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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好人

易雪逢從寧虞住處沖出來後,雙眸含淚捂着嘴, 艱難将手中的劍穗哆嗦着放在了切雲劍柄上。

切雲飛快化為人形:“爹!”

易雪逢捂着嘴眼淚簌簌往下落, 含糊道:“我緩一緩, 緩一緩就好了。”

他蹲在地上,緩了好大一會才止住了眼淚。

切雲在一旁氣得跳腳:“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耍你的!”

如果不是方才易雪逢一直傳音讓他不要沖動,切雲早就跳出來同寧虞打起來了, 到底有多大仇恨, 哪有這麽折磨人的?

易雪逢也這樣覺得, 但是能從冷酷無情的寧魔頭手裏拿回切雲最重視的劍穗, 吃那些酸得要命的果子倒也是值得。

切雲要被氣哭了,易雪逢無奈地看着他:“真沒什麽事,看, 劍穗不是拿回來了嗎?”

切雲原本沒想哭,易雪逢這句話說出來,他一個沒忍住直接“哇”的一聲, 眼淚唰唰流了出來, 比方才易雪逢吃酸果子還要厲害。

易雪逢:“……”

易雪逢看切雲哭成這副德行,只好拍着他的頭哄他:“別哭了, 你還是個孩子嗎?”

切雲拽着易雪逢的袖子胡亂擦着眼淚, 哽咽道:“爹, 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啊?”

易雪逢聲音更溫柔了:“何出此言呀, 我的切雲最厲害了,哪裏沒用?”

切雲啞聲道:“我好像……永遠都救不了你。”

易雪逢的手一頓。

切雲越想越覺得悲傷,他原本只是想哭一哭撒撒嬌的, 這一句話出來,他竟然被自己被說得更加想哭了。

切雲垂着頭,讷讷道:“我是個廢物,你受傷我保護不了你,你被人欺負我也幫不了你,就連你身死……”

他突然捂住眼睛,似乎不敢再回想當年知曉易雪逢死訊時的場景。

易雪逢嘆了一口氣,輕輕揉了揉切雲柔軟的發,柔聲道:“可我現在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他擡起切雲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眨眨眼睛:“我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不會再丢下你了,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切雲怔然看着他,像是被易雪逢蠱惑了似的點點頭。

易雪逢一笑,将他臉上淚痕拂去,無聲嘆了一口氣。

還是等到了蠻荒再同切雲說他身上魔息之事吧,切雲似乎對此事十分抵觸,若是他再強行質問,怕是會适得其反。

易雪逢帶着切雲正要回去自己的住處,還沒走兩步迎面就遇上了撐傘而來的宋鏡笙。

易雪逢愣了一下,才淡淡颔首:“宋掌門。”

宋鏡笙似乎在尋他,見到他悄無聲息松了一口氣,笑着走了過來,道:“小仙君身體還未痊愈,還是少走動為好。”

切雲從來不喜歡圍在他爹身邊的女人,就算宋鏡笙比易雪逢大了一個輩分他也一視同仁,再加上之前宋鏡笙同那蠻荒魔修的對話,更是讓切雲厭惡她。

切雲變回劍挂在易雪逢腰上,警惕道:“爹,你別和她說太多話,誰知道她是不是又想要害你?你那房間中的毒花一定是她讓人放進來的,為的就是毀你的靈脈,你可千萬別上當啊。”

易雪逢仿佛沒聽到切雲的話,含笑道:“我傷勢已無大礙,勞煩宋掌門憂心了。”

切雲:“爹,別理她啊!”

易雪逢沒回應他。

宋鏡笙道:“我已讓執事堂給小仙君熬制了溫養靈脈的靈藥,每日三次會送過去,小仙君不要忘記服下。”

切雲:“有毒!一定有毒!”

易雪逢唇角抽了抽,保持着微笑,道:“自然。”

宋鏡笙又苦口婆心地叮囑了他幾句,這才錯身離開了。

易雪逢看着她曼妙的身影逐漸遠去,眸中閃現一抹複雜之色。

切雲一直在旁邊嚷嚷,一會說這女的一定心懷不軌,一會又問你是不是要給我找後娘了,易雪逢簡直沒辦法應對,無奈帶着他先回了住處。

一到了房間中,切雲立刻化為人形,雙手環臂生着悶氣,滿臉寫着“你快快給我個交代”。

易雪逢看了看空無一物的窗棂,懶洋洋坐在軟榻上撐着腦袋,淡淡道:“她對我并無惡意。”

切雲:“呸!”

易雪逢:“……”

少時易雪逢總是跟着寧虞說一些“他娘的”“啐”“滾”之類的粗話,切雲總是會滿臉驚恐地捂他的嘴讓他不要學,而長大後,風水輪流轉,易雪逢斜了他一眼,道:“不要說粗話。”

切雲滿臉憋屈地擡手在面前的空中抓了一下,佯作把方才說出口的“呸”給抓在掌心,然後塞到嘴裏一口吞了回去。

易雪逢這才滿意了,道:“你還記得仙道大典前她給我的靈分玉嗎?那裏面的确被她動了手腳,但是卻不是為了害我。”

切雲還在抓空氣往嘴裏塞,含糊道:“怎麽說?”

易雪逢微微想了想,将當時牧雪深想要奪他身體時,從靈分玉中驟然鑽出來的靈力險險救了他一命告訴了切雲。

切雲吞了幾口空氣,有點想要打嗝,他皺起眉頭:“她只是寒淮川一個長老罷了,哪裏來的靈力能将那魔修給傷到?你确定是從靈分玉中出來的?”

易雪逢點頭:“而且我這具身體的靈脈……也不是受損。”

切雲愣了愣,“嗝”了一聲,道:“可是我明明察覺到那靈花裏有劇毒。”

易雪逢道:“若是那劇毒只是為了保護林浮玉呢?”

切雲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驚吓,開始連續不斷地打起嗝來。

易雪逢:“如果說從一開始宋鏡笙就知道牧雪深的目的是林浮玉這具軀體,她為了想要保護林浮玉,不惜朝他下毒,那林浮玉的靈脈……我說,您先把嗝打完了要不然?”

他每說一句話,切雲就仿佛在旁邊助興似的打一下嗝,最後易雪逢實在是受不了,起身給他倒了一杯茶,見切雲噸噸喝下去終于緩了下來,這才瞪了他一眼。

切雲讨好着笑道:“爹,繼續繼續。”

易雪逢這才繼續道:“……那林浮玉的靈脈就不能用受損來說了。”

切雲歪歪頭,有些聽不懂。

易雪逢擡手在空中随意揮出一道靈力:“林浮玉身上的靈脈同我十分相似,都是水靈脈,上好的奪舍之軀,但是宋鏡笙送來的靈花每一株都是同林浮玉體內的靈力相克的……”

切雲愣了一下,駭然道:“火屬?”

那些靈花切雲只吃過兩株,那時他只是本能覺得靈花對易雪逢靈脈有害,并未去探查到底是什麽品類的,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味道怪異的靈花竟然全是火屬靈物。

萬物相生相克,火屬靈氣吸入體內久了,靈脈自然會發生異樣。

切雲以為那異樣是中毒,實際上卻只是水火在林浮玉體內相互沖撞罷了。

易雪逢道:“牧雪深的魂魄在雪山之巅冰封了數千年,寒意早已浸入神魂中,他揮水成冰,哪怕只是稍稍靠近就能将人凍成冰雕,若是牧雪深真的在仙道大典上隐瞞身份接近林浮玉,那勢必會被他奪去身體。”

而宋鏡笙在不知不覺間向他下了火毒,雖然靈脈有異,但是在牧雪深想要強行奪舍的那一剎那,易雪逢身體中同水靈脈糾纏多日的火毒卻成功救了他一命。

按照道理來說,無論是什麽人在觸碰到牧雪深時,只要他一個意念就能頃刻化為冰霜散落,但是當時易雪逢僅僅只是用手握住他的手腕,就直接留下了一個仿佛燒紅的烙鐵留下的黑色焦痕。

以及牧雪深那句沒來由的“宋鏡笙真是好大的膽子。”

當時易雪逢并沒有時間多想,此時回想起來,這才察覺出問題。

若是宋鏡笙真的忠心耿耿聽命牧雪深,那為何明明已經寬限了她“一個月帶林浮玉到蠻荒”的牧雪深卻要孤身冒險前來仙道大典去奪林浮玉的身體?

切雲腦袋都大了,掰着手指理了半天,才疑惑道:“所以……宋鏡笙是個好人?”

易雪逢又笑了,切雲無論活了多少年,心思依然極其單純天真,他的世界中只分好人、壞人和易雪逢,除此之外根本不想去思考其他的問題。

易雪逢淡淡道:“若是她是個好人,為何會和牧雪深扯上關系?”

切雲又懵了。

易雪逢點點他的眉心,道:“先不說這個,仙道大典很快就要結束了,到時寧虞肯定不會多留,你去外面幫我再找些火屬靈物過來。”

寧虞鐵石心腸慣了,易雪逢若是不裝個病,他怕是會無動于衷地扭頭就走。

切雲心疼極了:“你不難受嗎?”

易雪逢道:“我封住靈力便沒什麽感覺,到時候裝一裝就好了。”

切雲這才放下心來,起身去尋火屬靈物了。

寒淮川另外一端,寧虞連寒淮川召集修士的鐘聲都沒有去管,愣愣坐在椅子上半天,完全沒有回過神來。

清川君撲扇着翅膀飛到他身邊,疑惑道:“劍尊?劍尊啊!還活着嗎?”

寧虞眼睛渙散,仿佛神魂出竅,只剩一具皮囊。

清川君越想越覺得奇怪,他又在寧虞耳邊叫了幾聲,若是放在平時,寧虞早就一巴掌扇過來把他靈力都給扇斷了,但是這一回卻是雙目無神地盯着虛空,臉色慘白如紙。

清川君圍着他飛了好幾圈,懷疑他會不會就此入定閉關去了。

寧虞身處寒淮川,三界的仇敵遍地都是,若是他無人護法在此入定,怕是會輕而易舉被仇人給弄死。

清川君有些擔心,他化為虛幻的人形落在寧虞身邊,仔細想了想可以立刻讓寧虞回神的話。

半晌後,清川君深吸一口氣,道:“劍尊,易雪逢來找你了!”

一直如老僧入定似的寧虞聽到易雪逢的名字,身體猛地一顫,眸子飛快閃現一絲清明。

他像是沉浸在夢裏,沒人問他問題卻像是在回答什麽似的飛快出聲。

“我不是,我沒有,最喜歡那張臉。”

清川君:“……”

作者有話要說:寧虞:尋找時光機……

不好意思哈今天搬家更得晚了些,等過幾天有網就雙更哈,感謝大家的支持。看小說,就來! 速度飛快哦,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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