苦心經營都打了水漂。

她眼神一閃,将那些惡毒的計劃深埋心底,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顧谂是吧,在你小時候我們還見過的,你記得嗎?啊,這是你弟弟顧釩跟顧苘,年齡小不懂事,老是亂說話,你做大哥的不要計較。”

顧谂連他的話都沒接,直接看向了守在門口的保镖:“進去多久了。”

李倩珂面上一僵,她沒想到顧谂能這樣不給面子。

顧釩倒是立馬發作開了,他本就對這個一回來就争奪走父親全部視線的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哥哥極其不滿,此時又看見他這麽不将自己母親放進眼裏,心裏更加火大,直接上前一步惡狠狠地揪住了顧谂的領子:“你沒聽見我媽跟你說話嗎?”

他這邊剛有動作,原本守在門口的保镖立馬過來制止了:“顧釩少爺,老板現在還在裏面,請不要在這裏鬧了。”

一個保镖就敢對自己這樣說話,顧釩更加惱火:“我今天就是要打他怎麽樣?!哪裏來的小雜種就敢在我媽面前擺譜!..唔”

話音剛落,他腹部就遭受了猛擊,是顧谂提膝直接擊向了他的肚子,這一下完全沒留餘地。

顧釩痛的踉跄一步,李倩珂發出誇張的驚呼,顧谂實在不耐煩,眉頭一斂,覺得這母子三人除了那個坐在那裏神游天外一般的顧苘都吵得要死。

他一揚下巴,保镖迅速過來攔住了想再沖過來的顧釩,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竟然敢這樣對我,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顧釩還依舊在嚣張的喊。

“扔出去,吵得頭疼。”顧谂耐心告磬,冷冷下了命令。

李倩珂心裏涼了半截,為什麽顧谂可以對顧望淩的貼身保镖下命令,難道說……

這時候一直緊閉的急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李特助先迎了上去。

顧谂看見醫生搖了搖頭,他心裏明白顧望淩的生命就要在今天結束了。

這個男人,雖然是自己的父親,他在自己母親死之後一直都十分憎恨顧望淩,後來時間長了這份憎恨也漸漸淡了,不是釋懷了,而是漠然了。

他的母親自殺時未曾想過他的感受,為何不想想他不過十歲的兒子以後要如何,他的父親更是沒有履行過父親應有的義務。在顧谂幼小的時候也不是沒渴望過父愛,可是顧望淩給他的是什麽呢?只有無盡的漠視與壓迫。

如今顧望淩的生命即将終結,他以為自己會多少有些輕松高興,但是并沒有,這很奇怪。

他楞楞地看着地面上,燈管照出來的光影。

“顧少爺,老板說讓你進去。”李特助走到顧谂身邊說道。

李倩珂立馬站了起來,語氣裏有遮不住的驚慌失措:“那我呢!沒說讓我也進去嗎?”

顧谂往前走進去,身後的保镖攔住了情緒激動的李倩珂母子們。

顧望淩躺在病床上,睜着眼,看到顧谂那張肖似他母親的臉,他說道:“回來了。”

顧谂點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顧望淩臉色枯黃,嘴唇蒼白,動動嘴角說道:“顧家這個攤子交給你了,你現在挑起來為自己所用,你到時要是想放下,可是會砸腳的。人一旦有所欲求,便會處處受制,你可想好了得失。”

顧谂垂了眼:“我知道。”

“顧釩跟顧苘包括李倩珂,若是安分便不用理會,若是覺得厭煩,不用手軟。”

顧谂擡起頭來,顧望淩一直都是如此,無論是誰,在他心裏都沒顧家重要,哪怕是一個陪了他這麽多年的女人,對他來說也什麽都不是。

他從嗓子眼裏笑出一個氣音:“本來也沒打算手軟。”

顧望淩的表情像是真的放心了:“叫李助理進來。”

顧谂走出來,李倩珂母子三人已經不在了。他看着有些空蕩的走廊,眼底的情緒收歸一空,他又是那個處事波瀾不驚的顧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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