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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傍晚,高級公寓的電梯裏,樓層顯示在跳閃。方泠泠真的沒想到身旁這個男人竟然住那麽高,二十七樓,高處不勝寒,怪不得他這個人就像一座冰山,還是一座萬年冰山。想到這裏,方泠泠抱抱雙臂,抱着不可能得到答覆的心态悶悶問一句:「幹嘛住那麽高,停電了怎麽辦?」

「停電就什麽都不做了,這麽熱的天氣,我才不要爬樓梯。」高瀚冷冷地回一句。

「那剛好你有病人有突發狀況咧,難道你也不管,待在家裏就算了?」方泠泠一臉的促狹樣。

高瀚微微一笑,「放心,我大多的時間幾乎都在醫院裏面,就算是有你烏鴉嘴說的那種情況發生,我也不會對病人見死不救。」

「那就好,偶爾爬爬樓梯還是滿有益身體健康的嘛。」方泠泠倒真希望讓高瀚碰到一次停電的情況,看他氣喘籲籲爬樓梯的樣子。想到這裏,方泠泠忍不住在腦子裏勾勒出高瀚爬樓梯的樣子,嘴角浮起一抹笑弧。

高瀚輕瞥方泠泠一眼,知道她腦子裏在想什麽,他雙手環胸,「大白天就別作白日夢了,這是高級公寓,就算停電也會很快用發電機供電,總之不會有你希望的事情發生。」

「哼,奇蹟無處不在,不是嗎。」方泠泠臉上很得意的樣子,好像下一刻就可以看到高瀚在爬樓梯的樣子。

「沒事,如果有人要陪我爬樓梯,我也很樂意。」高瀚盯着方泠泠的臉,似笑非笑的樣子。

「我不會住你家很久的,小茜回來我馬上搬走,那時候你就自求多福。」方泠泠心裏已經在求佛祖保佑住高瀚家這段時間不要停電。

「真沒想到你這個人除了沒禮貌,還這麽不懂感恩,咒我爬樓梯。」高瀚毫不留情地想要治治方泠泠。

「你那麽讨厭,我幹嘛要對你感恩,如果不是小茜讓我住你家,我還不稀罕呢。」方泠泠仰起臉,超級不爽的樣子。

「如果不是林醫生一再拜托我,我才懶得理你呢。」高瀚比方泠泠更加不爽。

「現在打電話,我馬上走,你跟小茜說就好。」方泠泠氣壞了,她就是不住了,看他又能怎麽樣。

「你不會打嗎,你打啊,說你不想住我家。」高瀚不想顯得那麽沒風度。

「你不會不敢打吧,那好,我只好勉強住了,反正接下來損失的是你不是我。聽好了,回到家先把家裏值錢的東西盤點一下,要是摔壞了、不見了,不要賴到我頭上哦。」方泠泠雙手環胸,來都來了,不住白不住。

「我不想再跟你讨論那些有的沒的,現在你既然要住到我家,我必須跟你約法三章。」高瀚一向習慣獨處,要不是林小茜拜托,他不會收留任何人,所以規矩還是要有的。

「什麽約法三章?」方泠泠一頭霧水。

「住到我的家裏來,不許碰我的東西、不許幹涉我的私事、不許提出任何不滿。這些條件讓你答應應該不難吧。」高瀚冷眸瞥向方泠泠。

方泠泠才知道高瀚這個霸道狂所謂的約法三章是什麽意思,「安啦,你的東西我不會碰,更加不想碰,有什麽了不起的。」

高瀚得到滿意的答案,不再搭理方泠泠。

随着電梯門緩緩打開,高瀚走出了電梯,方泠泠跟在他身後。門打開,高瀚偌大的房子裏昏暗一片,室內很有品味的裝修風格讓方泠泠有點感覺跟高瀚不搭。

在玄關處換了一雙拖鞋,方泠泠走進了客廳,真的很奇怪為什麽高瀚要把窗簾關上,讓室內那麽昏暗。她喜歡房子有大大的窗戶,陽光可以照射進來,就算此刻已經是傍晚,她也想看到有光線從外面透進來。就在她擡腳準備去開窗簾時,頭頂上的水晶吊燈亮了。

高瀚的聲音從她身後徐徐地傳來,「我已經說過了,不許碰我的東西。」

方泠泠回過頭,「打開窗簾也不可以嗎?」

「當然。你的房間是那間。」高瀚手指走廊盡頭一間客房,「這意味着你的活動範圍最好是在安排給你的房間內。」

「那我吃飯怎麽辦,我要用你家廚房。」方泠泠一臉的不妥協,「還有我得用洗手間,我不可能什麽都在房間裏面解決吧。」

高瀚一臉黑線,收留她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她竟然還想得寸進尺,「用廚房,哼,我勸你還是叫外送好了,還有房間裏有獨立浴廁,你可以自便。」

方泠泠咬咬嘴唇,的确,她不懂下廚,可是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她也不想讓高瀚看扁,她擺擺手,「總是吃外食不好的,我要自己做飯吃。」

高瀚眯起雙眼,一副懷疑的樣子,「你要是會做飯最好不過,可是餐具要給我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還有我廚房沒有食材,你要自己解決。」反正他的廚房一直空置,她要用,随便好了。

「那我可以看電視嗎?」方泠泠指着電視機問。

高瀚輕瞥她一眼,「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怎麽說也是你點頭答應收留下來的人,既然難得有機會讓你做一次好人,不要那麽小氣好不好。」方泠泠故意地氣他。

高瀚臉色一沉,「要看就看,随便。」

「哼,到時候我随便起來,你不要又在那裏喋喋不休喔。」方泠泠努力為自己多争取一些權利,因為在爸媽取消她的婚約之前,她打算好好地離家出走一段時間。

「只要你規規矩矩的,我不會為難你,可是如果你敢違反我們的約定,就不要怪我不客氣把你轟出去了。」高瀚說完,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方泠泠沖着高瀚身後摩拳擦掌,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是女生,勢單力薄,她真想跟他幹一架,好滅滅他的威風。

進了客房,方泠泠開了冷氣,進了浴室洗了個澡,完了後才頓覺自己這次離家出走太突然,沒有帶上幾套幹淨的衣服。看着剛換下的衣服,已經濕了,沒辦法再穿。她随便拿一條浴巾将自己裹上,走出了房間。

剛走出房間,高瀚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房門口,方泠泠一雙眼睛一下子瞪大,「啊,色狼!」方泠泠尖叫一聲,雙手擋在胸前,走到床邊抓起一顆枕頭便往高瀚砸去。

高瀚将枕頭一手接住,他的目光停駐在方泠泠身上,沐浴過的她如出水芙蓉般,因為卸妝了,她一臉素容,反而比濃妝的時候更加好看,胸前浴巾往上是她性感的鎖骨、光滑的雙肩,雪白的藕臂還有浴巾下修長白皙的雙腿都裸露在浴巾外,凝白如脂,吸引他的眼球。

對他有過好感的女人不計其數,抛媚眼、投懷送抱,可是他不會随随便便對女人亂用情。這一次還是他第一次看到一個女人浴後的美色,他發現視線有點移不開。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高瀚視線一躍,落在了別處。

「高瀚,你、你、你這個大色狼。」方泠泠惱怒得臉上一片緋紅,吃虧的是她,可是她卻不知道該拿高瀚怎麽辦。

「色狼,我又不是沒見過女人,至于因為區區一個你變色狼嗎。」高瀚冷傲地一笑。

「那你為什麽要一聲不吭出現在女生的房間裏?」方泠泠氣得咬牙切齒。

「是你沒關門,我剛好來到,只能說是一個巧合。當然如果要說到責任,那責任更多是在你,是你沒有關上房門也沒穿好衣服就從浴室裏面出來。我要說你在誘惑我也并不奇怪,裝什麽矜持。」高瀚臉上波瀾不驚,對女人的那點定力他還是有的,雖然方泠泠是有幾分姿色,可是這種沒教養的丫頭不是他的菜。

方泠泠感覺自己已經被高瀚看光了,他得了便宜,還說是她的錯。她惱極,抓起另一顆枕頭再次砸向他。

高瀚接下枕頭,語氣已經有點不爽,「你夠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那你出去!」方泠泠沖高瀚大喊。

「我把話說完自然會出去。」高瀚受不了方泠泠的大小姐脾氣。

「有話趕緊說,本小姐心情不好。」方泠泠語氣裏滿是不爽。

「我有急診,回醫院了。」高瀚把兩顆枕頭重重地扔到方泠泠床上,轉身大步離開。

「你要走随便啊,幹嘛跑到女生的房間來。」虧大了,加之心情很不好,方泠泠大步走到房門前,用力地關上了房門。

聽到一聲鈍響,高瀚冷眸中有幾抹寒意。這種不識好歹的女人,他高瀚懶得奉陪,最好她趕緊搬走,他再也不想跟她有任何牽連。

窗外的天色慢慢地昏暗下來,家家戶戶華燈初上。站在窗前,方泠泠無心欣賞窗外城市的夜景,一張憂郁的小臉上眉頭緊蹙着,有着從未有過的憂愁。

她站了一會便回到床邊,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環胸,一臉的無聊。

沒有護膚品、沒有化妝品、沒有幹淨的衣服可以換,而她的肚子有點餓了。都怪之前沒有跟高瀚要到他房子的鑰匙,她想出去購置點生活用品都不行。

不知道他加班到什麽時候,若她回來開不了門就要露宿在外面了。最最重要的是她的肚子已經抗議好久,餓到快不行了,還是先解決吃飯問題再打算了。想到這裏,方泠泠決定讓人送外送上門。

手機已經沒電,方泠泠打開高瀚放在客廳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将周圍的速食店搜索出來,她通過網路點了餐。

外送很快送上門,她正想開門去拿,才發現身上只裹着一條浴巾,情急之下,她走到了高瀚的房間打開他的衣櫥,随手找了一套衣服穿上,開門接了外送。

坐在筆記型電腦前,一邊吃着晚餐,一邊看着喜劇電影,她心裏的小憂愁被不時發出的幾聲笑聲驅散。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回到家裏的高瀚顯得有些疲憊,當他走到客廳,正全心投入在看電影的方泠泠還沒察覺到他回來。

她碰他的筆記型電腦,他本來無所謂,可是當他看到方泠泠身上穿的白色襯衫很眼熟時,他變得不再冷靜。踱至方泠泠身後,他聲音冷冷的,「不經我允許,你幹嘛穿我衣服。」

「哇!」方泠泠被高瀚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一跳,小臉上滿是受驚的神情,只是很快她又變得平靜,「我衣服濕了,要拿外送,所以只好穿你的衣服了。」

高瀚視線落在他的筆記型電腦上,方泠泠竟然讓飯粒落在他的筆記型電腦上,他真的忍無可忍,「你用我筆記型電腦的時候能不能保持清潔。」

聽到高瀚責備的語氣,方泠泠心情down到極點,「那麽小氣幹嘛,不小心弄髒一點點,我用完自然會幫你弄幹淨,那麽兇幹嘛。」

「我兇、我小氣,我對你已經夠容忍了好不好,你是來寄住別人家耶,亂動別人的東西就算了,還不注意清潔,如果不是林小茜,我才不要管你!」高瀚有潔癖,他實在沒辦法忍受一個粗枝大葉、不講衛生的女人。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我走就是了,用不着你來可憐,到時候我會跟小茜講的。」方泠泠站起身來,一臉怒色。她真的是火大了,寄人籬下還要被嫌惡,她長這麽大,處處養尊處優的,人人都叫她大小姐,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厚待」過,她咽不下這口氣。

高瀚一把握緊她的手,聲音有些低沉,努力壓抑自己的火氣,「少來威脅我,你明知道我答應了林小茜要收留你的。」

方泠泠伸出手指戳着高瀚胸口,「你心裏一萬個不樂意,又何必勉強自己假裝好人,我最不喜歡為難別人了。小茜那邊我會交代,絕對不會有損你高醫生半點名聲。」

高瀚冷眸盯着眼前這個正在爆發大小姐脾氣的女人,他真的好想狠狠地治治她,是她讓一向冷靜自持的自己心裏好像冰山被撞擊一樣,動蕩不已。

一手握着她手腕不放開,另一只手一把抓緊她戳自己胸口的手,一把将她整個人拉近,他語氣裏滿是霸道,「我當然不會讓你損害我的名聲,可是林醫生拜托我的事情,我既然答應了,就由不得你說了算。」

方泠泠杏目圓睜,「你就那麽喜歡多管閑事嗎。」

「對,在我把你掃地出門之前,你必須在這裏好好待着。」高瀚知道他的忍耐力很有限,可是此時此刻他倒想挑戰一下自己,看眼前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他可以容忍到什麽程度。

窗外天氣大好,藍天白雲,可是好天氣跟高瀚沒有一點關系,因為他家厚厚的窗簾緊閉着,哪怕一絲光線也難以進入,他的房子裏還是那麽昏暗寂靜。

難得禮拜天休息,他穿着一身休閑家居服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影,很投入。所以就算此時此刻方泠泠在廚房裏哼着歌下廚,對他也沒有造成太大的幹擾。

砰!廚房裏傳來一聲瓷器落地的脆響,高瀚回過神來,瞥一眼廚房方向,蹙起了眉頭。看着方泠泠在清理碎片,高瀚強壓下火氣回過頭,繼續專注地看電影,他卻發現自己開始有點心不在焉。

電影劇情進入高潮,砰的又是一聲脆響。高瀚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按下了暫停鍵走向廚房,雙手插口袋站在門口。高瀚細長的冷眸瞥一眼地板上零落的碎片,再落到手忙腳亂地收拾殘局的方泠泠身上。

他是個對生活有很品味的人,所以就算是不太用得上的瓷制餐具都是他精挑細選買回來的。方泠泠将他的心愛之物一下毀掉兩個,他就算再大度也不得不大為光火,「方小姐,你是故意的吧。」高瀚語帶嘲諷。

方泠泠将手裏的碎瓷片放到垃圾桶裏,回過頭瞪一眼高瀚,「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應該很清楚吧,就算你對我有再多不滿,也不應該拿我的東西來出氣。」高瀚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責方泠泠。

方泠泠站起身來走到高瀚面前,雖然她個子比他矮一頭,可是氣勢卻一點不輸他,「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在拿你的碟子出氣吧。」

高瀚雙手環胸,「不然呢?」

「一個破碟子,我至于嗎,就算是要砸,我也是砸你的筆記型電腦、砸你的收藏品、砸你的車,把你最重視、最珍愛的東西砸掉。」

「你看你,住到別人家裏來,不愛惜別人的東西就算了,還有那麽壞的想法。」

「你以為我很想這樣嗎,不過是一時手滑而已,大不了我賠你幾個,有什麽了不起的。」方泠泠真的很生氣,打碎餐具,他一句關心都沒有說,還跑來兇她。如果不是家人最近在找她,而且電話裏的口吻非常非常生氣的樣子,一點都不考慮她內心的想法,她早就不留了。

「OK,我希望你手滑的狀況不要再有下次,不然你別怪我不客氣。」高瀚臉上冷如冰霜,轉身離開。這個女人一直在挑戰他的脾氣,不過是林小茜介紹的,身為林小茜的同事,他忍了。

接下來幾天,高瀚一向冷清的房子裏不時傳來咆哮聲。

「高先生,你幹嘛把我做的午飯都吃光光?」

「住別人家,難道你就不懂得感恩嗎,我好心收留你,難道你連一點基本的回報都沒有。況且那麽難吃的東西,我幫你消滅掉,你應該謝謝我才對。」

「混蛋,鬼才報答你咧!」

半小時後。

「方泠泠,你今天是不是把水打翻在我的筆記型電腦上面?」

「哪、哪有。」方泠泠的聲音有點吞吞吐吐。

「你不要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說不定是老鼠打翻的。」

「哼,老鼠,方泠泠,你不要以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拿你怎麽樣。」高瀚氣得咬牙切齒,他已經一忍再忍,如果她繼續我行我素,把他家當自己家,他就要對她不客氣了。

「那你要拿我怎麽樣,你說啊,你以為我會怕你嗎。」方泠泠氣呼呼地嚷嚷。

「你這個人簡直是不可理喻!」高瀚不想再跟方泠泠死磕。

他覺得方泠泠這種臭脾氣就是導致她離家出走的原因,她一定是惹得家裏某個人很不爽了,被掃地出門的,什麽離家出走不過是藉口罷了。收留她真的是他做過的唯一一件蠢事,他決定要将她趕出去了,因為忍耐她已經超出了他的上限。

林小茜那邊,他回頭再跟她解釋好了。反正方泠泠已經是一個成年人,就算從他家出去,也自然會有別的去處。

走到方泠泠房間,他一把推開她房門想要轟她出去,卻聽到她的說話聲傳來。

「我不回去,爸爸要我嫁給那個人,可是我根本不喜歡他,要嫁讓爸爸嫁好了,反正我不嫁!我不要,你們老是說什麽都是為我好,那你們有沒有問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你們為什麽可以擅作主張安排我的人生,我也有我的選擇啊。」

高瀚終于了然,原來方泠泠是被逼婚才離家出走的,她碰到了不少剩女遇到的人生難題,可是她也算不上是剩女,轉念一想,只能說她家裏大概太想把她送走了。

方泠泠抽泣着,「爸爸的話,我一向都聽,可是這一次我要為自己的人生作主,我不要聽他的安排,我不想要不幸福的人生。」

高瀚聽到一向心高氣傲的方泠泠哭泣的聲音,他蹙了蹙眉頭,本想将她掃地出門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感情的事情,他勸不了她,唯一能做的是多收留她一段時間,讓她慢慢想清楚。想到這裏,他輕輕關上房門,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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