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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暴風雪

轉眼又是除夕,大年初三,珞期決定招待展鄭他們來家裏吃頓飯,畢竟出去玩每次都是展鄭在忙,這次吃飯就當做回禮。再說展鄭讀的警校是三年制的,明年就該忙着畢業工作的事了,恐怕也沒什麽聚在一起的時間。和阿速說的時候森子正好在旁邊,于是大年初二那天,展鄭和溫冉還沒到,森子就拎着啤酒上門了。

楊奶奶喜歡熱鬧,看到幾個孩子坐在一起,笑的蒼老的臉上都開出花來。阿速穿着奶奶織的毛衣,和珞期忙裏忙外,展鄭看着就笑起來,轉頭問溫冉:“他們像不像新婚夫妻?”

溫冉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森子打斷。森子嘴裏含着菜口齒不清的擺手:“什麽新婚夫妻,不像不像,白星速那種人要是能喜歡上誰就怪了我還不了解他麽,你們別看他天天溫溫和和的其實心裏冷着呢。”

“說得好像你們認識了很久一樣。”展鄭歪着頭看他,森子未經思考便點頭:“是啊我們認識了好長時間呢。”

廚房裏的白星速聽到這句話動作一頓,快步走出來,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莫飓森。衆人都是一愣,阿速遲疑了一下,正不知該說什麽,就聽見珞期在廚房裏喊:“阿速,我訂的外賣到了,他找不到地方,你去小區門口接一下。”

森子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快接過珞期的話:“還是我去吧,說起話來也方便。”

珞期從廚房裏探出頭,有些意外:“難得你這麽勤快,早知道就讓你炒菜了還定什麽外賣,既然出去的話帶幾瓶酒回來,我怕不夠。”

“我一直都這麽勤快。”森子一邊說一邊拿起挂在牆上的大衣,忽然看到什麽一樣眼神一頓:“哎,這件藍色大衣是誰的,我好像在電視上看見過,貴的要死。”

溫冉聞聲舉起手:“我的。”

森子笑笑,心說有錢人果然奢侈,穿好了鞋推門出去。外面的冷風吹得他哆嗦了一下,走出樓門朝小區門口看了看,果然有送外賣的。森子拿了外賣往回走,身後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的身影一僵,遲疑着轉過頭來。

這一天格外的晴朗,森子站在原地,卻覺得四周開始下起暴風雪。不遠處,韓讓只身一人站在那裏,見他回頭,微笑着招了招手。

“森子,過年好。”

屋裏的幾個人等了很久都不見莫飓森回來,桌上的幾瓶啤酒已經見底,珞期喝的有些暈,扶着阿速的肩膀站起來:“讓他取個外賣也這麽慢,我去看看順便買點酒回來。”白星速不放心,想陪她一起去,被她輕輕推開:“不用,我出去吹吹冷風,醒醒酒,一會兒就回來。”

珞期說完走到門口拿衣服,找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衣服在屋裏。一只腳已經穿好了鞋,懶得再進屋拿,于是轉身看向溫冉:“你這貴的要死的衣服借我穿一下吧,不會太久的。”

“嗯,穿吧。”溫冉大方的點頭,珞期笑笑:“謝了。”開門走了出去。溫冉一愣,有些受寵若驚的看着大家:“她剛剛是跟我說的謝謝麽?”

白星速微笑着點頭,展鄭擡手攬住她的肩:“你們和好了?那件衣服你不是寶貝的我碰一下都不行,她穿也沒關系?”

“你懂什麽,”溫冉夾菜,語氣有些漫不經心,但是十足的得意:“那可是我親妹妹。”

白星速聽到這話,擡起頭,看到楊奶奶臉上一閃而過的欣慰。他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暖暖的,轉頭看向窗外,也是一片豔陽。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場暴風雪正洶湧的來臨。

韓讓走近了幾步,看到莫飓森的表情時一笑:“幹嘛這麽嚴肅,我就是聽說你在這,來給你拜個年。這麽久沒見,過得好麽?”說罷低頭看看他手裏的外賣:“過年的時候是自己?”

莫飓森不說話,眼神複雜。韓讓也不介意,擡頭看看高樓問道:“你住這麽,不請我上去坐坐?”

“就在這說吧,反正也聊不了多久,我這外賣晚點回去就涼了,你有什麽話直接說吧,我最煩的就是你每次跟我說一件事之前能磨磨唧唧說半個小時的廢話,你不是當上老板了麽怎麽一點變化也沒有多餘的廢話就去掉直接說不行嗎。”森子皺眉,語氣是真的不善,韓讓笑笑:“你不是也沒什麽變化,廢話一直比我還多。”

“我找到白星速了,你不就是想問這個嗎。”森子換了一個姿勢站着,“挺早以前就找到了,只不過一直沒跟你聯系,你也沒讓我幹嘛,我就老實呆着了。”

韓讓眼神暗了暗,接着問道:“是他麽。”

這邊珞期下了樓,走出樓門就看到森子拎着外賣站在不遠處和別人聊天。她皺起眉,這樣的話外賣涼了還怎麽吃,擡腳剛想走過去,突然聽到阿速的名字。她腳步一頓,站在原地側耳聽了起來。

“應該是他。”森子依然皺着眉,“黎歌忌日的時候,我看到他在十字路口燒紙,也拍了照片,晚點給你傳過去。”

韓讓心裏一沉,還是有些不願相信:“可是,他為什麽要殺黎歌,他們平時關系也挺好的,沒有動機啊。”

森子冷冷一笑,上前幾步凝視着韓讓的眼睛:“那兩年半前,你買通我去殺老板,是因為什麽?老板平時對你不好麽,你不還是為了地位,說下手就下手。借着要去賣狗,把自己推得一幹二淨,我和文哥只顧着完成你交代的事,誰還有心思顧及黎歌,沒準白星速就是在那時候鬼迷心竅的動手了呢。再說認識這麽多年你了解白星速麽,他什麽時候跟你說過心裏話,他心裏每天都在想什麽,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都知道麽。”

“你和文哥說的話倒是一模一樣。”韓讓收斂了笑容,冷冷的看着他:“那次之後你拿了錢就走,我沒來得及問你,那天晚上,你們是怎麽做的?”

森子原本堅定的眼神因為他的話閃爍了一下,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為什麽自己一個人來找我了,你是不相信文哥也不相信我對吧?好,那我再跟你說一遍,那天晚上我負責把老板身邊的人引出去,老板是文哥殺的,我跑回去的時候他的善後也完成了,我們根本沒見過黎歌和白星速。出去的時候黎歌已經躺在那了,還是文哥把屍體處理了帶回去的,你忘了嗎?韓讓,你得清楚誰是站在你這邊的,別懷疑錯了人。”

白星速。殺人。這是珞期聽到最多的話。她震驚的躲在石柱後面,拼命捂住了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不遠處韓讓又說了什麽她沒聽到,再擡頭時韓讓已經離開了,森子還站在原地。珞期站起身想走,忽然聽到森子的聲音,她一驚,跌坐在雪地裏。

慶幸的是森子并不是發現了她,而是在打電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急躁,充滿了不安:“文哥,韓讓好像不太相信是白星速殺了黎歌,而且我覺得他已經開始懷疑我們了。要不就撒謊說是我失手殺了黎歌的不行麽?”

電話那邊的人聽到這話有些憤怒的摔了手裏的煙,擡手的時候露出手臂上的大片紋身:“莫飓森,失手這種話,你覺得韓讓會信嗎?就算你是失手,把屍體扔下樓又怎麽解釋。都推到白星速身上吧,剩下的就是聽韓讓的吩咐,反正白星速就算有幾張嘴也說不清楚,更何況他現在連話都不會說。”

森子想了想,覺得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應道:“就這樣吧。韓讓這個人其實心裏優柔寡斷的很,估計不久他自己就相信,黎歌是白星速殺的了。”

珞期聽到那邊挂了電話,腦子裏沒時間整理那些混亂的只言片語,站起身拼了命的往樓上跑。莫飓森聽到聲音一驚,轉過頭只看到寶藍色的背影一閃,消失在樓道裏。

他危險的眯起眼睛,那件衣服他剛剛還見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溫。冉。

珞期回去的時候還有些驚魂未定,溫冉喝多了酒,去她的房間睡覺了。珞期脫下大衣挂到牆上,展鄭疑惑的看着她問道:“酒呢?森子也沒回來。”

“商店因為過年關門了,我沒看到森子。”珞期不安的咬着手指坐下來,想了想又站起來:“我好像感冒了,阿速你陪我進屋一下。”她說着站起來,走出幾步又回過身對展鄭和奶奶交代:“一會兒森子回來,別說我出去過,我嫌他廢話太多,煩。”

“嗯,不過你休息為什麽要讓阿速陪?”展鄭說着笑的有些不懷好意,珞期沒心思開玩笑,只顧着往屋裏走,白星速見她不對勁,起身握住她的手,卻摸到一手的冷汗。他趕快低下頭看她,才發現她額頭上也都是汗。

他擔憂的攬住她的肩膀,走進屋裏之後珞期鎖好門,看着他的眼睛,從未有過的認真:“白星速,我有事問你。”

珞期進屋不久,森子也回來了,一進屋看到只剩下展鄭和楊奶奶還在吃飯,奇怪的問道:“他們呢?”

“屋裏呢。”展鄭回答的簡明扼要,看看他手裏的外賣:“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讓你買的酒呢。”

森子愣了一下,才記起珞期讓自己買酒的事。他裝模作樣的搖頭,一邊吃一邊說道:“大過年的,哪個商店還開門啊,我跑了好幾家商店也沒買到啤酒,結果就回來晚了,外賣也涼了,晚上我給你們炒幾個菜吧你們晚點再回去怎麽樣?”

“我和溫冉一會就走了,溫冉晚上回去晚了她媽媽不放心。”展鄭說着朝屋裏看了看,森子也跟着望過去,笑了笑說道:“這麽漂亮的女朋友,怎麽追到手的。”

關于溫冉漂亮幾乎是個不争的事實,展鄭笑着承認,也沒有謙虛:“挺難追的。”

森子沒有接着說下去,專心致志的剝手中的蝦,他習慣先把尾部的殼都剝掉,然後抓住蝦頭,一把扯下來。

展鄭看着他吃了一個又一個,忍不住贊嘆:“森子,你吃東西的速度好快啊。”

“是麽,不只是吃東西快。”森子把剝好的蝦放進嘴裏,鮮味彌漫。他轉頭看了看那件挂在門口的寶藍色大衣,又似笑非笑的低下頭。

我殺人的速度,可比吃東西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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