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魂
夜芳草狐疑地看着他:“你一個人都能把我們大師兄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仙道大典還需要我們保護?”
江即望從演武場上跳下來,一巴掌拍在夜芳草光溜溜的頭上,面無表情道:“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嘴。”
夜芳草又被打,摸着頭怨憤地瞪了易雪逢一眼,滿眼都是“都怪你”。
易雪逢十分無辜。
江即望道:“我聽說宋掌門已經為小仙君尋到了合适的人選,你确定要和我們一起去?”
宋鏡笙之前同蠻荒魔修的話易雪逢還記着,知曉了她的意圖後,易雪逢已完全對她沒了好感,更不會想要在仙道大典這樣處處警惕的地方任由四個随時都想要他命的人在身邊。
易雪逢還沒說話,夜芳草卻不開心地開口了:“師兄你這話就不對了,怎麽說的好像我們不如宋長老門下弟子一樣?他們能做的事我們也能,不就保護小仙君嗎,我們也可以!”
江即望和一旁的師兄弟都不約而同扶住了額頭,覺得頭疼無比。
易雪逢笑了:“既然夜大師都這麽說了,那就這麽定了,後天一早我來演武場尋你們。”
夜芳草怒道:“不許叫我夜大師——去什麽演武場,後日卯時直接到寒淮川城門口,雲胡城在明日晚上會到寒淮川上空,我們到時直接從傳送陣上去就好了。”
易雪逢似懂非懂,怕暴露自己不敢多問,故作鎮定地點點頭,又同他們确定了下其他事宜,這才轉身走了。
他一離開,一群弟子呼啦一聲湧了過來,七嘴八舌道:
“大師兄,你們真的要和歹毒的林浮玉一起去仙道大典嗎,不再考慮一下?他可是那個眼睛長在天上的林浮玉啊!”
“師兄三思三思再三思啊!”
“是不是林浮玉逼迫師兄的?好歹毒啊!”
“就是就是!”
“……”
夜芳草“哼”道:“他還沒這個能力逼迫我們!就算帶個拖油瓶,我們照樣能奪得魁首!”
衆人:“……”
好像之前被打得嗷嗷直叫的人不是你。
易雪逢從演武場出去後沒有着急回去,而是轉道由懷塵引着去了藏書閣。
藏書閣在寒淮川南方的一處高樓,那木樓建得極其奇怪,半邊樓都嵌入了一塊巨大的如同山丘的石壁上,無數藤蔓從牆壁上蔓延爬滿了整座蓋樓。
看守藏書閣的守衛是個白胡子老人,他正叼着煙杆百無聊賴地盯着屋檐上的黃花兒看,瞥見易雪逢過來,陰陽怪氣笑了一聲。
“喲,稀客啊,小仙君竟然光臨藏書閣。”
易雪逢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懷塵将林浮玉的佩玉拿出來遞給老人,恭恭敬敬道:“這是小仙君的玉令。”
老人似笑非笑瞥了瞥他,才将玉令在手中的煙杆上一晃,只聽一聲清脆的聲響,身後的雕花木門應聲而開。
“進去吧,只有兩個時辰,超過一刻可別想出來了。”
易雪逢微微點頭,接過玉令擡步走了進去。
藏書閣中全是密密麻麻的書架,易雪逢走了半天,愣是沒找到能解答他疑問的書。
他滿臉懵然地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要怎麽在茫茫書海中尋到答案。
就在此時,懸在牆壁上的燈盞突然微微一閃,接着一個畫上去的人臉出現在燈紙上,黑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易雪逢。
易雪逢見過詭異之物千千萬,并沒有被吓到,反而面不改色地同它對視。
很快,那燈開口道:“閣下想要尋什麽?”
易雪逢道:“仙道大典。”
燈:“哦。”
只見那燈盞中的明火幽幽一閃,倏地變為幽藍的鬼火不住跳躍。
易雪逢正在疑惑這鬼燈籠在做什麽,一旁忽然傳來一聲破空之聲,“呼”的一聲朝他撞來。
易雪逢瞳孔一縮,直接一轉身張開手,一個手刀劈了過去。
一本書被生生切成兩半,落在地上。
易雪逢:“……”
燈:“……”
易雪逢面無表情地看着殘書,這才後知後覺,這個燈原來是搜尋法術。
只是一百年,這些法術已經變得遍地都是了嗎?
易雪逢轉過頭和燈對視一眼,道:“仙道大典。”
燈:“……”
竟然當方才之事沒有發生過嗎?!
燈敢怒不敢言,只好再次閃着鬼火,将一本嶄新的書牽引了過來。
易雪逢擡手接過,随意翻了翻,發現是自己要尋的。
看時間馬上要到了,他沒有多留,拿着書便離開。
看守老人瞥了一眼易雪逢手裏的書,眸中閃過一絲驚奇,但是也沒多言,拿着玉令點了兩下才還給他,道:“只借十日,到期必還。”
易雪逢點頭,收下玉令,轉身走了。
易雪逢回到院中将那本仙道大典的書看了半本後才勉強理解。
明天晚上雲胡城會飄蕩至寒淮川上空停留二十四日,時間一到,必須所有人離開秘境,否則将要被困在其中十年,也相當于秘境中一百多年。
沒有人想在空無一人步步是險的陌生之地待上一百多年,所以往往在外界二十日,也就是秘境的第十個月躍下雲胡城。
易雪逢眉頭緊皺地看着書上各種繁瑣複雜的字,突然感覺自己不是睡了一百年,而是一千年,否則為什麽整個世間變化如此之大。
切雲在旁邊托着腮看着易雪逢,有氣無力道:“爹,天都黑了,你什麽時候才能看完啊?”
易雪逢皺着眉指着書:“你幫我看看這個字是什麽?我看不懂。”
切雲看了看:“我也看不懂。”
易雪逢瞥他一眼:“要你何用?”
切雲撲過來拽着他的手臂晃來晃去,小聲撒嬌道:“別看了別看了,書有什麽好看的,咱們去把劍穗拿回來吧,夜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啊爹爹。”
易雪逢将書合上,揉了揉發疼的眉心:“你這話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我可沒教過你這個。”
切雲眨着眼睛可憐兮兮看着他:“劍穗。”
易雪逢無奈了,道:“好,等我先問問。”
他推門而出,很快就再次跑了回來,抓着切雲就往外走。
“方才懷塵說寧劍尊前去寒淮川前廳商議要事了,肯定要到半夜才回去,我們現在去他住處找一找。”
切雲立刻歡呼:“好!爹爹最厲害了!”
最厲害的爹爹帶着傻兒子趁着夜幕偷偷潛入了寧虞的住處。
易雪逢從窗戶輕輕鑽進去,落地時被迎面而來的寒風刮了個踉跄,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易雪逢哆嗦道:“我我我冷冷冷……”
切雲輕巧落地,從劍身上捧了一抹劍光在掌心,微微照亮周遭。
寒淮川早已過冬,就算雨季未去也不該這麽冷,但是寧虞的住處像是在雪山之巅,明明窗戶門都關着,寒風卻不知從哪裏呼嘯着刮來。
易雪逢素來怕冷,剛落地沒撐一會就冷得發抖了,手都要僵了。
切雲忙握着他的手湊上前吹了兩口熱氣,道:“你等我,我馬上就找到。”
易雪逢臉色蒼白地點頭。
切雲将劍光放在桌子上,飛快地在偌大的房間中翻箱倒櫃起來。
易雪逢實在是冷的受不了,想要出去等着但是雙腿已經冷得動都動不了了。
他哆嗦着摸了摸掌心,發現依然還殘留着些許溫度,并未完全冷得像是冰渣子一樣。
易雪逢眸子有些茫然,盯着桌上劍光半天才終于反應過來。
一百多年前他一次重傷後,身體變得極其畏冷,特別是在每月朔日時更是冷得渾身結冰神志喪失。
而今日,正好是朔日。
當年不光是他,就算是寧虞和秋滿溪都一致認為他只是身體經脈受損,所以尋了各種秘法靈藥來醫治卻絲毫用都沒有。
百年過去,陰差陽錯間他才徹底明白,原來受損的是他的神魂。
他就算奪舍千萬次,受傷的神魂卻是無論如何都痊愈不了的。
易雪逢掙紮着按着桌子強行讓自己站穩,呼出的冷氣已是一團白霧。
“切……切雲……”
左找右找都尋不到劍穗的切雲氣得在原地跺腳,無意中一回頭,就瞧見易雪逢像是被一層冰霜圍繞,身體已經要站不穩了。
切雲立刻飛掠過去扶住他:“爹爹!”
他一碰到易雪逢的手臂,被徹骨的寒冷激得一個激靈一下。
易雪逢艱難道:“先走。”
切雲扶着他立刻就要走,臉上全是駭然之色:“你這副身體不是林浮玉的嗎?為何之前的傷還在身上?”
易雪逢不便多做解釋,他強撐着走了兩步腿彎一軟,直接将切雲壓倒,兩人倒作一團狼狽極了。
易雪逢呼出一團白霧,喘息着道:“你先将我的靈脈封住……”
否則傷勢只會越來越重,若是再嚴重些可能還會渾身結滿冰霜,詭異得非常人。
寧虞對他的傷勢了如指掌,如果倒黴地遇到,他只是看一眼自己指不定就要露餡了。
切雲對封人靈脈之事十分熟稔,立刻聽話的将易雪逢靈脈封住。
易雪逢閉着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終于覺得沒方才那麽冷了。
他掙紮着站起來,道:“走。”
切雲眼淚汪汪:“放心吧爹爹,這一次我一定好好保護你!”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門突然打開,寧虞皺着眉從外走進,他看起來有些疲倦,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房中的不速之客。
下一刻,他轉身掃了一眼,直直對上兩雙瞪得滾圓的眼睛。
寧虞:“……”
易雪逢:“……”
兩人的父子情完全經不起一點考驗,方才還說着要保護爹爹的切雲一言不發地瞬間化為簪子鑽到了易雪逢袖子裏,不見了。
易雪逢:“……”
易雪逢本就站不穩,猝不及防扶了個空,踉跄兩步,一下栽到了寧虞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