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會雪白土會掩埋
1
桌前的白星速猶豫了一下,擡眼看看對面淡定微笑的女人,深吸一口氣,在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筆,窗外的陽光溫暖和煦,就像舒赫臉上的微笑。
“白星速,希望以後我們能合作愉快。”
2
衣兜裏的手機震動了幾下,韓讓把煙頭按滅,拿起手機。
從頂樓向下望去,可以對整個區域一覽無遺。樓下的白星速穿着黑色的襯衫,手裏提了一個棕色的皮箱,遠遠望去,還是以往瘦削且孤冷的樣子。韓讓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看到他時的第一感覺,太多的思緒讓人變得矯情,他直接把電話打了過去,看到他接了起來,于是不急不緩的開口:“我在你面前這棟樓的頂層,你直接上來吧。”
白星速應聲擡起了頭,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搖搖欲墜的欄杆。兩年後再回到這裏,黎歌的樣子卻好像昨天一樣清晰駭人。他不敢再想,低着頭,加快腳步走進樓裏。
頂樓的風很大,韓讓低頭看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的女孩,膠布封住了嘴,鼻梁上還有血跡,只有雙眼還霧蒙蒙的望着他。黎歌以前也是這樣漂亮的眼睛呢。他恍惚的想着,走到女孩面前蹲下來,想看看白星速喜歡的人長什麽樣子,剛剛擡起手準備撕膠布,卻聽到一旁莫飓森的聲音:“他來了。”
韓讓的手一頓,然後緩緩的收回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西裝。等到白星速走近了,他才假模假式的伸出手:“阿速。”
和兩年前相比,白星速似乎變得更挺拔了。在韓讓的印象裏,阿速就是瘦,紙片般有些病态的瘦。可是如今看起來,整個人倒是精壯了不少。他不想在一開始就把氣氛搞得太僵,盡管他知道,兩個人心裏都有一股火在壓着。
面前的白星速看了看他伸過來的手,心裏明白他是要握手,可還是面無表情的把箱子遞了過去。身後的莫飓森看到這一幕冷笑了一聲,果然白星速不論何時都是這副鬼德行。
韓讓沒有想到白星速會有這樣的動作,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一時間不知該不該接過來。白星速卻沒有了耐心,上前幾步把箱子扔到韓讓懷裏,然後加快腳步往女孩的方向走去。
因為白星速的動作,剛剛還忍着的韓讓徹底爆發,随手把箱子扔給一邊的人,沖着白星速的背影喊了一聲:“你給我站住。”
在此刻的白星速眼裏,什麽都不及面前的女孩重要,對于韓讓的話根本充耳不聞。韓讓低聲咒罵了一句,大步趕上去,在白星速伸手要解開繩子時,他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反手就是一拳。
這一拳幾乎積累了這兩年來的所有仇恨,韓讓感覺自己的拳頭都有些發麻。白星速被狠狠的掀翻在地,爬起來時忽然對上了女孩的眼神,他目光一頓,眼眶迅速的紅了起來。顧不得臉上的疼痛,踉跄着站起來,再次走向她。
那是珞期的眼睛,那真的是珞期的眼睛。
韓讓就站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在看到他的表情以後忽然咧嘴笑了,他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拳頭,走過去拎起白星速的領子,聲音陰冷:“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讓你來嗎,你以為我真的缺那點錢嗎?”
白星速的眼睛死死盯着椅子上的女孩,根本不在乎韓讓說了什麽。那一刻韓讓忽然感覺到巨大的挫敗,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一般,轉頭對莫飓森使了個眼色。
“你看着,你好好看着。”韓讓說完松手把他推到一邊,身後的人立馬沖上來壓制住了白星速。此時的莫飓森正彎着腰解繩子,解開了以後扯着女孩站到了護欄邊。風吹的本就不牢靠的護欄發出刺耳的響聲,他低着頭,看到溫冉眼裏藏不住的恐懼。其實仔細看起來,依舊能辨認出這是溫冉的臉,只是恐怕那邊的白星速早已急的失去理智,顧不得這麽多細節了。那天晚上他是怎麽把黎歌的屍體扔下去的,他自己已經記不清楚,可是再一次站到這裏,所有血淋淋的回憶就像倒帶一樣,在腦海裏鮮活的放映起來。
看到眼前的場景,白星速先是一愣,然後忽然明白了韓讓想要做什麽。黎歌是怎麽死的,那珞期就該怎麽死。遠處的女孩穿着他熟悉的衣服,有他熟悉的眉眼,怎麽看都是珞期無疑,他的雙手被後面的人壓着,沒辦法站起來,又無法說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如果這是韓讓的報複,那他真的贏了,白星速咬牙想着,擡眼去看韓讓,正好對上他的眼神。韓讓眯起了眼,從白星速眼中看到了悲切的乞求。
白星速會有這樣的眼神,韓讓平生還是第一次看到。
“別那樣看着我,你該感謝我讓你們見了最後一面。”韓讓氣定神閑的說完,對着那邊的莫飓森揮了揮手。
屋頂忽然狂風大作,幾乎是在那一瞬間,白星速像是猛然驚醒的孤狼,絕望而瘋狂的掙紮了起來。整個頂樓回蕩着他沙啞的嘶吼,身後的幾個人是用了全力才沒有讓他掙脫開來。莫飓森沒有看他,只是凝視着渾身發抖的溫冉,心裏的情緒有些複雜,最後只是安慰似的拍拍她的頭:“對不住了,秘密你就帶進墳墓裏吧。”
死亡只是幾秒鐘的事,越是拖沓,越是痛苦。當女孩的身影從頂樓的護欄旁消失,當莫飓森皺着眉一步步走近,當韓讓偏過頭去冷冷的閉上眼睛,白星速也就忽然的,停止了所有的掙紮。風吹的他眼睛很疼,可是眼淚流不出來,他的眼睛紅腫而脹痛,目光忽然失了焦點,身後的人一松手,他就那麽癱軟的跪了下去。
眼前忽然是第一次見面時珞期的樣子,清淡的眉眼帶了一點疏離。他站在路燈下看着她背着書包慢悠悠的走過來,把手攏在嘴邊對他喊,阿速,我回來啦。他們在下雪的夜裏第一次接吻,她的睫毛刷在掌心癢癢的觸感。她走之前的晚上,靠在他的懷裏說,我畫的表要一直留到我回來,然後給你換成真的。
韓讓看着地上的白星速,心裏卻沒有想象中報複的快感。他想讓他痛苦,也做到了,可是心裏好像忽然缺了點什麽,具體是什麽,他也說不清楚。
“我下去收拾一下。”莫飓森揉了揉剛剛因為用力過猛有些酸痛的手腕,低下頭準備離開。韓讓轉頭看了看地上的白星速,也懶得再去管他,招呼了身邊的人一起下樓。走出幾步忽然聽到身後一句清晰的“珞期”,有些哽咽的聲音,滿是絕望的語氣。莫飓森先回過了頭,随後韓讓也轉過身去。
白星速躺倒在地上,蜷縮着身體,臉還朝着欄杆那邊的方向。眼淚不斷地流下來,他顫抖着伸手去擦眼淚,擡手看到手腕上昨晚自己描上去的手表,心裏矯揉着疼起來,這一次開口竟帶了哭腔:“珞期……”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不遠處的莫飓森皺了皺眉,沒有說話。想着樓下的屍體要趕快處理,便轉身下樓。走出電梯時忽然聽到外面的警笛聲,莫飓森一驚,躲回樓裏的同時聽到韓讓的咒罵:“媽的白星速居然報了警!”
3
時間退回到三個小時以前。
白星速在紙上說明了自己需要錢的窘迫,舒赫點頭,想了想問道:“可是為什麽忽然需要這麽多錢?”
他愣了愣,不知該怎麽回答,只好搪塞的寫是家人需要用錢。舒赫知道他不想說,索性也不再追問,換了個表情,笑吟吟的說道:“你要是想單純靠工作來還錢,恐怕公司不會立馬出錢給你。你看這樣好不好,我私人借錢給你,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他皺了眉,沒有馬上回答。舒赫了解的點點頭:“你放心,我們公司不會做不良交易,我說的條件就是我之前說過的,當模特。”
白星速有些猶豫,可是随即想到韓讓已經找到了自己,繼續躲着似乎也沒什麽意義。這次帶珞期回來,說不定就能把誤會解開。再說當務之急是救人,什麽都不及珞期來的重要。這麽想着,白星速也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答應了是麽?太好了我敢保證你能大紅大紫。”舒赫說着從包裏拿出一份合同遞到他面前:“看看沒什麽問題就簽字吧。”
合同一共有很多頁,用文件夾固定着,白星速心裏急,哪有時間細致的一條條讀下來,簡略的看了一遍,便擡手簽了字。舒赫撐着下巴看他,見他沒細讀,還好心提醒了一句:“還是仔細看看吧,違約的話要追究法律責任的。”話音剛落,白星速已經把合同推給了她,臉上的表情還是溫和平淡的,只是目光裏有隐隐的焦灼。
“好吧。”舒赫無所謂的點點頭,低頭拿出一張卡:“密碼是卡號的後六位,這裏至少有三十萬,夠了吧?”
他接過卡,輕輕點了點頭。
“白星速,希望以後我們能合作愉快。”
舒赫心情愉悅的收好了合同,目送白星速離開,誰知他走了幾步,忽然轉身折返回來,低頭在紙上寫下一個地址和一行字。
——我去這裏救人,如果我三個小時後沒有回來,就報警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好心疼我的阿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