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這不是打臉,這是當頭棒喝
劇場裏面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周曉川的那句話,雖然只有寥寥七個字,但卻化作了七記響亮的耳光,在衆人臉上抽的是‘啪啪’作響。雖然說,有不少人都猜測周曉川會抽他們的臉,卻沒有料到,周曉川竟是抽的這樣狠、這樣徹底!一時之間,所有人都被這‘耳光’給抽懵了,呆呆愣愣的張大了嘴巴,就是吐不出一個字來。只能是傻傻的望着周曉川,就這麽一步步向着後臺走去。
還是馬文語第一個回過神來。
雖然說,他也被周曉川的這一通‘連環耳光’給抽的苦不堪言、頭昏目眩,但他并沒有因此反省自身,反而還将所有的一切都怪罪歸咎在了周曉川和歐燕玲的身上。
在馬文語想來,如果歐燕玲了不力薦周曉川參與校慶表演,如果周曉川沒有這身驚人琴技、沒能夠彈奏出那首直入人靈魂的琴曲,那麽他又怎麽會被打臉、又怎麽會在院長位子的争奪中落入下風呢?
這一切,都是因為歐燕玲!都是因為周曉川!
滿心怨憤的馬文語,在回過了神來後,立刻就振臂怒吼了起來:“周曉川,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想要教訓我們嗎?你只不過是一個自學了數月鋼琴的獸醫罷了,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們?要知道,這裏每一個人,學習音樂的時間都要比你長比你久!你應該尊敬我們,而不是教訓我們!難道說,你爸媽就沒有教過你,什麽叫做禮貌嗎?!”
劇場中,也有那麽一些人對周曉川剛剛的‘打臉’舉動很是不滿,此刻見副院長馬文語站出來斥責周曉川,他們立刻就跟着一起附和起哄了。只不過,這些人是極少數的,所以他們的附和起哄,并沒能夠掀起什麽波瀾。更多的人,雖然是被周曉川給打了臉,但卻并沒有記恨周曉川,甚至還在反省自身,重新理解體會‘藝術’二字。由此看來,周曉川剛剛的‘打臉’舉動,竟是有了那麽點兒佛家‘當頭棒喝’的意味!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數十年後,在場的這些人中,有人成為了享譽國際的音樂大師。當有記者采訪他們,是如何領悟到了藝術真谛、取得了今天的成就時,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要是沒有當年周曉川的‘打臉’,也就沒有今天的我們!所以,在這裏,我們要感謝周先生,感謝他當年的‘打臉’!”
當然,這些事情,都是後話了。
在聽見了馬文語的話後,周曉川停下了腳步,向他投去了一道淩厲的目光。
本來他是不想搭理馬文語的,但馬文語在那番話裏面提及到了他的父母,他要不再給馬文語幾記耳光、不給馬文語點兒教訓,豈不是枉為人子了麽?!
看着周曉川投來的目光,馬文語沒來由的打了個冷戰,只覺得一股寒氣在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此刻盯着他的,并不是周曉川,而是一頭饑餓的、随時可能會暴起噬人的猛獸!
“一個人類,怎麽會有這樣可怕的目光呢?這個周曉川,到底是個什麽人啊?!”馬文語雙腿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他的心頭突然湧起了一股悔意:我就不該再去招惹這個姓周的小子啊……
可惜,他在這個時候才領悟到這一點,已經太晚了!
“白癡!”周曉川說話的聲音并不大,但是因為此刻的劇場中沒幾個人說話,所以他即便是沒有使用話筒,這話音還是清楚地傳進了劇場內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強忍着心頭的恐懼,馬文語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你罵我?”
“罵你又怎麽樣?難道你敢說,自己不是個白癡麽?”在周曉川看來,馬文語這根本就是将臉湊上來讓他打。這樣的要求,他還真是沒有遇到過呢。既然如此,他又怎能不好好的滿足一下馬文語呢?“你搞了這麽多年音樂,還沒有我這個只是自學了數月鋼琴的菜鳥厲害,居然還好意思厚着臉皮要我尊敬你……呵,難道你就不知道,這‘尊敬’是靠着自己掙來的,而不是靠着別人施舍的麽?還好意思提及到我父母,哼,你這也算有禮貌麽?依我看,罵你一句‘白癡’,還是輕的呢!”
菜鳥?
不管是劇場裏的人,還是在宿舍中看直播的人,在聽到周曉川說自己是‘菜鳥’時,腦門上都湧現出了道道的黑線來。也不知道是有多少人,都在心頭腹诽道:“你居然說自己是菜鳥?你見過哪個菜鳥,能夠彈奏出天籁之音,能夠引得百鳥來朝、百鳥和鳴啊?你要是菜鳥的話,那我們又算是什麽?‘菜蛋’麽?”
“你……你……你……”馬文語則是被氣得夠嗆,指着周曉川就想要開罵。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周曉川投向他的淩厲目光陡然一盛,竟是有那麽一絲神秘能量了湧入了周曉川的眼睛裏,融進了淩厲的目光裏。
馬文語只覺得全身上下泛起了一道徹骨寒意,心中更是湧起了一股難受至極的瀕死感來,雙腳上的力氣瞬間消失的幹幹淨淨,再也無法支撐着他繼續站立,猛地一軟,整個人就這麽癱坐在了座位上,至于那已經到了嘴邊的罵語,自然也就沒有辦法在說出來了。
看見這一幕,周曉川也愣住了,他也沒有想到,蘊含了神秘能量的目光,居然有這樣的效果,還能夠将人給吓成這樣。
“這不就是櫻木花道追求了一輩子的‘以眼殺人’絕技麽?沒想到,将神秘能量融進目光裏,居然還有這樣的效果……可惜呀,我現在還不能夠如意的使用這神秘能量。要不然,有誰敢招惹我,一個眼神瞪過去,就将對方給吓趴在地,那得有多帥多拉風啊!”周曉川在暢想之餘,也是滿心的遺憾。
就在馬文語倍感難受的時候,周曉川帶着譏諷語氣的聲音,又在他的耳邊響起:“馬副院長,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就突然坐下不說話了?喔,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坐下反省了吧?你呀,早就該這樣做了!”
這話在馬文語聽來,是極盡諷刺的。氣急攻心的他,張大了嘴巴想要說話,但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後他猛地感覺到眼前一黑,竟是就這麽被周曉川給吓的、氣的昏了過去。
“馬副院長,你怎麽了?沒事兒吧?”馬文語的昏迷,讓周圍人好一陣慌亂。
最後,還是段景森伸手在馬文語的鼻前探了探,說道:“馬副院長只是昏迷了而已,沒什麽大礙。來兩個人,将他送到就近的醫院裏去。”
立刻就有幾個和馬文語走得比較近的教師上前,七手八腳擡起了昏迷的馬文語,将他送往醫院。
在目送着馬文語被人給擡出了劇場後,段景森這才收回了目光,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舉動——他竟是面帶微笑,沖着舞臺上的周曉川鼓起了掌來。
段院長怎麽就突然鼓掌了呢?他這樣做,又是個什麽意思?
不少人的心頭,都冒出了這樣一個疑問來。在這一刻,他們真的是很想要大聲嚷嚷一句:不是我不明白,真是這個世界變化的太快啊!
“我鼓掌,不僅是為周先生剛剛那場驚世駭俗的鋼琴演奏,更是為周先生說的那番話!”微笑着鼓掌的段景森,開口說道:“這麽幾年來,我們學院的師生,我們這些音樂人,內心裏面都生出了一絲傲氣,總覺得自己玩的,才是真正的音樂,才是真正的藝術。殊不知,真正的藝術,并不是被一小撮自诩為精英的人給吹噓、炒作出來的,而應該是來源于生活、來源于大衆的!就像唐朝詩人白居易,每作一首詩,都要念給市井中的老翁老婦聽,一直要改到普通老百姓能夠聽懂方才作罷。而不是折騰一些稀奇古怪、沒幾個人能夠看懂的詞句,将其标榜為藝術……”
段景森的這番話,讓不少人都愧疚的低下了頭。
然而,段景森的話并沒有就此結束,他繼續說道:“因此,在我看來,周先生剛剛說的那句話,與其說是‘教訓’,還不如說是‘教導’!就如那佛家的當頭棒喝一般,讓我們這些自诩為音樂人的家夥,得以重新審視自身!能夠擦亮眼睛、洗滌心靈,重新踏上尋找、領悟藝術的道路!所以在這裏,我要對周先生說一句‘謝謝’!謝謝你,讓我們認識到了錯誤!謝謝你,讓我們能夠重新回到正途上來!”說到最後,他竟是整了整衣衫,極其鄭重的,向着周曉川深深一鞠躬。
段景森的這番話,這番舉動,讓所有人,不管是劇場裏面的,還是在宿舍裏面看直播的人,全部都心懷愧疚的,陷入了一種沉思、一種反思。
周曉川也愣住了,滿懷驚詫的望着段景森,在心頭嘀咕道:“我剛剛說的那句話,只不過是想要出口心頭惡氣,想要打打臉而已,怎麽到了你的嘴巴裏面,就變成了當頭棒喝般的教導了呢?這差別也太大了點兒吧?你确定自己沒有搞錯嗎?”
就在這個時候,周曉川敏銳的發現,在段景森的嘴角處挂着那麽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下子,周曉川是徹底明白了。
敢情不是段院長搞錯了,而是人家要借着這個機會、借着自己,來給省音樂學院的全體師生上一堂課呢!
果然這姜還是老的辣啊!
周曉川可以肯定,段景森給上的這一‘課’,必然會讓省音樂學院的師生銘記終生!
說不定在以後的日子裏,在這些人裏面,就真會有那麽幾個,因為這一‘課’而領悟到藝術的真谛,從而成就一番偉業呢!
不得不說,段景森的演技還真是高超的緊,甚至是讓周曉川覺得,這人就不該是省音樂學院的院長,而應該是省電影學院的院長!
衆人之中,除了周曉川之外,居然就沒有第二個人看出段景森是在演戲。
所有人,都相信了段景森的說法,認為周曉川之前說的那句‘你們還不配讓我侮辱’,并不是真正想要抽他們的臉,而是想要給他們當頭棒喝,想要罵醒他們。
一時之間,衆人對周曉川的好感和感激,開始刷刷的往上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