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到客房裏，将方泠泠放下，高瀚走進浴室。
「你要是不舒服就先躺一會，我去洗澡了。」被方泠泠吓了一下，高瀚沒有心情再去游泳，他發現看到她溺水那一刻，他好緊張，好怕失去她。那感覺讓他只想洗個澡冷靜一下。
「身上黏乎乎的，我想洗澡再休息。」方泠泠哀求的語氣，「阿瀚，就讓我先洗澡好不好？」
高瀚挑挑眉頭，「要我讓着你，想都不要想，不過我倒不介意我們來一個鴛鴦浴。」
「鴛鴦浴就鴛鴦浴，有什麽大不了的。」方泠泠一番折騰，真的好累好累，她只想盡快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她這樣耍無賴，心想着高瀚應該也會讓她一下。
可就在她邁進浴室時，高瀚竟然緊随而至，關上浴室門。方泠泠花容失色，「你、你幹嘛？」
「不是說好了鴛鴦浴嗎。」高瀚已經肆無忌憚地走到了蓮蓬頭下，打開了開關。水花從頭頂落下，只穿一條泳褲的他很快被籠罩在水簾下，他身上的海水被沖走，很舒服的感覺。他瞥一眼仍然站在門口的方泠泠，「怎麽不來一塊洗了，我又沒把你當女人，你有什麽可擔心的。」
「你怎麽可以當着女生的面就這樣洗澡。」方泠泠背對着高瀚捂着雙眼。
「哦，你是女生嗎。」高瀚舒服地淋着澡，「我還以為随口就說要跟我洗鴛鴦浴的那個是男生呢，原來不過是一個會害羞臉紅的膽小鬼。」
方泠泠聽着高瀚挖苦的話，氣到不行，可是出于女生的矜持，她真的沒辦法跟他對着幹。
「如果你擔心會被我看光光的話，建議你穿着泳衣來淋澡，這樣就不會迫使別人的眼睛對你耍流氓了。」高瀚邊舒服地淋澡邊給她建議。
方泠泠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反正在海邊的時候大家只穿泳衣也玩那麽開心，現在彼此也是穿着泳衣，好像也沒有那麽多男女不便，況且她身上真的好不舒服。她大步上前，一把将高瀚推開，自己站到了蓮蓬頭下。
水珠細密地灑落在她穿着泳衣的身上，她終于感覺沒那麽難受。她柔軟的濕發、她雪白的肌膚被溫水沖刷，很舒服，每一個毛孔都很舒爽。
高瀚一把拉着她手腕将她拖到一邊，重新霸占蓮蓬頭下的位置。
方泠泠蹙蹙眉頭，搞不懂高瀚為什麽有時那麽溫柔，有時又這麽惡劣，「喂，你幹嘛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讓我去看腦科？」方泠泠迷惑不解地問。
高瀚臉上淌着水滴，他臉上有着隐約的笑意，「因為那一次你橫行霸道又不禮貌，還亂咬人，像個瘋狗一樣，我以為你是神經病，所以建議你看看腦袋。」
「瘋狗，你還可以形容得可惡一些嗎。那天你表現得也不是一般的惡劣耶，腦袋也好不到哪裏去。」方泠泠嘟囔一句。
「我是醫生，給你的建議無疑是最中肯的。當然那天我态度不好，那也是因為你不禮貌在先。」高瀚慢條斯理地給方泠泠作解釋。
方泠泠不滿地噘起嘴，「就算我有禮貌，你也會态度不好吧，你明明就是一個目中無人、傲慢無禮的家夥。」
「是嗎，如果是這樣，那只會是對你這樣，我對周圍的人還有我的病人都很好。」高瀚絲毫不猶豫地說。
「對我差別對待嗎，那你剛才幹嘛救我？」方泠泠臉上不無得意，「自打嘴巴了吧。」
高瀚臉上似笑非笑的樣子，「不把你撈上來又怎麽可以看到你的狼狽相。」
「那……每個人都會有意外發生，抽筋、溺水很正常啊，不過如果在一個醫生身邊溺水死掉，那個醫生應該會很丢人吧。」方泠泠仰起一張小臉，才意識到高瀚霸占在蓮蓬頭下好久了，便雙手用力将他推開。
高瀚走到一邊拿浴巾将自己裹上，「少教訓我，不過現在說來我也算你救命恩人，你打算怎麽報答我？」
「現在我身無分文，還被家裏的人布下天羅地網四下尋找，連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沒有了，要報答的話，以身相許好了。」方泠泠随便開了個玩笑，因為她知道高瀚不會打她的主意。
「少來。」高澈上下打量她一眼，「我們可是哥們耶，我可不能對一個早就在我心裏貼上男人标簽的兄弟做對女人才會做的事。」
「拜托，我很差嗎，我真的有那麽沒女人味，讓你覺得我是一個男生嗎？」方泠泠雖然臉上表現得不爽，可是她心中滿滿是開心，那些開心像是要撐破她每一個細胞蹦出來。
「嗯，在我的眼裏，你會一直是一個男人。」高瀚再給方泠泠迎頭一棒，可是他也忍不住想要發笑。
方泠泠睨他一眼，也拿一條浴巾将自己裹住，「你說得再多也沒用，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身材正點的女生，在別的男生眼裏，我就是一個标致的、無可挑剔的女人。」
「好吧，那你繼續自戀，我出去了。」高瀚向浴室門口走去。
「你才自戀呢。」方泠泠跟上高瀚，不料腳一滑，她就要摔倒。
高瀚眼疾手快扶好了她，溫柔滿懷，他的小腹處緊繃了一下，眸子盯着方泠泠胸前一抹春色，差點流鼻血，「走路也不長眼睛，你平時都這樣毛毛躁躁的嗎，還是故意想占我便宜啊。」高瀚不忘打擊方泠泠一番。
「放心好了，就像你把我當男人一樣，我同樣對你不來電。」方泠泠嘴上逞強，可是心裏還是産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加之高瀚的手抓着她的肩膀、摟着她的腰，她臉上已經微微泛紅。
「切，最好不過。」高瀚松開她走進房間，找了幹淨的衣服重返浴室換上。
過一會，高瀚從浴室出來，方泠泠也拿起自己要換的衣服進浴室。她發現她先前險些摔倒的地板上多了一塊防滑毯，大概是房務人員忘記放好了，高瀚擔心她再次摔倒把它放好的。她猛地發現高瀚這個人雖然挺毒舌的，可是總能給她滿滿的安全感。
入夜，海邊的氣溫驟然下降，躺在客房大床上的方泠泠翻了個身，感覺到冷，她看一眼睡在沙發上的高瀚，發現他身上的被子都滑落在地板上。
雖然臨睡前他從誤會很大的老板娘那裏拿多一床薄被，可是他卻沒蓋好。如今海邊晝夜溫差太大，她擔心他會着涼。蹑手蹑腳地翻開被子下床，方泠泠走到高瀚面前，将薄被撿起，輕輕地蓋在高瀚身上，「老說我，你還不是一樣，那麽大的人了，睡覺還踢被子。」
方泠泠輕聲嘀咕幾句。
昏暗之中，高瀚睜開雙眼，冷眸中揉雜着複雜的情感。
方泠泠已經回到她的床上，傳來蓋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響，高瀚卻難以入眠。他對方泠泠似乎并不像他口頭上說的沒有感覺那麽輕松，反而好像真的有了感覺。這個無意中闖入他的生活，帶給他無數麻煩跟無數挑戰的女人，不知不覺中在他的心裏占了一席之地。
客廳裏的沙發上，一身家居服很休閑的高瀚正在看報紙。
而穿一件短款露肩白色T恤跟一條黑色熱褲的方泠泠坐在沙發的另一頭，翻看着去民宿玩拍回來的照片。
「阿瀚，那天玩熱氣球的時候，你幹嘛不讓我去玩體驗活動啦，結果只拍回來這些多熱氣球。」方泠泠看着照片，不由得問高瀚一句。那天她剛想去參加體驗活動，可是高瀚拉住了她不讓她去。
高瀚不置可否，只是看報紙。那天人很多，上升的熱氣球在他看來不安全，所以他制止了躍躍欲試的方泠泠。準确地說，那應該也是他對她的關心吧。
「阿瀚，你該不會是因為害怕吧，是我要去又沒說要你去，你為什麽要害怕啊？」方泠泠看高瀚不搭理她，繼續自言自語，「喔，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怕別人笑你說我一個女生都敢去嘗試可是你一個男生不敢，所以拉着我不讓我去。」方泠泠恍然大悟的樣子。
高瀚擡眸瞥一眼方泠泠，她越說越離譜了，為了教訓教訓她，他一把勾住她的脖子，長腿也壓在她身上，「嗯哼，這麽一說，是我不應該多管閑事阻止你去體驗，随便你從高空摔下來了嗎。」
「當然了，你不敢玩又不代表我不敢玩……唔，放開，我要透不過氣啦！」方泠泠被高瀚勾着脖子，臉上憋得通紅。雙手猛拽高瀚勾着她脖子的手臂，可是他手臂又粗又有力，她力不從心。
高瀚唇角勾起一抹笑弧，「你還真的很懂揣測人心，可是你錯了，我不是不敢，是不想看到你摔死。」
「那麽多人玩又不見他們摔死，明明就是你膽小，不敢上去，所以拖着我，害我也不能玩。」方泠泠固執己見。掙紮之間，她一把拉開高瀚的手臂，突然她意識到高瀚的手臂正搭在她柔軟的胸脯上，臉色一變。
高瀚還沒有意識到他手臂正搭在方泠泠胸前，他手縮回，剛好拂過她胸前，感覺到皮膚緊貼的T恤布料下她圓潤高挺的兩枚緊繃，他蹙起了眉頭。
胸前的敏感讓方泠泠臉上一澀，忙想要拉開與高瀚的距離，可是他們的腿交纏着，方泠泠在高瀚的懷裏動彈不得，她掙紮要起來，手卻碰在高瀚胯下，那處的觸感讓她啊的一聲縮回手。
高瀚倒抽一口涼氣，雖然只是方泠泠無意的觸碰，可是他的欲望似乎被她燃起，小腹處一下子變得很難受。他不得不松開她，退到沙發另一頭，重新拿起報紙藉以掩飾他複雜的感覺。
方泠泠也重新看她的照片。當她的目光落在高瀚認真彈吉他、唱着歌的那張照片上，她的臉上浮起一抹淺笑。
回憶很清晰，那晚大家在海邊舉辦吉他晚會。海風習習，那一刻的高瀚很帥，她眼角帶笑，坐在一邊聽着高瀚唱着歌，動聽的歌讓她聽得入神。她發現高瀚讓她有心動的感覺不說，還總讓她平靜。在他身邊，她很心安，她真的有點遺憾在海邊的民宿沒有跟高瀚發生點什麽。
安靜的客廳裏響起門鈴聲，高瀚伸出長腿踢踢方泠泠，「有客人來了，還在發什麽花癡，去開門。」
方泠泠回過神來，忙把那張讓她浮想聯翩的照片放到最底，嘟起了嘴巴。
高瀚看到方泠泠的不合作，倒有點好奇會是誰來他家。因為他交際很少，親人也很少會來他住處，他希望不要是那些認識他的難纏女人。想到這裏，他再次伸腿踢方泠泠，「快點，去看看是誰。」
方泠泠縮回腿不讓他踢到，「這房子是你的，客人也是你的，幹嘛要我去迎客。」
「我很累，等一下我還要去值夜班，讓你開開門也可以說是我收留你這麽久的回報，人要懂得感恩，知道嗎。」高瀚發現攤上方泠泠真的是他人生最大的難題。
方泠泠這家夥大概在家裏養尊處優慣了，超級懶。可是他的客人大概也等急了，他不得不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
門打開，是林小茜，她一臉高興，「高醫生，我回來了，泠泠在嗎？」
「進來吧，她在客廳。」高瀚看到林小茜，才知道她已經結束學術會議回來，想到方泠泠大概要被她接走，他心裏有點患得患失的感覺。
「小茜，你回來啦，沒想到高醫生的客人竟然是你耶。」方泠泠吐吐舌頭，滿不好意思的樣子。
「泠泠，我好想你哦，我來接你來了，沒有事先通知是想給你一個驚喜，高醫生不會介意吧。」林小茜一邊客氣地看着高瀚，一邊走向方泠泠。
「小茜，我超開心的，他要是介意，随便他好了。」方泠泠跟林小茜抱在一起。越過林小茜的肩膀，方泠泠看到高瀚似乎顯得有些落寞的臉，但他臉上的落寞一閃即逝，她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高瀚轉身走到廚房，給林小茜倒一杯開水。
「高醫生，我跟泠泠有很多事情想要談，我現在就讓她收拾行李跟我走了，就不打擾你了哦。」林小茜接過開水喝了一口，匆匆忙忙就想離開。
「這麽快嗎。」高瀚把話說出來，又覺得有些不妥，他覺得在外人看來自己對方泠泠的感情還沒好到要留下她的程度，可是他還是希望她可以留下，因為他已經習慣生活裏面有她。
「對啊，我跟小茜有超多秘密要談。」方泠泠雖然對高瀚有不舍，但畢竟打擾他太久，她也想搬走，然後想辦法跟家裏談判。
方泠泠拉着林小茜回房間裏收拾行李，她回過頭看高瀚一眼，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她再次看到高瀚的眼神有些落寞。不管怎樣，她還是到了要離開的這一天。她真的好希望再次出現在高瀚面前的時候她不是一個出逃女，而是一個自由人。
收拾完行李從房間出來，方泠泠走到坐在沙發上的高瀚面前，「阿瀚，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我要走了，以後要是有機會，我再來找你玩，到時候不要一看到我就讓我看腦科哦。」
高瀚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讓人看不到他任何态度。他的心裏真的很想挽留方泠泠，可是他從來不擅長表達感情，連把她留下的意願他都隐忍着不想表達。
就在方泠泠走到玄關處準備換鞋時，高瀚再也按捺不住，他跟上前去，一把拉住方泠泠的手。
方泠泠與林小茜不約而同地回過頭看着高瀚，驚訝不已。
「我突然想到，如果你跟林醫生到她家住，說不定你家人很快會發現你行蹤，因為你是她朋友，你家人應該早就派人在她家附近盯着。在想出确實可行的談判方案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冒險搬走。」高瀚情急之下，把他擔心的情況說出口。雖然對方泠泠離家出走持支持的态度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方法，可是她一天不在他眼皮底下，他都放不下心。
患得患失的感覺越來越嚴重，他發現他真的不希望這個女人随便嫁掉，最起碼在她找到心儀的對象之前，他不希望她被家人強行安排婚姻。站在哥們的立場，如果她過得不快樂、不幸福，他也不會好受。
方泠泠看到高瀚的眼裏的關心，她覺得自己的心裏其實一直在等高瀚這句挽留的話，對他那種哥們的感覺慢慢發生了變化，她感覺自己對高瀚産生了一種異于友情的感情。
林小茜很驚訝，可是也對高瀚考慮到的問題很認同，「對耶，泠泠，你家人知道我，一定有派人到我家盯梢過，你還是住高醫生家好了，改天我再來找你好好談一下怎麽跟家裏攤牌。」
「嗯嗯，那只好繼續打擾了。」方泠泠微微一笑，望向高瀚。
高瀚不發一言，可是方泠泠要留下來，他松了口氣。
午後的咖啡廳裏，暖暖的米色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灑落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對面坐着的方泠泠與林小茜身上。
「泠泠，你知道最近你是被一個怎樣的人收留嗎。」林小茜一臉得意，「拜托到高醫生收留你，我覺得是我人生最大的一次挑戰，沒想到可以成功耶。」
方泠泠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勺子攪拌着咖啡，「他一開始的時候是滿不講道理的，還老臭着一張臉，可是最近我覺得他人挺好的。」
「天啊，泠泠，你一定不知道，他在我們醫院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那些對他抛媚眼的女醫生、女護士、女病人、女病人家屬，只要是女的，他都不會搭理。他那人就像木頭一樣，只懂給病人看病、做手術。」
「不會吧，小茜，你竟然把我托付給這樣一個怪人。」方泠泠大笑，「不過一開始他真的滿奇怪的，他家裏的窗簾老是緊閉着，然後入住他家前還跟我約法三章，不過我表面上附和，背後我還是違背了約定。」
「泠泠，你應該慶幸他沒把你掃地出門。」
「這點我還挺奇怪的，明明我挑戰他的上限，他雖然也沖我發過脾氣，可是我說要走，他又把我留下了。」
「泠泠，你說高醫生會不會是喜歡上你了？」林小茜超八卦的樣子。
「怎麽可能啦，你不是說他不近女色嗎。」方泠泠想都沒想就甩掉那種猜想，雖然她好像有點希望會是這樣。
「泠泠，要不找個機會你問問他。」林小茜心裏的男神喜歡上自己的閨密，她會祝福。
「才不要，他要是否認呢，那我不是很糗。」方泠泠自知自己不是一個一時胡塗的人，為免尴尬，她寧願選擇不問，只要他們一輩子都是哥們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