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禦花園，紅鯉魚在池水中吐着泡泡。
太後覺得自己老了, 她眼中一花, 就将突然出現的帝姬, 看成了波月女帝。
太後閉了閉眸, “你還知道回來？”
夜紗觀察着太後, 說：“奶奶，我在邊境上, 看見了天與地的裂口，仿佛有巨大的蟲, 在天際蠕動。”
如同猝不及防的一箭射出, 太後卻顯得非常平靜，只是握住茶盞的雙手, 微微抖動，因她手中十分用力，要将瓷器捏碎了。
太後放下香茗, 只輕吐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夜紗說：“我已見過太史令。”
太後：“他讓你來問我？”
夜紗道：“我本來也是要見了您，再走的……”
太後一陣凄凄：“……有些事情, 只有我們南門家的人才能做……”
夜紗：“波月女帝到底是如何故去的？”
太後垂淚：“……你的母親并非死于戰亂。蟲禍是不能公諸于世的秘密, 因為恐慌會毀滅世界，毀滅人心！你能理解麽？……”
夜紗點點頭, 她當然能理解，她已經看見過末世的模樣，“波月女帝是對抗蟲潮的時候，犧牲的？……”
太後說道：“……不。當年通路初初開啓的時候, 波月她……她……”
夜紗替太後道：“波月女帝試圖炸毀蟲洞，封死通路。”
太後默然，少頃，說：“……原來一切還沒有結束。看來……我失去了女兒，只給這個世界換來了一點點短暫的喘息……”
夜紗：“波月女帝的皇後呢？”
太後忽然哀笑道：“皇後當時已經生下你和星繪，自然追随波月去了。她們同為alpha，是一同登上艦艇的。”
夜紗：“奶奶，我已和清懿別過，她有孕在身，您好好對她……我便可以安心去了。”
太後：“你沒有什麽話，要同奶奶說？”
夜紗道：“願南門皇室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太後悲涼笑道：“永垂不朽？……夜紗，你知道永垂不朽是多麽可貴……你所做的這一切，你母親所做的這一切，我們南門家所做的這一切，都不會被記錄！！那些史書上可以言說的事情，樁樁件件，也不過如此罷了！！”
夜紗并不在乎這些，滄海桑田，雖然是同樣的藍星，此時此刻，她有清懿，有孩子，便有了家。她本就不是為了什麽偉大的東西，她為的只是世間那一點點看似細小的愛。
她平靜的說：“奶奶，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我沒有成功，如果蟲潮爆發，不可收拾，您一定要第一時間昭告天下。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善用他們最後的時光，我希望每一個人都有充足的時間，與心愛的人相見，或者告別。”
太後眼中盛滿渾濁的淚水：“好……”
夜紗躬身道：“事不宜遲，帝姬在此拜別太後。”
太後：“夜紗，若你成功了，你想世人如何提及你？”
夜紗思了思，笑道：“昏君也配名留青史嗎？記載到我為清懿退位那天，便夠了。”
夜紗走後，太後獨自坐了一整個晚上。
貼身嬷嬷數次上前請安，“太後，您這是怎麽了？”
太後道：“我忽然想起，波月與我告別的那天，月亮也是這般的皎潔……”
貼身嬷嬷不知情況，擡頭仔細的望了望，欣慰的說：“太後，仿佛又要三滿月了，殿下這次，一定馬到成功，捷報連連！……”
太後木然的說：“我倒願意她是一個沒有出息的，為什麽不吓哭了回來……”
貼身嬷嬷：“？？？”
帝姬在Y國蟄伏等待着，最後的準備工作已經齊備。
飛行器和巨量的高.爆.彈偷偷運抵，機會只有一次。
其間，珈什·吉黑德與帝姬見了一面。
夜紗道：“要是我沒有成功，你是第二道防線，汝鄢宗主會在東方防線駐守，奶奶會從南方防線發兵。”
三國鼎立。
珈什·吉黑德身高兩米，聲音渾厚，“我守好西線就是。”
他提起老吉黑德，“父親對我說，一旦出現瘟疫，必須全國皆兵，加緊操練，而世界，會出現新的英雄。你為什麽不娶我的女兒呢？”
夜紗：“我有老婆了！”
珈什·吉黑德憤憤不平道：“你的老婆，是汝鄢家的人。你應該為吉黑德家族，也貢獻幾個孩子。”他頓了頓，“現在還來得及，我有許多女兒。”
世界都要滅亡了，還有人騙她生孩子！！
帝姬的煩惱真是與衆不同，夜紗：“我覺得一點都來不及！！”
珈什·吉黑德锲而不舍的說：“你應該見見她們。”
夜紗：“再見。”
某個晴朗少雲的黃昏，夏清懿要生了。
她總回想起那一日與帝姬作別，她居然表現的如此平靜。
聽完帝姬告訴她蟲禍的存在，夏清懿心中奇異的波瀾不驚。她鎮靜的接受了現實，接受了帝姬将要離去的現實。
胎動陣陣，小寶寶就要降臨，夏清懿這才意識到，等平安生下孩子，她就再沒什麽牽挂。
她可以好好的大哭一場，可以好好的撕心裂肺，然後，她就要随帝姬走了，她和帝姬會永遠在一起，不會有什麽分離。
團子一無所知，圍着媽咪亂轉，叨叨念念着：“omega，omega，omega……媽咪？我的omega小妹妹要叫什麽名字呀？”
夏清懿伸手摸摸團子的小腦袋，說：“殿下選好了，叫南門月心，好不好？”
“南門月心？”團子笑道，“我叫夏月牙，月牙和月心，還滿般配的！！”
夏清懿撫了撫肚子，說：“媽咪也很喜歡……”
團子握住媽咪的手，“媽咪？你痛痛嗎？——殿下為什麽還不回來？珈什·吉黑德真的很煩人，他不知道別人的老婆要生孩子嗎？”
夏清懿柔聲道：“牙牙，殿下也想回來。”
團子氣呼呼：“這就是為什麽我不想當皇帝！！”
夏清懿說：“牙牙，你以後要好好照顧小妹妹。”
團子挺胸：“那是當然！！”
汐月夫人走進來，說：“牙牙，快出來，醫生給媽咪做檢查。”
團子問：“咕咕，殿下真的不回來嗎？”
汐月夫人牽了團子的手，道：“殿下和沙漠之國打仗呢！”
團子：“我讨厭沙漠之國的人！！我讨厭沙子！！”
汐月夫人：“昨天還說等殿下回來，一起去沙灘搭城堡呢。”
團子委屈：“嗯……咕咕，我想殿下了……殿下是不是不想我了？”
汐月夫人抱起團子，安慰道：“戰場上不好老打電話，會被敵人發現位置的。”
團子抱住汐月夫人：“……殿下這麽沒用，我好擔心她！……”
南門月心出生的這個夜晚，北方的天際上空，突然一片白晝。
三月皎然圓亮，美得幾乎不可直視。人們出街拍照，望天，猛然發現，天上出現了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月亮。
帝姬沖入蟲洞，舷窗外的雲，烏黑濃烈，有生命般的恐怖。
加速！加速！加速！
金色的光芒不斷閃爍，夜紗知道，她憑借精準的騷操作，終于擺脫引力，曲徑通幽，來到了蟲洞的內部。
狹長廣大的空間通道，壁.膜是柔亮的淡黃色液體囊泡。
夜紗滿身是汗，消耗了所有的氣力與意志。她将手動控制調為自動航行，向蟲洞的最深處，那沒有盡頭的盡頭飄去。
駕駛室上方貼着一張夏清懿和帝姬和牙牙的照片，一家四口的平凡日常，每個人都笑得很甜……
她閑适的靠去座椅中，溫柔的陷入，這樣特別的時刻，也并不難熬……
清懿，我愛你，很高興遇見你，很高興出現在你的生命裏……
夜紗估算着距離，已經夠遠了，不能等到耗盡電力。她深吸一口氣，全神貫注，撥開啓動按鈕的透明護蓋，又到了同歸于盡的時候。
——嘀嘀嘀！嘀嘀嘀！
通迅界面一陣雜亂的波動。
“……你……好……你是……是誰……我……”
揚聲器中傳來人類的語言？！！還是一個女人？！！
蟲洞中寂靜至極，夜紗被着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吓得差點沒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夜紗捂住胸口，努力調整着頻道……
“你……你是……我……從……”
通訊界面清晰起來，雖然圖像如同波浪，不住扭動，夜紗仍是認出，這個人……
“波……波……母上大人？！！”夜紗不可思議的喊道，這是波月女帝？！！
波月說：“……夜紗？……夜紗？我的女兒！！是你嗎？！！”
夜紗頗具标準性的長發，抖了抖，“媽！你還活着？！！”
波月道：“……真未想到是你！夜紗，你都長這麽大了！！……”
夜紗：“母上大人，你在哪裏？你的艦艇在哪裏？”
波月女帝說：“夜紗，你聽我說，媽媽的艦艇在進入蟲洞時受到了沖擊，雖然得以通過，但并沒有爆.破成功。艦艇失去動力，撞擊在壁膜之上，便永遠停在了這裏。”
夜紗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總想不通，母上大人如果爆.破成功，為何沒有出現新的月亮？原來是刮蹭了壁.膜，使得通路造成了傷害，所以蟲洞短暫的封閉了……”
波月女帝的圖像若有似無，仿佛她的實體也是忽隐忽現。
夜紗不禁道：“母上大人，我們是否在同一個時空呢？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我們想想辦法！我們一起回家吧！！”
波月女帝笑了笑，釋懷的說：“夜紗，能看見你，真好。”
醫院，輕微含蓄的啼哭聲，哇哇的響起，像只溫柔乖巧的小貓咪一樣。
帝姬大妃生了，生了一個女孩兒！！
普天同慶，舉世歡騰。
團子：“啊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我有一個小妹妹啦！！”
汐月夫人：“牙牙！你媽咪生了一個alpha！！”
團子：+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