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作品相關 (3)

季延不太會跟不熟的人交流,偏偏這群人都是他的學長學姐,于情于理都至少該打個招呼。

再加上他們對季延都有印象,便都好奇的把目光落在季延身上。

季延如芒在背,偏偏沈時樾還站在離門最遠的角落,季延只好硬着頭皮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唯獨剩下沈時樾。

今天中午正好學生會要開例會,其他幾個人不知道他是來找沈時樾的,陳秋盈便問:“學弟,有事情嗎?”

季延這才反應過來,揚了揚手裏的文件,還沒開口,就被沈時樾截去了話頭。

沈時樾單手撐在他身旁的椅背上,說:“他是來找我的。”

正巧這時,文秘部的學妹敲門進來,說會議的前期準備做好了,可以準備開會了。

季延不想耽誤他們開會,只說:“那文件我先放這——”

還沒說完,沈時樾已經從他手裏抽走了文件,一邊翻一邊朝他的同僚道:“你們先過去,等我一分鐘。”

偌大的辦公室瞬間只剩下了沈時樾和季延兩個人。

門從外面被關上,沈時樾也立馬合上手裏的文件,問季延:“吃飯了嗎?”

季延:“……嗯?”

兩分鐘後,沈時樾拿着季延給他的文件走進會議室。

他在齊铮身邊落座,在點名的間隙,把手裏的文件推給齊铮。

齊铮的下轄部門正是文秘部和人力資源部,都是負責資源分配和管理這塊的,校辯想從上面申請資源,必然逃不掉齊铮的審核。

開會途中,齊铮要布置的事情并不多,簡單說完之後,在其他主席團發言的空隙,趁機翻看校辯論隊遞交上來的文件。

例會程序繁多,小半個小時過去,已經足夠齊铮看完文件。

散會後,等會議室裏的學弟學妹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對齊铮道:“他要的這些東西,你給安排一下吧。”

齊铮看他冷心冷性這麽久,總以調侃他為樂:“你以前不是壓根沒管過校辯論隊,這回倒挺上心”,不等沈時樾開口,他又看了看文件,補充道,“這小關系戶還挺獅子大開口的,要的東西不少啊。”

沈時樾挑挑眉:“你說誰關系戶?”

齊铮無緣無故被怼,高舉雙手以示清白:“校辯即興演講那晚上,你自己說的啊。”

齊铮稍微回想了一下那個晚上,再次補充:“你還說了‘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歪瓜裂棗,連來校辯都得找關系’。”

沈時樾面無表情地矢口否認:“我沒有。”

齊铮仍然笑嘻嘻的:“真香。”

又急忙趕在惹火沈時樾之前正色道:“他要的這些,一間辦公室、桌椅、文具什麽的都沒問題,我這兒直接能批,但經費估計夠嗆。”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校辯實際上還是校級組織,跟咱們學生會理論上是平級的,經費要是從咱們這兒撥的話,一是手續不好辦、程序不好走,二是不合規定。”

沈時樾點點頭,說知道了。

他們靜默片刻,齊铮又問:“我記得你這小關系戶——不是,你這學弟——之前拿過一個什麽華語辯論邀請賽的季軍吧?你不是混這個圈的嗎,這個獎怎麽樣,夠不夠分量啊?”

沈時樾已經把文件捏在手裏,肯定道:“第一屆是去年秋天開賽,總決賽今年上半年才結束,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算得上是國際上數一數二的賽事了。”

與季延不同,季延高中的時候,還是因為沈時樾,才開始接觸辯論。

而沈時樾早從小學就開始打辯論,打到現在已有十幾年辯齡,雖然進入檐城大學後,無法以學校名義代表學校參加各級賽事,但也以外援和個人的身份參加過很多比賽和論壇,在年輕一屆的辯手中也算小有名氣,甚至還在省內高校的校內賽時被邀請去當評委。

他的風格素來辛辣而強勢,配上他這張臉,說是衣冠禽獸真一點都不過分。

校辯的事情解決了,會也開了,他和齊铮出去吃飯,齊铮的嘴真是一刻都不停歇:“诶,那你怎麽沒去參加這個什麽世界邀請賽啊?”

沈時樾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的敲字,頭也沒擡地答道:“我去看了區域預選賽。這個是以大學為單位組隊的,我不想去給人家當外援。萬一拿了獎,還是給人家做嫁衣,沒意思。”

齊铮思索片刻,“那也沒看你像你這小學弟一樣,費點勁去重組咱們學校的辯論隊啊?”

沈時樾把手機塞回褲兜裏,滿不在乎道:“前幾年我手上沒有資源,努力也是白費,成不了事。今年形式不一樣。更何況我對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學弟學妹是真的沒有一點興趣。”

他聳聳肩,繼續道:“最近自己手上要做的事情太多,實在忙不過來。再說了,把別人帶進門這種事,我前幾年做得太多了,回報率低的可憐,真正能堅持下來打比賽的,十個裏能有一個都算好,不想再費這個心神了。”

校辯論隊申報的資源很快就批了下來,沈時樾也通過了季延遞交的招新策劃,季延那邊也緊鑼密鼓的張羅起了招新的事情,跟沈時樾好幾天都沒再聯系。

直到差不多一周後。

學生會主席團有自己專門的辦公室,今天下午輪到沈時樾值班。

值班時候的瑣碎事情都有各部門的人負責,除非是有特別重要的人來訪,一般情況下主席團的幾位還是比較清靜的。

沈時樾值班的周五下午又是格外清靜。

他帶了電腦過來寫論文,正寫到興頭上,也沒人來打擾他,他索性一鼓作氣寫到了天黑,直到後知後覺的覺得有些餓過頭了,這才站起身來收拾東西。

他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挂鐘,快九點了。

明天他還得飛到外省參加個論壇,一大早的飛機,估摸着四點就得起床。

想到這裏,他單手拎着電腦包出了門,臨走前還沒忘了鎖門。

學生會辦公室的這一層樓在二樓,整個一長條辦公室外面的走廊呈弧形,不遠處的地方就已經漸漸隐入黑暗。

沈時樾臨走前,無意中擡頭掃了一眼走廊另一端,居然看見一個小點,像是将燃未燃的煙頭,在夜晚忽隐忽現。

又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似的,煙頭這點猩紅的火光往下一墜,像是被碾滅了。

沈時樾一開始沒在意,鎖了門就往樓梯口走,下樓的時候才後知後覺——萬一那不是什麽好人呢?

剛才聽到他鎖門的聲音和腳步聲,所以才趕緊把煙滅了麽?

這個點了還在專屬于學生會辦公室的這層樓呆着,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想到這裏,他停下了腳步,接着掉轉方向往回走。

他一踏上二樓,放輕腳步往前走了一小段,到了辦公室門口,就又看見了那個星火般的小點。

沈時樾微微蹙起眉頭,這是又重新點了一根?

那人似乎出神地厲害,沒有注意到沈時樾越靠越近。

沈時樾只能模模糊糊看個大概的輪廓,只覺得這個人比他矮一點,還瘦,居然還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

忽然,那個人轉過頭來。

沈時樾趕緊往前走了幾步,卻又在看清楚那人面孔後腳步一頓。

是季延。

看見是他,季延好像放松了一直繃着的身體,微微站直了些,想去滅煙,又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手便僵在半空中,有幾分好笑。

但季延又好像有些局促不安,像是做了壞事被發現的小孩,沈時樾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緊張。

沈時樾心想,還算知道自己做了壞事,還知道緊張。

他壓低了聲音,擡了擡下巴:“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季延不安地動了動,小聲答:“在…在國外的時候。”

在S國交換的一年裏,他加入了S國首都大學的校辯論隊,沒想到居然還挺被器重,随隊出征第一屆華語辯論世界邀請賽。

S國首都大學是歷年來的強隊,訓練時間比別人要長得多,訓練方式也和尋常方法不一樣。在他們看來一些稀松平常的訓練,對季延來說卻難以适應。

尤其是國際賽正式開賽後,想論點、對稿子、模拟比賽、高強度的小組賽和高壓的晉級賽……一切的一切都讓季延不太能應付,偏偏學業上的任務也很重。

那段時間他精力過度透支、焦慮、脫發,生怕自己拖了隊友的後腿,便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于是學會了抽煙。

沈時樾自己不抽煙,卻也不打算過多跟他追究這件事情,只問:“這麽晚了還不回寝室?”

季延不願意對沈時樾撒謊,卻也不敢說真話,只好摸了摸鼻子,沉默以對。

平常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這回總算有了,還是在晚上。

沈時樾不可避免地想起幾年前他尋人不着、季延不告而別的事情,心裏就窩火,可季延倔得很不說,交換一年居然還學會了抽煙,他突然有些洩氣,把人撂下就走,只遠遠說了句:“随你吧。”

一年前,9月19日。

To QuadKill:

你好呀。

大家都是辯論版的人,我就直接把我的苦惱說出來吧。

我最近在準備參加第一屆華語辯論邀請賽,壓力很大,非常焦慮,但隊友們都很優秀,我很怕拖他們的後腿,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PS:你的用戶名,是四殺的意思嗎?

From:Oct18

☆、雙主席07

季延站在二樓陽臺上,看着沈時樾下樓離開。

他煩躁地耙了耙頭發,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又想抽一根出來點上,偏偏想起來沈時樾那句“随你吧”。

他嘆口氣,把煙塞進煙盒,有些不安又焦慮地緊緊咬着下唇。

直到看不見沈時樾的背影了,他這才收回視線,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他說:“能不能好了?你都遲到快一個小時了。”

第二天,淩晨四點。

沈時樾按掉鬧鐘,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拿上昨天已經整理好的行李,離開了宿舍。

臨關門前,他又折回桌前,怕起太早導致低血糖,便往口袋裏裝了幾顆糖。

他這棟寝室樓位置不好找,加上淩晨外來車輛也不太方便出入學校,他便索性把車約在了南門,自己拎着一個旅行包,往校門口走。

雖然已經到了六月末,但淩晨四點的天總歸是暗的,校內的主幹馬路上也少有人影。

起床的點雖然不對,但剛剛洗過臉,人倒是清醒得很。

他沿着主幹馬路往前走,突然發現前面不遠的地方,馬路旁邊好像擺了個帳篷。

他覺得有點奇怪。

校內所有帳篷都由學生會統一管理,通常是提供給各大學生組織辦活動、做宣傳用,借用前都需要經過學生會主席團的審批。

臨近學期末,大家都在準備考試,有閑心辦活動的學生組織并不多,沈時樾昨天值班的時候還查過記錄,最近通過審批的學生組織,只有校辯論隊。

他忽然有了個不好的猜想。

沈時樾加快腳步,走到帳篷前。

雖然只能借由微弱的自然光,但他還是輕易就認了出來,正皺着眉頭、趴在桌子上睡覺的人是季延。

沈時樾輕輕地嘆了口氣。

稍加思索,就能明白事情經過。

現在才四點,而這個四米乘四米的大帳篷已經在馬路旁搭建好,季延甚至都陷入了沉睡。

唯一的解釋就是,季延昨天晚上就拿到了帳篷,一整晚都沒回寝室,在這裏守夜。

其實守夜這種情況,在學年初社團大規模招新的時候也并不少見。

招新一般持續兩天,第二天如果想要趕在八點前開始擺點,至多淩晨五點就要開始領帳篷、搭帳篷。

而第二天如果重複第一天的程序,會極大地影響效率,所以大家的做法只能是守一天夜,保證第二天的工作照常進行。

只是,守夜通常出現在招新結束的第一天晚上,而很明顯校辯還根本沒開始招新。

所以,季延今晚守夜的原因,只可能是管理帳篷的負責人想偷懶,不想五點起床,又見校辯沒有人撐腰,便故意說只能提前一天晚上把帳篷拿走。

沈時樾又嘆了口氣,決定回來再處理這件事情。

他從包裏拿出一瓶牛奶,又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放到季延的右手邊。

大白兔,奶味的。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約車的司機也适時打來電話。

沈時樾最後看了一眼季延,拎起行李包,走向校門口。

雖然有了這麽個插曲,但好在并沒有因此耽誤航班。

中午十一點,沈時樾在鄰省省會錦城落地。

這個論壇聲勢浩大,接待程序也很完善,沈時樾過穿過行李傳送帶直奔接機口,一眼就看見了舉着“華南地區2019年舌劍論壇”的志願者。

這個舌劍論壇,雖然是非官方組織,但據說此次到席人數超過300人次,分別來自超過100所高校,在華南地區辯論界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華南地區舌劍論壇主要聚焦于總結過去一年華南地區各高校在全國、及世界賽區的表現,和在新賽季賽事公開的基礎上,對本區域內的預選賽作提前通知。

論壇主辦方早在幾個月前就給檐城大學遞了邀請函,沈時樾本來壓根兒沒打算來。

但在季延現身校辯論隊競選的現場後,他就改變了主意。

按理說,昨天是簽到時間,今天早晨就是開幕式。沈時樾嫌開幕式無聊又冗長,特地晚了半天過來,等到開幕式結束後,才到達主辦方安排的酒店。

論壇主辦方財大氣粗,連續包下了這家五星級酒店兩天。

沈時樾把行李放到房間,下樓去餐廳吃午餐。

自助餐廳被清一色穿正裝的男男女女占領,沈時樾還沒來得及看有沒有舊識,先被托盤裏的食物吸引了視線。

這不能怪他,實在是他不愛吃飛機餐,身上也沒帶什麽吃的,四點起床到現在,肚子裏基本上是空的。

他盯着面前排成一排的主食糾結了很久,也沒想明白到底是要多吃點米飯,還是多吃點面食。

直到他聽到有人叫他——“隊長?隊長?沈時樾!”

他這才回過神來。

眼前的女生手裏也端着托盤,對他道:“叫了你好幾聲隊長也沒見你應一聲,還得我叫你的大名。不記得我了?”

她一說隊長,沈時樾就想起來了,這是他高中帶隊參賽NFL時候的隊員,比他低一屆,性格開朗,倒是跟季延關系不錯,大家都叫她楚楚。

沈時樾對在這裏會遇到熟人并不意外,只是沒想到第一個遇見的,就是曾經的學妹。

他也不好再糾結了,随便夾了點東西,準備跟學妹聊聊天。

誰知道學妹一時沒跟上他的腳步,還往他身後的方向探了探腦袋。

沈時樾問:“看見認識的人了?”

學妹搖搖頭:“不是,小延弟弟沒跟你一塊兒嗎?你們不都在檐城大學。”

小延弟弟這個稱呼,是廂市一中辯論隊對季延的愛稱。

季延的生日剛好卡在入學年齡界限前,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同屆裏最小的那批。

沈時樾往嘴裏塞了口東西:“他在忙辯論隊的事情,抽不開身。不是,你們怎麽都叫他叫得這麽親密?小延弟弟?”

學妹笑了笑:“現在輪到他忙這些事情了?以前可都是你在管理校辯,你畢業之後,他甚至高三那年都沒參加NFL,說什麽也不肯帶隊打比賽。”

沈時樾是知道這件事情的。

但他那會兒跟季延隔着十萬八千裏,就憑季延那支只能發短信的老年機,他也沒問清楚季延,為什麽不再繼續參加NFL了。

沈時樾頓了一下:“你們那年NFL成績怎麽樣?”

學妹“噗嗤”一下樂了:“得了吧隊長大人,別埋汰我們了。你畢業了,小延弟弟也說什麽都不肯帶隊,少了你們兩個王牌,我們可是寸步難行。沒記錯的話,預賽的時候就被淘汰了。”

沈時樾微微皺起眉頭:“季延為什麽當時不肯參加比賽?”

學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驚訝地反問道:“不是吧,你都不知道?你和小延弟弟關系最好了吧,他連你也沒告訴?”

看樣子就是知道原因了。

沈時樾心裏隐隐泛起些不舒坦,又很快被他壓下去。

他正色道:“我畢業之後,他正好高三,自然而然聯系就少了。”

學妹點點頭,似乎覺得這個解釋還算合理,随後微微壓低聲音:“我後來私下找過小延,他一開始不肯說。後來我再三追問,他才說主要是因為中度焦慮引起了心理障礙,對輸贏的得失心強烈影響了他的狀态,不比賽是最好的選擇。”

沈時樾不由得感到慚愧起來。

作為季延曾經最親密的人,他卻連對方有過中度焦慮都不知道。

幾年前尚且如此,那在國外交換的這一年呢?

季延願意說的,只有一句輕描淡寫的“在國外學會了抽煙”。

他絲毫不曾懷疑,季延是多麽堅強又堅定的人。

這樣一個人,最後卻因為心理原因不得不放棄比賽,該有多不甘心呢?

他又想起來,季延寧願守一晚上的夜,也沒有選擇開口找他訴苦,心裏便只剩下了長長的嘆息,恨不得立馬飛回去。

學校這邊,季延卻也頭疼得很。

今年第一年舉辦的華語辯論世界杯報名在即,他是雄心勃勃,無奈招新情況慘不忍睹。

對辯論有興趣的新生,大多早就進了學院的隊伍,剩下的都是只想湊個熱鬧,一聽要正式訓練,紛紛轉頭離開。

中午飯點的時候,袁情來替他的班。

季延沒什麽胃口,在食堂匆匆扒了幾口飯,就準備回帳篷那兒。

路過超市時,他卻腳步一頓,手先行大腦一步,摸出了早上出現在他手邊的那顆大白兔奶糖。

他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把這顆糖收好,進超市拿了一袋一模一樣的出來結賬。

他心裏有個大膽且荒謬的猜測。

第二天,沈時樾只參加了早上的分析會議和午飯後的火鍋派對,随後把航班改簽到下午,在晚上的閉幕式之前離開了論壇。

他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人才剛到宿舍,齊铮就問他要不要出來吃夜宵。

吃不慣飛機餐的沈時樾一口應下。

齊铮知道他的喜好,替他提前點好了他愛吃的,只讓他順路從轉角那家奶茶店帶兩杯奶茶過來。

轉角這家奶茶店可謂是檐大的美食招牌之一,味道好是其一,店鋪就在路口轉角也是分外顯眼。

季延剛剛結束了招新的全部工作,準備回寝室休息,正走到轉角,忽然想起來面試那天,沈時樾喝的就是這個牌子的奶茶。

他猶豫片刻,走到臺前,對着菜單研究了好一會兒,最後挑了個名字看起來順眼的點了單。

這個點還喝奶茶的人并不多,沈時樾幾乎是剛走近這家店,就看見了季延站在臺前的背影。

他快步走上前去,打開自己的付款碼,對點單員道:“再加兩杯大杯招牌,半糖去冰,三杯一起付款。”

一年前,9月22日。

To:Oct18

你好。

聽你的意思,你的隊友都很優秀,但你也入選了校隊,就可以說明至少你也不差。

我的建議是,你是不是太不自信了點。

有的時候,适當對自己保有足夠的信心,其實是一件好事情。

如果一直在糾結自己的能力,就很有可能會一直停滞不前。

大賽當前,不如多思考思考辯題吧。

PS:我的ID啊……你就暫且理解成四殺的意思吧。

From:QuadKill

☆、雙主席08

季延沒想到又能碰見沈時樾。

沈時樾付了款,拿好號碼牌,走到取單區等待。

季延說:“我…我可以自己付錢的。”

沈時樾強詞奪理:“我也可以替你付錢的。”

然後他們都沒有說話。

季延微微垂着頭,從沈時樾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修長的眼睫,如同在空氣中振顫的蝶翼,讓他莫名其妙有了些心悸。

他清了清嗓子,沒等他開口,季延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似的,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獻寶似地遞給沈時樾:“那…我禮尚往來一下。”

卻仍然看都不敢看他。

他們的上次見面以并不愉快而告終,沈時樾當時窩着火,只當季延不願意跟他說實話,不耐煩的走了。

可是觸碰到事情的真相後,他的內心再沒有了不耐煩,反倒只剩下了隐隐的歉意和愧疚。

沈時樾接過這顆糖,看清楚是顆大白兔後笑道:“怎麽,連我給你的糖都不願意吃?昨天就給了你,留到今天還沒吃?”

季延心裏原本只是猜測是沈時樾給他的糖,現下被他堂而皇之地說出口,像是自己的小心思被剖開在這人面前一般,只好低聲說:“不是。”

他這句話模棱兩可,沈時樾一下沒反應過來,只反問他:“什麽不是?”

季延斟酌了一下,細心地解釋道:“這不是你給的那顆。你給我的那顆,我已經收起來了,給你的這顆是我另外去買的一包一模一樣的。”

沈時樾大腦一時運轉不過來,下意識追問:“不是,就一顆糖,你不吃,收起來幹什麽?”

收起來,當然是因為是你給的,所以才要收起來啊!

季延不相信沈時樾是這麽不解風情的人,而且就算沈時樾問了,這種話他也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他一向不是如此直白而熱烈的人,他的感情總是晦澀而暗湧。

好在這時,店鋪正好叫到了他們的號碼。

沈時樾搶先一步開口:“其中一杯招牌打包,其餘兩杯打開。”

季延慢吞吞道:“我那杯想打包。”

沈時樾這回可算是反應過來了:“晚上買的奶茶,你現在不喝,打包帶回去,準備等到什麽時候再喝?還是準備不喝了,等他發黴長成标本?”

聽見他的最後一句話,季延的臉上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為難。

店員為難的看着他們,最後把打包的袋子放到他們面前,讓他們自己選擇。

沈時樾視若無睹,撕開吸管的包裝,直接打開奶茶,把溫熱的紙杯塞到他的手裏。

季延捧着奶茶自己回了寝室,沈時樾拎着齊铮要求的奶茶,往夜宵店走。

齊铮一句“謝了”還沒出口,沈時樾倒是先開了口。

他問:“帳篷的管理和分發是誰負責的?”

齊铮一下摸不着頭腦,不知道沈時樾突然問這個幹嘛,只答:“沒記錯的話,是活動管理部負責的。有辦公室鑰匙的應該只有他們那個部長,好像姓陳,還來競選了下屆副主席呢。怎麽了?”

“校辯周六開始招新,他們居然提前一晚上就把帳篷給了人家,害人家周五一整晚都在守夜。”沈時樾解釋道。

齊铮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這一說才明白過來,得,替他這小學弟興師問罪來了。

他眼神仍然停留在烤盤上的金針菇那,手法熟練地撒上辣椒和孜然,不以為意道:“你知道是他們部門的人故意偷懶耍滑了?萬一是校辯主動要求提前一天拿的呢?”

沈時樾喝了口奶茶:“季延沒那麽蠢。要是換你,你會提前一晚上拿嗎?”

齊铮停下手裏的東西動作仔細想了想:“這倒也是,換我我也當天早點拿,總比守夜好。”

倒不是其他原因,主要是這四米乘四米的大帳篷,四個大男人才能勉強擡起來,只有專門放置帳篷的倉庫是最好去處。

提前一晚拿到它,不可能擡到寝室放着,教學樓的保安也不會準許寄存在教學樓大廳,總歸是百弊而無一利的事情。

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齊铮再擡頭看一眼他這摯友,笑着搖了搖頭。

他問:“你總算知道為什麽上一屆校辯的隊長這麽不待見你了吧?”

這話牛頭不對馬嘴,沈時樾伸手拿了串牛油,難得有了點興趣:“怎麽說?”

“校辯論隊在咱們學校本來就地位低,人氣也低,偏偏你這個分管主席還不幫襯着點。他們在這裏一沒資源,二沒權力,在大學這個小社會只能是寸步難行。”齊铮吸了口珍珠,笑道,“他要知道你現在對校辯這麽上心,估計得來跟你打一架。”

沈時樾頭也沒擡:“我是季延的分管主席啊,我不管他誰管他?”

齊铮便笑:“合着你去年一年不是校辯的分管?以前沒覺得你這麽雙标啊,樾總。”

“以不同标準對待不同的人,我以為這已經是當今社會的共識了。要是你對所有人都一樣好,那你最喜歡的人和你最讨厭的人,對你來說又有什麽區別呢?”

齊铮摸摸下巴,居然頭一回覺得沈時樾這些歪理還很有道理。

他這麽一琢磨,心裏越發八卦起來:“所以,你還真準備把你這小前男友追回來了?”

沈時樾白他一眼:“你這思想覺悟能高點嗎?腦袋裏除了吃喝玩樂和談情說愛,還能有點其他的嗎?”

看他強行轉移話題,齊铮也不拆穿他,徑直去買了單,讓他回去好好休息,別忘了每周一中午的學生會例會。

周一中午。

季延不知道從哪裏得到消息,說中午有一個四院聯合的招新會,是把新生召集起來,供近期仍有新生需求的學生組織宣傳自己。

他緊趕慢趕做了份PPT,跟袁情去了現場。

為了公平,宣講順序由現場抽簽決定。

在這種宣講會上,第一個講的往往最有優勢。越往後,能耐心聽的人就越少,效果自然也就越差。

有宣傳需求的組織,加上校辯論隊,一共有七個,其中聲勢最浩大的要屬模拟聯合國協會。

不但排場大,手氣也很不錯,上手就抽了個1。而季延,則緊随其後,抽到了2。

檐城大學的模聯向來自視甚高,光介紹自己還不算,在宣講的最後,還自作主張的加了一段:

“大家在大學,當然都是希望去到一個好的平臺,有更好的資源,能夠更好的一起成長;而不是去三無組織艱苦奮鬥。尤其是某些向來沒水花的組織……只能說,希望大家做出正确的選擇吧。”

說完,還意有所指的朝站在候場區的季延和袁情看了一眼。

與其說是嘲諷,不如說是輕蔑。

袁情雖是文學院出身,但不是什麽溫柔淑女,哪受得了這種挑釁,立刻罵了句髒話。

季延站在她身側,沒有動怒,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上臺後,季延開門見山,當着全場的面,直截了當的回應了剛才的挑釁。

他說:“好的組織、好的平臺,是能包容并尊重所有人,而不是對其他組織評頭論足、挑三揀四。與其做世界警察,還是希望大家能專注自身吧。”

大一新生哪裏見過□□味這麽重的場面,紛紛擡起頭,想看看到底是那位神仙這麽剛。

袁情在臺下,只差沒跳起來了。

原本的安排是,有興趣的新生可以在宣講會結束後,領取并填寫紙質報名表,随後于規定時間內交到辦公室完成報名,而通過掃二維碼進入網上報名頁面只是輔助手段。

季延站在講臺上,忽然改變了想法。

在介紹完校辯論隊之後,他把PPT的最後一頁投在大屏幕上,上面只有一個碩大的二維碼。

他單手插兜,面無表情道:“這是校辯論隊的網上報名渠道,大家掃一掃就可以參與報名。”

停留十五秒後,他微一點頭,對全場道:“校辯論隊期待大家的到來。”

語畢,他走下講臺,随後推開大門,帶着袁情揚長而去,只留給全場一個清瘦潇灑的背影。

袁情出了門,在他身後大聲逼逼:“隊長你剛才也太帥了吧!對了,剛才我男朋友給我發消息,說咱們校辯最近可能真的要火。”

季延只當她在說剛才他甩手離開這件事情,只“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誰知道袁情說:“我男朋友不是也在學生會嘛,他們中午開例會,說沈學長特地強調了,在工作過程中一定要平等對待所有的學生組織。還提到了校辯,說像咱們這些正處于起步期的組織,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而不是刻意的不配合和刁難。”

季延腳步一頓。

他問:“沈學長?沈時樾?”

袁情先他一步跨進電梯,打趣道:“是啊,也就你敢直呼他的大名。”

季延也走進電梯,光滑的梯壁通透得像一面碩大的鏡子,他心跳快了些,甚至不敢擡頭看上面映出來的自己的臉。

原來沈時樾都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沈時樾都有看在眼裏,也從來都有為他捍衛他應得的權利。

今天……也為沈時樾心動了呢。

一年前,9月29日。

To:QuadKill

小組賽第一場打完了……贏了。

但我被隊長和教練點名批評了。

明天還要打第二場小組賽,辯題好難,我到現在還沒什麽頭緒。

嗯……或許,你能幫我看看嗎?

From:Oct18

☆、雙主席09

出乎季延的意料,招新大會上他甩手而去,效果居然還很不錯,光是網上收到的報名表,就有将近八十份。

這樣一來,在招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