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人衣冠不整,在車後座火熱纏綿。
山林寂靜, 喘息的熱浪使得玻璃窗都蒙上一層激情暧昧的水汽。
她們默然無語, 似有萬千話語, 終又只字未說。
天蒙蒙亮後, 夏清懿整衣離去, 留下夜紗,仿佛做了一場善惡交織的夢……
夜紗步履蹒跚, 回到小院兒。舒岚已經起床,侍弄侍弄院子, 澆澆水, 摘摘菜,夏清懿在廚房準備早飯, 她好像剛剛沐浴過,柔美的烏發充泛着亮晶晶的水澤。
舒岚望見夜紗從外面進來,衣服上皺皺的, 有些詫異。
夜紗急忙找借口:“……媽,我、我剛才鍛煉身體去了。”
她确實是想表達“鍛煉身體”這個意思, 但話說出口, 怎麽覺得這麽奇怪呢?畢竟,她和清懿才……才鍛煉過身體……
果然, 屋裏傳來一聲飯碗拿不住手,“當”的磕在桌子上的聲音。
夜紗:“……”
舒岚:“……”
夏清懿:“……媽、媽,吃飯了!……”
桌前,舒岚捧着一只小碗, 一會兒看看女兒,一會兒看看帝姬。
兩位已婚少女一左一右,分得很開,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埋頭自顧自吃飯。
家裏彌漫着一種詭異卓絕的氣氛……過分的安靜了,昨天晚上還沒有這樣。
舒岚總覺得發生了什麽,又不能胡亂猜測,吃完飯,就自告奮勇,到鎮上打醬油去了。
夏清懿一聲不吭的去洗碗,夜紗可憐巴巴的擡起眼,小心翼翼打量老婆。
夏清懿:“你去洗澡吧。”
夜紗:“哦。”
沖涼沖得渾身疼,夜紗哭唧唧,對鏡一瞧,背後也是青紫,都不知道在哪兒撞的,什麽時候撞的。
她裹着浴袍出來,見客廳桌上,多了一瓶跌打的藥。
四下望望,夏清懿不在,她又探了探頭,見清懿屋裏沒人,就走進去,坐下了,艱難的給自己抹藥。
抹好手腕、肩膀,夜紗露出姣好的後背。
卧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夏清懿走了進來。
雖然兩人剛發生過非常親密的接觸,證也領了,孩子也有了,夜紗還是條件反射般,趕緊将浴袍裹在身上,拿起藥膏,準備離開。
夏清懿揚起臉,瞪着她。
夜紗語無倫次:“我、我去浴室……塗塗……”
夏清懿垂眸,從她手上取過藥膏。
夜紗:“清懿……”
夏清懿:“你坐床上……”
夜紗蹭在床邊,緩緩落座,大氣也不敢出,呼吸都要停止了,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夏清懿坐去她身後,替她褪下浴袍,柔涼的指尖,輕沾了藥,細細的塗抹……
草藥的香氣,在靜谧中,萦萦繞繞……
不多久,藥上好了,夏清懿的指尖卻還停留在夜紗的脊背上,一動不動……
夜紗微微側過臉:“清懿?”
夏清懿轉過神來一般,放下小藥盅,快步走出門去。
夜紗低下頭,重新披上浴袍,嘴角不自覺的勾出一抹微笑,收也收不住,是沁人心扉的甜……
換好衣服,掩蓋好手腕上的傷,夜紗打電話,投案自首。
夜紗:“喂?出了一點意外。”
大法官打着哈欠道:“你在夏小姐家?”
夜紗:“是啊。”
大法官:“那能出什麽意外?還怕你跑了不成?”
夜紗琢磨了一下法官話裏的滋味,不禁一羞,“——這位閣下!你正經一點!!”
大法官:呵,也不知道是誰哭着喊着,要求異地軟禁,多交了幾十個億!不過,要是将帝姬殿下軟禁在皇宮禁城內,每天晚上警報器都會哔哔哔的響吧,那我還睡不睡覺了!
當夜,新的制式手環,空投而來。
夜紗佩戴好,望着天上的三只月亮,不禁長嘆一聲,像個詩人。
……左邊的月亮,你說你有什麽毛病?今天就差你一個,不然又是三滿月了!!
夜紗非常沉痛。
夏清懿走出卧室,就見帝姬一個人身披月華,搖頭晃腦,好像月亮欠她多少錢似的……
“哼!”夏清懿回屋睡覺。
夜紗:“……”
=口=!!
遭惹,被老婆看穿惹!
太後殿。
貼身嬷嬷呈上一疊材料。
太後舉起放大鏡,一頁一頁翻着。
嬷嬷道:“太後,總統府也是有心了,這些omega,都是精挑細選,各頂各的拔尖……”
太後點點頭:“嗯……各各都是美人啊……”
嬷嬷抽出兩頁,上面特別标注了記號,“太後,這兩位小姐,都是純淨級omega,可遇不可求,花了多少心思,遠渡重洋,才尋到了人……”
太後越發滿意總統府的态度:“有心了,真是有心了。不過,她們一個12歲,一個11歲。配帝姬吧,太小了,配牙牙吧,又太大了些。”
純淨級omega,是指不可能覺醒任何附加基因屬性的omega,在出生時就能檢測出來。
純淨級omega極其罕見,單從稀有度上來說,簡直是omega中的大熊貓,然而,做滾滾并不是一種優勢。比如,有的男性omega覺醒了某種力量型基因,氣力甚至可以超過最差的D級alpha。
普遍認為,純淨級omega與不能覺醒的alpha一樣,相對吃虧,畢竟少了一項附加屬性。
但實際上,omega越純正,越容易和alpha生出超高等級的後代。
這是上層社會秘而不宣的絕對機密之一。
如果被外界知道了宮廷的擇偶标準,就像被人看到了底牌,容易出現各種問題,比如,皇室可能受人要挾,又比如,将純淨級omega當成一種貨品……這會嚴重威脅到純淨級omega的個人安全,使得他們處于早早夭折的危險當中。
放眼整座皇宮,也就是汐月大長公主一人,是純淨級omega,可惜,汐月夫人是不會再有孩子了。
太後不舍的放下選秀材料,“唉……我們南門家……什麽時候才能出一個神話級別的皇孫孫啊……”
太後陷入暢想,底下焦急來報,“——太後!太後!Y國突然爆發疫情,現在全境鎖國,我們的使者團一個都沒出來!”
太後一個激靈,“夏準呢?”
來人道:“太後,夏國務卿身染重疾,怕是……怕是……”
太後大嘆,怒其不争:“——哎呀!這個夏準!”
夏準身為國務卿,在皇宮中公然持槍,這是要造反?!
太後氣極,将他臭罵一通,派去出使貧窮野蠻的Y國,一是懲罰,二也算避避風頭,安排得好好的,沒料想會撞上這種事情。
太後:“唉!……他家裏怎麽說?”
來人為難道:“太後,他老婆……要和他離婚了……”
太後冷笑:“好啊,夏準真的是瞎了!當初人在權在,家裏的那個,死不肯離婚,現在命在旦夕,連個端茶遞水的都沒有了!”
來人說:“太後,現在無人敢去接應……總統府那邊的意思是……”
太後不屑嗤道:“他們能有什麽意思?——他們最好夏準現在死了,才是喜事一樁!”
午後,舒岚準備小憩一會兒,忽然接到夏曉峰的一個電話,“舒岚,準哥他……”,舒岚聽完臉色慘白。
夏清懿:“……媽?!你怎麽了?!”
舒岚緩了緩神,拉住女兒:“清懿……你爸爸出事了!……”
夏清懿根本沒反應過來,“……什麽?曉峰叔叔出事了?”
舒岚搖頭:“不是!是你爸爸,是夏準!”
帝姬也接到了電話,聽完彙報,走回屋裏。
夜紗一臉平靜,“媽,清懿,宮裏有點事,我回去幾天。”
夏清懿上前,小鹿般的眸子良久凝望在帝姬的眼睛裏,望得夜紗陣陣發慌。
夏清懿忽然湧出淚水,“……我不許你去!”
她說完這句,哭着跑回自己屋裏,“咣”的關上門。
舒岚怔了怔,這才明白過來,焦急的拉住夜紗的手,眼眶紅紅,道:“殿下,您可不能去疫區啊!……夏準……夏準他病得厲害,他一把老骨頭了……天天喊着要為國盡忠……您……您萬金之軀,您……不能和他比!……”
夜紗:“媽……”
舒岚更緊得扯住帝姬的手,一反常态,慌亂的打斷了帝姬的話,“……殿下,你怎麽就不明白清懿的心思?……你要是為這件事沒了,你讓她……你讓我女兒怎麽活下去!……”
舒岚落淚,“殿下,您喊我一聲媽,我就說點兒當媽的……該說的話。夏準是她爸爸,一個人的爸爸沒了,總是要傷心難過的……可我們家清懿不能沒有你啊!——媽這幾天算是看出來了,你和清懿……你們倆以後就算不在一起,也是彼此挂念得很!想念得極!!……殿下,當我求你,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就是要了我女兒的命了!……”
夜紗扶住舒岚:“媽,你不要這樣!……”
舒岚眼淚汪汪,祈求般問:“……那你還去不去?!”
夜紗沒有答話,只道:“我先和清懿說說。”
舒岚點點頭:“好,你對她說……”
夜紗敲了敲門,推門走入。
她坐去夏清懿的床邊,夏清懿感到身後的床墊微微陷了下去,一回身,抱住夜紗,抽恸起來,“……我不要你去,我不要你去,我不要你去!……”她用手捶她。
夜紗:“清懿,我要去的。”
夏清懿将她抱得緊緊的、狠狠的,纖柔的手臂,幾乎嵌進帝姬的衣襟,“嗚嗚嗚……你不能陪在我身邊,為什麽還要退位?!……”
夜紗摟住她,親了親她的眼角,“清懿,我會帶出你爸爸,也會帶出我們的國務卿……”
夏清懿不聽不聽:“……你已經退位了!……”
夜紗:“我知道。”
夏清懿還記着夏準為她提槍入宮,從沒想過父親一輩子愛極了面子,竟會為她幹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她不能沒有夜紗,她不可以讓夜紗去犯險!
夏清懿知道,帝姬此行,必定也牽涉着千絲萬縷的考量與利益,但她就是心疼的厲害,她就是要任性一回,再也不要做那個乖乖的夏清懿了。
“……你除了讓我傷心難過,你還會什麽?!”夏清懿哭着罵她。
另一邊,夏準在營地裏,發着高燒,迷迷糊糊道:“……帝姬呢,帝姬殿下呢……我有……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對她說……”
幾位副官面面相觑,大家可都是在原地等死了,帝姬殿下怎麽可能出現呢?
副官:“國務卿,您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我們轉達。”
夏準:“不……不……我只能告訴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