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師尊
易雪逢忍辱負重:“多謝劍尊。”
劍尊這才大發慈悲地松開他的手。
切雲依然沒有将劍光撤開, 一只手掐決勾着,另外一只手朝着易雪逢伸過去, 道:“來我這裏。”
易雪逢将險些托到腳踝的衣衫攏了攏,偏頭看了寧虞一眼, 這才快走幾步到了切雲身邊。
周遭鋪天蓋地全是切雲的劍光,他竟然還有空閑擡手為易雪逢将兜帽帶着, 遮住從天而降的暴雨。
“你怎麽出來了?”切雲道, “我本來馬上就要回去了。”
易雪逢看了秋将行一眼,朝切雲傳音道:“他是我師尊新收的弟子。”
切雲眉頭皺起, 不知為何看秋将行更加不爽了。
“不搶他?”
易雪逢點頭。
切雲不滿的“啧”了一聲, 但是卻也沒有違抗易雪逢的話。
他捏着決的手倏地松開,漫天煞白劍光驟然化為絲絲白霧消散在了空中,制住那兩個劍修的靈體劍光也鑽回了切雲的心髒中消失不見。
秋将行見切雲收回了劍光, 還以為他是不敢招惹寧虞, 頓時更加得意了,他從靈獸背上輕巧地落下來,正要去寧虞身邊, 誰知寧虞卻轉身就走。
秋将行愣了一下:“寧師兄?”
寧虞腳步一頓, 垂在袖中的手輕輕一顫, 他微微偏着頭,看着不遠處的少年, 魔瞳倏地露出,一字一頓吐字如冰。
“不要叫我師兄。”
秋将行險些被他這個冷厲的眼神吓得倒退一步。
寧虞冷漠說完這句話,又看了同切雲說話的易雪逢一眼, 轉身便走。
直到寧虞離開了,秋将行依然覺得寒意不住地從腳底往身體各個經脈蔓延,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寧虞在秋滿溪面前時十分安靜,有時候能在喝醉的秋滿溪身邊枯坐上一整天,根本沒有像外界傳聞的那樣狠厲不堪——除了撞見師尊偷酒喝時臉陰沉得幾乎要滴水之外,秋将行還是覺得自己這個師兄脾氣挺好的。
秋将行時常在秋滿溪院落裏玩耍,見過寧虞好多次,還以為他十分好相處,沒想到頭一回說話便碰到了這麽硬的釘子。
秋将行正在暗暗屈辱,一旁陡然傳來一聲放肆的大笑。
夜芳草:“哈哈哈你靠山呢?!來啊,我還以為寧劍尊是過來幫你的,沒想到人家只是過來救我們家小仙君的,秋将行,你再繼續狂啊!”
秋将行:“……”
秋将行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眼圈都紅了。
江即望從樹上落下來,無奈地拍了夜芳草的腦袋一下,道:“閉嘴吧。”
夜芳草聽話地閉了嘴,眼神卻依然在朝着秋将行耀武揚威地挑釁。
被切雲制住的兩個劍修也早已站了起來,眼神帶着點怒意地盯着切雲。
之前易雪逢見過的那個劍修手發着抖握着自己的劍,視線盯着朝着易雪逢撒嬌的切雲,壓低聲音冷聲道:“區區劍靈……”
他後面的話壓得極低,讓人聽不清楚,但是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聽到前面四個字的易雪逢身體一僵,将切雲拂開,偏過頭将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能有劍修的天賦的人往往心高氣傲,再加上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他們修為在同齡人中更算得上是天才中的佼佼者,想來也沒受過多少像樣的挫敗,所以被一個無人操控的劍靈打成這番鬼模樣時,少年本能地覺得屈辱和不服輸。
切雲聽過太多這樣的話,早已經不甚在意了,他擔心易雪逢淋雨受了寒氣,催着他走:“咱們回去,再找其他人搶吧,蠻荒似乎也來人了,我們去‘搶他’。”
易雪逢将視線收回來,帶着笑看了切雲一眼,朝他伸出手,道:“劍鞘。”
劍鞘倏地飛過來落在他掌心,切雲看到易雪逢帶着笑但是眼底卻一片冰冷的模樣,就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了。
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卻也知道易雪逢的脾氣沒有多加阻攔,身形一閃化為本相被易雪逢收入了劍鞘中。
有切雲鎮守,秋将行知曉再交手他們也讨不了好處,招呼其他人道:“趕緊先離開從長計議。”
易雪逢卻是輕笑了一聲,道:“你們走可以,但是他,要留下。”
衆人一愣,就見易雪逢将身上寬大的袍子扯開扔在一旁,長發落在左肩上,長身玉立握着劍有些冷淡地朝着方才說話的劍修。
秋将行一皺眉。
易雪逢反手握着劍柄,一副不會握劍的模樣,他身形纖瘦,仿佛一陣風都能将他吹倒一般,所以這句話一說出來後,劍修少年直接冷笑出來了。
“你要用劍和我打?”
易雪逢一笑:“不,我也不用劍,你不是瞧不起劍靈嗎?”
劍修少年冷笑聲音更大了:“我看你是不會用劍吧,堂堂寒淮川小仙君,劍修臨樊君之子,竟然不會握劍,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易雪逢沒有動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被他用劍鞘打得嗷嗷直叫的江即望和秋将行不約而同地将手背在了腰後,條件反射地感覺手背隐隐作痛。
秋将行雖然不喜歡這個新來的劍修,他連名字都記不住,但是現在他們在結盟,又是同門師兄弟,無意讓他自取其辱,忙道:“別和他打,他會劍的!”
劍修和一旁另外一個劍修少年對視一眼,那少年搖搖頭,示意易雪逢真的不會劍。
易雪逢懶得再廢話,他現在只想将面前這個眼高于頂的少年教訓一頓,讓他知道知道什麽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知曉了易雪逢真的不會握劍這一事,劍修少年将劍□□,道:“來就來。”
方才他被切雲壓制得太慘,幾乎還沒拔出劍便被那劍光打得跌倒在地上,他從小到大宛如天道寵兒般活着,還是頭一回這麽狼狽。
打不過劍靈,将操控劍靈的主人打倒,一定令那個該死的切雲更加恥辱。
劍修少年這樣想着,握劍直直沖了上去。
衆人眼中頓時露出了慘不忍睹的神色。
一刻鐘後,易雪逢手中的切雲劍依然沒有出鞘,他面如沉水反手将劍柄擊在少年小腹處,借着力道将其直直撞飛處幾步,狼狽地倒在地上,将積成小坑的雨水激得砰的飛濺開來。
劍修少年眼中全是駭然和不可置信,從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被一個連劍都不會握的人打成這副鬼樣子。
他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上面已經紅腫一片,易雪逢同他交手時每一擊都是落在他手背上的同一個地方,分毫不差。
一旁圍觀衆人只能聽到連續又清脆的“啪”聲,看着易雪逢的眼神敬畏又無語,大概從沒想過有人會拿劍只攻擊人手背這樣的打法。
手背腫得老高的少年直直跌倒在了泥地中,他惱羞成怒正要起身,卻被上前的易雪逢一腳踩住了肩膀,制住他的所有動作。
少年:“你!”
易雪逢踩着他的肩膀,微微傾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怒極的眼眸,輕輕啓唇,柔聲道:“區區劍修。”
竟然将方才他罵切雲的話給還了回來。
易雪逢說完後,手指勾住少年脖子上系着的靈分玉緞帶稍稍一用力,直接扯了下來。
少年劍修還沒來得及憤怒,便被雲胡城禁制直接彈飛了去了上空,很快消失在了漆黑天幕中。
秋将行等人全都駭然地看着易雪逢,原本他們覺得切雲才是最令人棘手,沒想到這個處處隐而不發連劍都不會握的小仙君才最該讓人提防。
易雪逢勾着緞帶在手指上輕輕繞了繞,随手一抛,切雲在原地化為人形擡起手,一把接住了靈分玉。
切雲眼眸都彎起來了,歡天喜地傳音道:“爹爹你真好。”
易雪逢本來沒想搶歸鴻山任何一個人的,但是那劍修錯就錯在不該出言中傷切雲,而且他又不是秋滿溪的徒弟,自己也沒必要對他手下留情。
易雪逢看着另外一個似乎呆住了的劍修,淡淡道:“你也要來試試嗎?”
少年抿唇,眸子冷淡地看着他。
秋将行一把沖上前握住少年的手腕,急急道:“算了,咱們打不過他們,要是再被搶一個靈分玉,歸鴻山指不定連前幾名都不能排上,你還嫌我們不夠丢人嗎?”
劍修少年沒有說話,卻也沒有了再去挑戰易雪逢的意思,被秋将行連拖帶拽地帶走了。
直到四個人消失在了密林中,衆人才圍上來,紛紛嚷嚷着小仙君真厲害。
易雪逢也來了興致,挑眉道:“下個我們搶誰?”
夜芳草笑眯眯道:“下個咱們誰都不搶,映鴻說在南境最邊緣——喏,就那處落雷最密的地方有一處山洞,山洞外面有兩只靈獸鎮守,像之前的火鏡鳥一樣,能讓兩只能力不凡的靈獸守護的地方定有寶物存在,我們自從到了雲胡城,一直都是搶別人的東西,還從來沒有自己得到過寶物呢,這一回咱們去那裏看看吧。”
易雪逢和切雲對視了一眼,切雲點點頭。
反正他們現在不趕時間,兩個月時間夠他們在南境放肆了。
下界,寒淮川。
已經十幾天過去,每一日都有弟子被雲胡城的禁制彈飛後出局,各個門派的大能都聚在寒淮川外面偌大的空臺處三五成群的交流。
歸鴻山雀聲和蠻荒寧虞因為雲胡城時間流問題而進了城,其餘的人全都在此,而且在仙道大典中途,還來了一個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人物。
宋鏡笙看着面前握着折扇,一身青衫長身玉立的青年,怔了半天才從石臺上一躍而下,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秋長老。”
秋長老——秋滿溪眉目如畫似的柔和,整個人溫柔得溫如一汪泉水,令人只是瞧見他便如沐春風。
他輕笑一聲,道:“宋掌門,這回我徒兒前來仙道大典見見世面,我有些不放心冒昧前來,還望不要怪罪呀。”
秋滿溪是蠻荒寧劍尊的師尊,這是所有人都知曉的事,偌大個三界,無論是蠻荒還是正道都無人敢對其不敬。
宋鏡笙忙道:“秋長老言重了,請上座。”
秋滿溪笑着被宋鏡笙引上了傳送高塔的頂端石亭。
高塔的最頂端是三界數一數二的大能,他們見到秋滿溪過來,朝他微微颔首,雖然不想與之為伍,但是卻因為寧虞的緣故不敢怠慢得罪。
亭中放置着小案和酒水,而在最前方的石壁上正有同目符傳送過來的人像在輕輕動着,細看之下,正是雲胡城争搶寶物和靈分玉的少年們。
亭中有兩個空位,一個小案放置着酒和一把傘,另外一個上面卻只放了一個茶杯。
秋滿溪直接認出了自家大徒弟的位子,十分不嫌棄地走過去坐了下來,又言笑晏晏朝着宋鏡笙要了一壇酒,慢條斯理地小酌起來。
宋鏡笙見他沒有介意,也不着痕跡松了一口氣,繼續将視線放在了石壁上。
半晌後,寧虞從雲胡城飄然落下,腳在空中如履平地般踏上了高塔的石亭中。
他剛一落地,衆人便将視線看向他,道:“如何了?”
寧虞道:“所有弟子已到了南境,再有幾日便能出來。”
衆人點點頭。
寧虞說完,擡步朝着自己位子走去,才剛走幾步就看到了抱着酒壇醉醺醺的秋滿溪。
宋鏡笙有些尴尬,小聲道:“秋長老說是不放心秋将行,所以前來瞧瞧,已經來了有一會了。”
寧虞臉色陰沉極了,他走到秋滿溪旁,手輕輕敲了敲桌子,語氣不耐道:“師尊。”
秋滿溪枕着自己的手臂歪在小案上,長發散着垂在地上,有幾縷還被酒漬打濕了,他喝了太多,清澈的眸子已經失神,迷茫地擡起頭看着寧虞,似乎認不清楚人。
半晌後,秋滿溪才懶洋洋一笑,手撐着腦袋,笑吟吟道:“徒兒,你回來啦?”
寧虞低聲道:“趕緊起來,我送你回去休息。”
他伸手扶住秋滿溪,沒有管其他人探查的視線,身形一晃便帶着秋滿溪到了自己落腳的住處。
秋滿溪昏昏沉沉地一歪頭,腦袋枕在他的小臂上,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換了個地方,反應慢半拍地含糊着道:“回去?回哪裏啊?”
寧虞懶得和醉鬼說話,正要強行把他按在榻上,秋滿溪卻是“啊”了一聲。
寧虞:“嗯?”
秋滿溪扶着寧虞的手掙紮着要坐起來,嘴裏還在嘀咕着:“下早課了,我要去接雪逢。”
寧虞扶着他的手一顫。
秋滿溪還在迷糊着說着醉話:“為師再也不閉關了,我要去接雪逢,他那麽乖,要是被人欺負了可怎麽辦?”
寧虞眸中痛意一閃而逝,垂頭看着一直嚷嚷着要去接易雪逢的秋滿溪,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恍惚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顫抖。
“好。”寧虞将秋滿溪扶着躺在枕頭上,輕聲道,“接雪逢。”
秋滿溪這些年一喝醉酒就吵着鬧着去接雪逢,歸鴻山的長老們拿他毫無辦法,只能同他一遍又一遍地說雪逢再也回不來了,這是秋滿溪這百年來第一次得到肯定的答複。
他擡頭茫然地看着寧虞,突然又問:“你是誰啊?”
寧虞道:“你大徒弟。”
秋滿溪“哦”了一聲,道:“為師要去接小徒弟。”
寧虞見他聽到“大徒弟”竟然轉移了話題,有些不滿地問秋滿溪:“那大徒弟呢?大徒弟就不接了?”
秋滿溪力氣用盡,歪着頭倒在枕頭上,不想說話了。
寧虞按着他的肩膀,起了攀比之心,他沉聲道:“師尊,秋滿溪,說話,你不想接我回去嗎?”
秋滿溪不理他。
“師尊?師尊!”
秋滿溪喝酒喝多了,頭痛欲裂,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要去睡覺,誰知寧虞一直拉着他在他耳邊問個不停。
他一擡手,直直朝着寧虞腦袋打了一巴掌,皺着眉含糊道:“不接大徒弟,他總是管着我,不讓這個不讓那個的。”
寧虞險些被打懵了,發冠都歪在一旁,愕然看着他。
秋滿溪拂開吵得要死的蚊子後終于覺得清淨了,頭又是一歪,倒在一旁直接睡了過去。
寧虞:“……”
作者有話要說:寧虞:每天都想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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