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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是不是發昏了!我看你的皇位要守不住了!”

夜裏,太後殿燈火通明。

皇太後“咣當”一聲,抱起手邊臺座上,一件鎏绛點翠的金瓯永固杯,飛砸到南門夜紗身上。

金杯“嘎嘣”大響,立時在地面上崩得白珍珠、綠瑪瑙、紫水晶……漫天狂舞。帝姬跪在殿中央,捂住原本就受了傷的一側肩膀,唧唧歪歪疼得直哼哼。

皇太後:“你還知道哭!——”

星繪公主拉住太後:“奶奶!”

陪着帝姬殿下的只有微生一個人,可把微生給吓壞了。承受不住alpha的威壓,微生兩腿一軟,一齊跪在地上。

皇太後顫巍巍一個仰面,倒回銮椅上,提着寬大的袖口,哇哇痛哭起來:“……要是波月還在,我哪裏要操這等閑心啊!你給我說說,我要拿你如何是好?!!”

夜紗:“我不和清懿分手。”

皇太後狂拍銮椅扶手:“——當初你說要她就要她,現在說分手就分手,有什麽不可以?!”

夜紗:“我想見見孩子。”

皇太後瞪眼:“這又不是你的孩子?!”

夜紗:“這是清懿的孩子……”

皇太後真的暴怒:“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帝姬,你當真鬼迷心竅了不成?!——”

殿中鴉雀無聲,現在問題真的很嚴重。

皇太後無論軍、政,都深耕多年,雖然帝姬成人禮後逐漸放權,但今時今日,缺少太後的支持,除非造反,否則是絕對無法順利登基的。

太後本就忌憚帝姬的品性,今天又出了個能讓帝姬言聽計從的夏清懿,太後深知枕邊風吹起來的厲害——這以後,天下是姓南門,還是姓夏?!

救火大隊長·星繪公主:“皇姐,你少說兩句,沒人拿你當啞巴!”

夜紗:“嘤嘤嘤……”

皇太後繼續大罵,“昏君啊——為了一個omega,祖宗的江山也不要了!——老頭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那個安安靜靜坐在殿堂下的老頭兒,就是尹松——松親王。

這位beta親王耷拉着腦袋,抱着買給未來重孫的小馬鞍,一言不發,生無可戀。

星繪公主:“爺爺,你倒是說句話呀!”

松親王一頭埋在小馬鞍上,老淚縱橫,嗚嗚嗚哭起來。

星繪:“……”

夜紗:“……”

微生:“……”

——可不難受嗎,眼看着登基、結婚,雙喜臨門,還能抱孫,帝姬和夏清懿一分手,全沒了!

“爺爺……”夜紗忍不住道,心中陣陣內疚。

“嗚嗚嗚!……”松親王又嚎了兩聲。

說實話,南門夜紗心裏,也不好受。聽到夏清懿孩子都五歲了,夜紗竟是想掉眼淚。

難道清懿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那我……

“喵喵喵,喵喵喵,我們一起學貓叫!喵喵喵,喵喵喵……”

微生的通訊器突然響起。

作為一名稱職的秘書官,即便槍林彈雨,也要舍生忘死,處理業務!

微生扶了扶黑框眼鏡,跪着坐直:“喂?——哦,渺渺啊,怎麽了?……嗯嗯……嗯嗯嗯……”

結束通話,微生小聲禀道:“殿下,夏小姐不見了。哪裏都找不到。”

皇太後冷笑一聲,矜持坐回銮椅:“呵,畏罪潛逃?好啊,找不到好呀!人找不到,帝姬你也不能殺了她,她好歹是個影後,不能說殺就殺!——”

夜紗:“奶奶,您先讓我見見孩子。這件事情,是我的失察。怎麽處理,我自然會給奶奶,會給皇室一個交代。”

帝姬這個人,從不認錯,剛才這番話,算是很大的誠意了。

皇太後:“好,帝姬,你永遠不要忘了你是誰。生于皇室,忠于皇室,這是南門家的宿命。”

夜紗:“是,太後。”

微生跟着帝姬殿下,活着走出太後殿。

高牆廊間,埋伏着的保衛官一層層悄然退去。

夜紗自病房中被太後急召回宮,她敏感的知道,談崩了,就是死亡。

沒有上位者會扶植一個易生二心、難于操控的繼承人。歷史上,多的是omega禍亂中宮,如果認為alpha僅憑力量就能取勝,那懷抱這種想法的人,未免過于幼稚。

“殿下,現在怎麽辦?”微生小心問道。

夜紗站在漫長的宮道上,望着滿天繁星,心裏疼疼的。

雖然嘴上說着不願和清懿分手,會不會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呢……也許借由這場契機,清懿她終于可以離開我了,也說不定……

夜紗眼中湧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你是誰?”別館內,團子躲在大書桌下,如同鑽入深邃的山洞,不肯出來。

南門夜紗撅着屁股,四肢着地,趴在地毯上哄道:“夏月牙,我是偉大的帝姬殿下,要娶你媽的人!你別再跟我說你失憶了!我不信!——”

團子想了想,失憶這個梗現在放哪兒都不好用,斷然摒棄,翻供道:“——我認識你!你把媽咪還給我!”

南門夜紗:“我如果知道她在哪兒,我還要來找你嗎?”

團子:“你騙人!”

南門夜紗:“你快給我出來!啊啾!——”

團子:“你地毯過敏了。”

南門夜紗眼淚汪汪:“不是,是地上灰太大。——所以我就叫你趕快出來啦!!”

團子:“你真的是帝姬殿下?”

皇宮好難進的,帝姬殿下不是什麽人都能見到的。

實際上,團子曾見過帝姬本人一次。

那是一個雨夜,媽咪去參加宮廷晚宴,說好八點就回來,結果好晚好晚都不見人影。

外面狂風驟雨,還打雷閃電,團子一個人睡在小卧室瑟瑟發抖,想媽咪。

家門突然被推開,一股陰沉暴虐的alpha氣息肆虐湧入。團子恐懼極了,全身癱軟。黑暗中,只見一名長發如雲的女性alpha,抱着夏清懿走進門。

她将夏清懿放在床上,轉身看了一眼小卧室,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那天媽咪傷得很重,還騙團子是一位同事送媽咪回家的。

團子隐隐覺得,是帝姬把媽咪欺負成這樣,具體怎麽欺負的,太小了也搞不太明白。她又不敢去問夏清懿。比起帝姬的恐怖,團子還是更害怕把媽咪弄哭了。

團子腦中一團漿糊,眼前的這位alpha,是和帝姬長得一模一樣啦,但清正純美的氣息,還有一點香噴噴的,根本不是雨夜裏的那個人嘛!

嗚嗚嗚,天啊,我的嗅覺接收器也沒發育好嗎?……難道我真的有缺陷,是一個有缺陷的alpha?!我以後是不是找不到omega了?!

南門夜紗:“你哭什麽?我也很想把傳國玉玺拿給你瞧一瞧,我自己還沒見過呢!”

團子一走神,南門夜紗眼明手快,将alpha寶寶拖了出來,抱在手上。

團子揉眼睛:“嗚嗚嗚……”

南門夜紗:“別哭了,讓我看看你,長得像不像清懿啊?……”

團子:“……”

南門夜紗:“……”

“我怎麽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南門夜紗喃喃道。

窗外,一陣風吹來,兩人瀑布般的長發,齊齊飄了一飄。

南門夜紗:奇怪了,這個孩子,怎麽看着這麽眼熟啊?

——能不眼熟嗎?她和你長得這麽像,你自己看自己,不眼熟才是見鬼了!

南門夜紗陷入沉思。

團子:“我絕食了。”

南門夜紗:“什麽?”

團子:“我從現在開始絕食了!你不把媽咪還給我,不讓我見媽咪,我就趁你們不注意的時候,我就搬個凳子,我就從這間書房窗戶跳下去!——”

南門夜紗:……這到底是像誰呢?好像清懿那天,也是準備從書房跳下去的?

情勢發展到這裏,真令人眼花缭亂,跳樓的、懵逼的、暴怒的、失戀的、哭泣的、救火的、差點造反的、想殺人的、找夏清懿的……簡直亂成一鍋粥!

不要忘了,事件的中心,夏清懿小姐,她還在滿大街找孩子呢!

她問了所有的人,去了所有的地方,還流的出眼淚嗎?夏清懿坐在波月公園的一棵大樹下,終于哭了。

這是一棵樹冠如蓋的巨大榕樹,處在波月公園比較偏僻的一片景觀中。

團子很喜歡來波月公園玩,波月公園超大的,裏面經常有活動。有一天,夏清懿差點和團子走散了。她也是急得半條命都沒了,魂魄都散掉了一樣,後來在這棵樹下找到團子,alpha寶寶正在和omega小妹妹說話。

媽咪,這個小妹妹和家人走散了!團子同情道。

夏清懿:走丢了的人還有你吧!

她和團子約定,如果有一天,找不到彼此,就在這棵樹下彙合。

夜裏,升起了霧。

影影綽綽,仿佛有靈性一般,在樹下輕柔浮動。

有月亮的晚上,夏清懿纖美的輪廓,越發令人心醉,如同獨立于一個朦胧唯美的故事中。

南門夜紗靜靜望了一會兒,才向她走過去,帝姬穿過霧氣而來,将她的彷徨和無助,全都看在眼裏。

夏清懿,我們還要不要在一起……

愛極了她與煙的合影,空氣中是潮濕的詩意,她比她的電影中更加缱倦迷離,她将是夜紗在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愛人。

“殿下?……”落葉窸窣,夏清懿看見夜紗,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她全都想錯了,原來是帝姬帶走了孩子!……

夏清懿如同等待死刑。

南門夜紗在她身旁坐下,這是一條原木打造的長長栅欄,很有一些年頭了。

半晌,她們誰也沒有說話。

南門夜紗:“清懿……”

夏清懿背對着帝姬,嬌弱的身子在話語來臨之時,輕輕一抖。她閉上眼睛,流下兩行清淚。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夜紗望着她問。

夏清懿哽咽:“我永遠是殿下的人。”

夜紗微微一笑,垂下眼睫,道:“清懿,人生很短的……相愛的人應該在一起。你們連孩子都有了,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夏清懿猛然轉過身,一雙小鹿般的眸子都被絕望浸透了,“……殿下,你說什麽?”

夜紗想抱抱她,可還是沒有。就像大雨天,故意站在她的門外,想敲敲門讓她收留,又不敢,只好繼續站在大雨裏。

“清懿,我說,讓你走呢……”夜紗狠狠心道,“牙牙是個好孩子,你們一定會……非常幸福的。”

夏清懿愣怔幾秒,死寂一般的眸中又有了光,她一下撲在帝姬身上,抱住帝姬痛哭起來:“殿下!是真的嗎?我的牙牙還活着?!……”

南門夜紗:“???”

——可不是真的嗎?還吃了好多呢!要不是我攔着,就撐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單手撫了撫夏清懿顫抖的身子,柔聲安慰道:“沒事的,清懿,大家都很好……”

夏清懿哭着問:“殿下,太後知道了?”

“嗯。”南門夜紗輕道。

夜紗的眼神在躲避,夏清懿知道,帝姬恐怕短時間內,無法登基了。

“殿下,是我連累了你……”夏清懿心中的疼楚,無法用言語形容。造化弄人,還是她太自私?為什麽不早點告訴帝姬,現在一切都晚了……

“清懿,你不要自責。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登基,有什麽了不起。說不定有一天,我會為你退位的。”夜紗說。

夏清懿趕緊捂住夜紗的唇,搖着頭哭道:“殿下,你在胡說什麽!不會的!殿下怎麽可以為了我……”

夜紗吻住她,打斷了言語可以表述的一切。纏綿而激烈的索取,時而化作錐心刺骨的輕噬。

夏清懿在夜紗懷中瑟瑟抖動,她終将把自己毫無保留的獻給帝姬,只是以前,她能讓帝姬占有的,只可能是她的身體。而現在……防線一點點崩潰,夏清懿禁不住嬌喘,一雙手去勾住帝姬天鵝般的頸項。也許早在不為人知的時候,夏清懿的心已經交給了夜紗。

夜紗感到清懿的眼淚,蹭在臉上。

“如果我求你,你會不會留下來……”夜紗問。

夏清懿沒有想到,自己那麽渴望的離開,有一天,突如其來。而她,竟是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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