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哥哥”怎麽也來了? (1)
捧着玉玺,小茱上穿杏黃比甲,下身着荷綠色長裙,随着腳步移動,步履款款,烏亮的長發披在身後,垂及翹臀,臉蛋像剝了殼的雞蛋般,膚白如雪、眸如點漆,整個人雪雕玉琢,素淨至極。
她身後跟着一個丫鬟,長腿細腰,身材高眺,一身鵝黃色長服,體态婀娜多姿,烏亮的長發分成兩束垂及翹臀,英氣、俏麗兼而有之。
兩個女孩一高一矮,高的亭亭玉立,矮的嬌小玲珑上局的垂下頭,更襯得頸細柔美、膚如白雪,矮的一張宜喜宜嗔的瓜子臉兒,還帶着七分稚嫩清純。
高個兒不是別人,是阿蘇男扮女裝。
“不害怕嗎?”阿蘇問。
“害怕就能不死嗎?”小茱不答反問。
她不害怕,反而想笑,二十一世紀的化妝術果然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經過她的巧手補補點點,阿蘇竟能化身大美人。
“不能。”他實話實說。
“既然如此,何不從容一點?說不定我在青史上會留下巾帼英雄、臨危不亂、拯救萬民于水火之中之類的極高評價。”
“有道理。”阿蘇跟着擡起頭,帶着從容的微笑,迎向未知的命運。
“這是你第一次同意我。”難得兩人這樣融洽,果然革命感情特別珍貴。
“我不是同意你,是同意道理。”
他的下巴擡得高高,惹得小茱一陣輕笑。
見她還笑得出來,阿蘇忍不住心生佩服,這會兒他有點明白為什麽一個小丫頭能把梓烨迷得昏了頭,她确實配得上梓烨,而紅紅也确實遠遠不如。
“待會兒你拉着皇上躲到我身後。”
“嗯。”如果躲避球功力沒退步的話,她很樂意這麽做。
下一刻,兩人同時安靜下來,因為他們走進了敞開的宮門。
擡起頭,小茱看見站在臺階上的皇帝與恭親王,以及他們身後的間立帼,好久不見,他依然有着一雙老鷹似的銳眼,以及很刻薄的尖下巴。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阿蘇身上,更确切的說法是,集中在他手中的白玉盒上頭,那裏頭有恭親王渴盼的東西。
他們一步步接近了。
小茱見皇帝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整體看起來還不差,至少不是神情恍惚、一臉虛弱的模樣。
皇帝在認出小茱時有些錯愕,來的不是文素荷嗎?不過他很快便回複正常。
終于,小茱走到皇帝跟前,她看了一眼皇帝和恭親王。
恭親王身後有一堆文武官員排排站,怎麽排得這麽整齊?都在等皇帝當場立下诏書,好立刻簇擁恭親王上位,以便撈個從龍之功?
小茱認人的能力很差,除非是常常可以看到的人,要不然她實在沒辦法馬上認出來,再者她也必須确定一下眼前這位不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假貨。
上前一步,她柔聲問:“皇上,妾身想在宮裏種蒲公英,好嗎?”
傻丫頭,皇帝是人人都可以扮演的嗎?他笑着回答,“蒲公英在宮裏養不活,喜歡的話,我托兄弟在家裏種滿一院子。”
小茱笑得燦爛,是皇帝沒錯。
下一瞬,衆人便見“文素荷”激動地撲進皇帝懷裏,摟住皇帝放聲大哭。
皇帝滿臉尴尬,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但發覺她正往自己懷裏塞什麽東西時,他馬上抱住她小小的身子,用寬袖掩護她的動作。
小茱低聲說道:“皇上,你懷裏有一件金絲甲,待會兒我會掩護您,請您盡快穿上,在那之前,蹲低身子躲我身後。”
躲在她身後?她要做什麽?皇帝擡頭望向四周,倏地瞠大眼睛,穆穎居然讓她來冒這個險,不怕梓烨怨他嗎?
“不行……”
皇帝剛開口,在一旁等得不耐煩的恭親王斥喝,“快把玉玺交出來。”
小茱退出皇帝的懷中,說道:“王爺,小女子可以向您要求一件事嗎?”
她在拖延時間,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同時,讓射手有更多的時間埋伏、瞄準,她期待能一舉殲敵。
“你說。”恭親王口氣不耐煩,但面對一個溫柔可人、小心翼翼的女子,他就是有再大的氣也發不出來。
“素荷求您,當上皇帝之後,勤政愛民、以仁治人,以天下百姓為己任,這樣皇上才能放心把國家交給您。”
文素荷居然信了他的話?相信皇帝願意禪位?恭親王那口氣順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朕允了,朕一定會好好治國,我的好弟弟,別擔心。”他一掌拍在皇帝後背,激得皇帝一口氣差點順不過來。
小茱側過身輕聲道:“洛兒,把玉玺交給恭親王吧。”
阿蘇緩步上前,把白玉盒遞過去。
恭親王的心情激動不已,從小他就在父皇的桌案邊看着這個盒子,那時父皇總會對他說——
懷兒,治國切忌急躁沖動,錯誤的政令,牽動的往往是無數生靈的存續……
那時,父皇是想讓他當皇帝的,對吧?
他不知道是什麽令父皇改變心意,但他從未改變想法,那張龍椅是他的,他就不允許其他人霸占。
“王爺,小心有詐!”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那是原本站在文官後頭,擠了老半天才擠到最前面的江啓塵。
他一眼就認出來站在前面的女子根本不是什麽文素荷,而是童小茱,他知道童小茱是楊梓烨的人,更清楚她在詩詞大賽上扮演了什麽角色。
正伸手打開盒子的恭親王聞聲,連忙揚袖甩開,盒子瞬間掉落地面,盒蓋翻開,與此同時,幾支細箭疾射,射到恭親王身旁的人。
箭上喂有劇毒,被射中的那幾個倒在地上,兩手緊抓住自己的脖子,翻滾幾圈,連出聲都來不及,已經眼睛暴凸死于非命。
可惜!小茱心中暗恨,該死的江啓塵是跟她有仇嗎?一次、兩次都要她的小命。
衆人尚未反應過來,阿蘇出手,一招雙龍搶珠抓住恭親王的衣襟,站在身邊的士兵急忙圍上搶救。
刷刷刷!阿蘇抽出圍在腰間的軟劍,劍出,鋒芒至。
閻立帼看清楚來人之後,大聲對恭親王喊道:“蘇子洛,他是蘇家後人!”
蘇家後人?!伸手入懷取出金絲甲的皇帝聽見了,猛地轉頭望去。阿蘇?他的表弟?心情一陣激蕩,他想多看兩眼。
然而眨眼功夫,阿蘇已經被衆人圍困。
這時漫天羽箭紛飛而至,小茱急忙轉身,用自己的身子護住皇帝。
傻瓜,這麽小的個頭能護得了多少,皇帝一把拉起她,顧不得穿上金絲甲,只來得及以甲為盾擋在兩人身上。
阿蘇武功了得,很快便殺開一條血路,他一面揮動手中長劍一面大聲喊叫,“小茱,過來!”
她過得去才有鬼,她的手被皇帝拉着往相反方向跑,只能沖着他大喊,“不要管……啊!小心背後……”
急切間,阿蘇揚手在恭親王胸口劃下一道口子,然而轉眼他的劍就被蜂擁而至的士兵阻擋。
情況一片混亂,小茱腦子一片混沌,只能任由皇帝拉着自己到處跑。
這時,她看見梓烨領着一票人,他們一路走、一路噴灑農藥,呃、不是,是毒藥,太好了,有救。
快來啊、快過來……她想朝梓烨的方向奔去,可……那是什麽啊?
一個黑點正朝皇帝疾飛而來,等小茱意識到那是什麽,已經來不及推開皇上,她不知道正确的營救步驟,所有的動作全是下意識反應。
當刺痛穿胸而過,小茱才曉得自己做了什麽。
哈哈哈,她果然是說到做到的女漢子,像她這種人,世間少有了……
這當頭,她的反應居然是笑。
因為突然明白,重生重生再重生,不管重生幾回,都注定她要早夭。
如果這是命定,那麽這個時機點選得比前三世都好,皇帝會感謝她,穆将軍會護住童家,而梓烨……她再也不必和任何人分享他……
她笑了,笑得很詭異卻也很開心……
身子往下墜,眼睛閉上的那一瞬間,她看見梓烨朝自己奔來,周圍很吵、很亂,但是她聽見他大喊着她的名字……
別了,親愛的梓烨,她放手了,她再不要那個承諾,從此兩人天涯各自飛,誰也別羁絆……
是箭紮在心髒中央嗎,要不然她怎麽會覺得這麽痛?好像心碎了……離開他,還是像數百年前一樣痛……
梓烨沒有這樣痛過,仿佛那支箭射中的不是她,而是刺穿了他的胸口,眼睜睜看着她在他面前倒下,他的心裂了,他頓時覺得他存活的意義被剝奪了。
他像瘋了一般,搶過一把刀,對着眼前的人狂殺狂砍,他的刀刺穿閻立帼的胸口、他的刀劃過了江啓塵的脖頸……
“啊——啊——”梓烨如野獸般嘶吼,他殺紅了眼,鮮血在他身前飛濺。
這一刻,他看見了抱着敵國公主的帝王策馬狂奔,他放棄了,放棄國家、放棄地位,他只想和懷裏的女子相聚相守,但她再也不給他機會,她的身子逐漸變得冰冷……最後他仰天長嘯,淚水狂洩,他終于失去她了!
天黑、天亮,他不知道馬兒帶着自己走了多遠,他來到一處從未見過的山崖邊,他對着懷裏的女子說:“不怕,我來陪你。”
他親吻她的額頭,臉上勾起一抹笑,在朝暾初幵,金黃色光芒照耀的瞬間,他抱起她縱身跳進無底深淵……
聽見機器運轉的聲音,小茱張開眼睛,看見亮晃晃的燈光,米白色的牆壁,自己身上蓋着一件粉色毛毯,那是她的最愛,但除毛毯以外,所有的東西都屬于醫院的。
對,她在醫院裏面,所以她穿越回到現代了?
疼痛逐漸擴散,尤其是胸口,那支銳利的羽箭好像還插在裏頭,她痛得喘不過氣,不知道從哪部機器中傳出來的聲響很刺耳,她頭痛得閉上眼睛。
“想回去嗎?”
她迅速張開眼,因為她認得這個聲音,最近聽見祂說話,是在迎面襲來的大貨車駕駛座上。
是祂、不是他,恢複記憶之後,小茱串起所有的事,于是她明白,祂是月老,而且月老并不老,真的!
“你的意思是……再重生一遍?”她問。
“不對,回第四世的童小茱身體裏。”
回去做什麽?回去接受楊梓烨迎娶孫紅紅為妻,還是回去見證自己的堅持有多可笑?
月老坐到病床邊,搖晃着兩條腿,輕松回答,“回去參加童小瑜的婚禮。因為你,童小瑜、童小柔和吳倎財的命運都改變了。”
他能聽見她心裏的OS?傻瓜,當然可以,祂是神嘛,要是連這點小本事都沒有,神也太好當了。
月老呵呵笑道:“這可不是小本事,有不少神仙聽不見。”
又被竊聽了,她想笑,但只是這麽細微的震動就會讓胸口的刺痛瞬間蔓延全身。
“小心點,這是回光返照,這副身軀用不了太久,你得抓緊時間好好跟家人道別。”
“我沒法子活了?”
“對,這一世的童心只有十九歲零三個月又七天的壽命,今天恰好是最後一天,不過好消息是……那一世的童小茱可以活到八十三歲,怎樣,想回去嗎?”
“如果不回去,童小茱會變成怎樣?”
“植物人一枚,不過你放心,楊梓烨對你很有感情的,他會放棄一切守着你,照料到你壽終正寝。”
她哼一聲,放棄一切?說得好聽,他怎麽可能放棄國家大業、放棄責任義務、放棄恩惠道德,在他眼裏,童小茱或者愛情都只是細枝末節。
月老啧啧嘆道:“我懷疑你是真的了解他嗎?如果在你堅持幾百年的愛情當中,信任只有這麽一點點,那麽我勸你不要回去,盡快排隊投胎,因為現代人不愛生小孩,你要排很久很久的隊才有機會重入人世。”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好啦,當神仙的可不能随便左右別人的心智,我走了,你自己作主,想當童小茱就喊我一聲,想投胎就走出這扇門往右拐,靠近樓梯處有一道光,你直接走到光源底下,牛哥馬弟會在那裏接應你。”
“喂,你說清……”
“走啦!”轉眼,不負責任的月老消失了。
“……楚啊……”是她的問題嗎?她不夠了解梓烨,她對他的信任不夠多?
突然間,問號一個接着一個冒出來,她的心微微動搖,她要回去嗎?但如果回去之後,她面對的和想象的一樣,她會不會想掐死自己?
病房門迅速被打開,爸媽進來,大哥、二哥、三哥也跟着跑進來,護士、醫生通通進來了。
醫生檢查她的瞳孔,護士報着機器上頭的數據,三分鐘不到,醫生轉身對爸媽低聲說了句什麽,媽媽立刻用力捂住嘴,背過身去。
醫生是對母親說“你女兒回光返照,活不久了”,對嗎?
貪心的傻媽媽,有三個優秀傑出的兒子還不夠,幹麽要一個專惹麻煩的笨女兒。
爸爸和三個哥哥都搶上前,很痛的童心突然覺得不痛了,是腦內啡開始作用了嗎?這肯定是神給予人類的最後禮物,讓人們在幸福的氛圍中離開。
“爸,抱抱。”小小童撒嬌。
“好。”爸爸強忍哽咽把她抱起來。
“爸,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眼睛全部紅透。
“胡說,誰允許你讓白發人送黑發人?”
小小童咯咯一笑,說:“別擔心,我不是死掉,是穿越了。”
“笨蛋,穿越好玩嗎?別去了,留下來陪哥哥,以後我負責接送你上下學。”再不讓那些可惡的酒駕司機害到你,後面那句話童炀沒說出口,天曉得他真恨不得把對方千刀萬剮。
“才不要,三哥老嫌我煩,還喜歡巴我的頭。”
童晴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揉揉她的頭發說:“不喜歡嗎?那大哥送你,大哥介紹你認識學校裏最帥的學生會長。”
冰山大哥變得溫暖,是春天到了嗎?
小小童笑着堅持道:“大哥,我說真的,我穿越了,變成童小茱。”
“你叫小豬?我還是生平第一次見過這麽瘦的豬。”童炀掐上她的臉,要說謊哄人,連取名字也不認真。
童心笑開了,怎麽突然間覺得三哥和皇帝長得好像哦,奇怪,在古代的時候不覺得,回到現代怎麽突然覺得了?
視線轉過去,咦?是她快死掉,所以眼睛也看不清楚了嗎,要不然怎麽會二哥變成阿蘇、大哥成了鐵心?不只是五官像,氣質像、口氣像、表情像,通通像得不得了。
童心笑開,看來她不但要死了,還瘋了。
“你們聽我說,我穿越了,變成童小茱,是銀柳村的姑娘,有爹娘、姊姊和妹妹……”
小小童開始說故事,那個故事裏的童小茱不是笨蛋,是很有能耐的女生,她領着家人賺錢、擺脫貧困,她幫助楊梓烨改變命運,她和經驗老到的管事打賭,贏得賭注的同時,也贏得了員工的崇拜與敬重,她拜護國将軍當義父,在宮變時救皇帝一命……總之,她在古代混得風生水起,誰也不需要替她擔心。
童媽最入戲,她哽咽道:“那個楊梓烨我們不要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棵樹。”
“媽,不必驗DNA,我真的是你親生的,我想的和你一模一樣。”
“笨蛋,這種事需要懷疑嗎?”童媽又哭又笑,看得童心熱淚盈眶。
“爸、媽,我真的是去過好日子的,你們不要傷心,就當作我移民了,好不好?”
越聽她這樣講,家人越是心疼,她是再體貼不過的孩子,都要走了,心系的還是家人的感覺。
“呵呵呵,救皇帝一命,說不定會被封為公主呢!這輩子沒當過公主,穿越當公主,超好的。”
“誰說你沒當過公主,你是我們的公主。”童易難得說出這麽感性的話。
童心笑了,很想摟摟二哥,可惜力氣小,辦不到。
“二哥,如果你遇到何喬安,一定要記得告訴他,他是我穿越的男主角哦,楊梓烨、楊梓烨,我過了很久很久才想起來,不能怪我啦,我很不會認人……”
如果是平時,童易會罵她花癡,但現在他無法回應,因為何喬安死了,在飛往紐約的飛機發生空難,他在童心出車禍後的第二十四個小時死亡。
而何喬安在出發前傳給他的最後一通訊息是這麽說的——
回來後一起吃飯,記得找你可愛的童心妹妹一起。
是啊,他的妹妹天下無敵可愛,誰不喜歡?
童易垂下頭,輕輕握住妹妹的手。
童心撅嘴問:“二哥不肯幫我傳話嗎?怕何喬安嘲笑你有個花癡妹妹?”
童易回道:“傳,誰說不傳的,我還要告訴他,他要是敢娶別的女人,我會把他的兩條腿打斷,讓他變成阿吉仔。”
童心笑了,輕輕靠進父親懷裏,柔聲說:“爸爸、媽媽,能當你們的女兒是我的福氣,以後爸爸用疼我的力氣愛媽媽吧,媽媽也要學會我撒嬌的功力。我是爸爸前輩子的小情人,媽媽卻是正妻,小三再厲害都打不贏嫡妻,阿心愛媽媽、愛爸爸……”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卻還是不停地喃喃自語,直到聽不見了,直到機器傳來長長的哔一聲。
護士關掉機器,醫生看着腕表,沉聲說:“童心,死亡時間,二0一六年八月六日下午二點。”
還是疼痛起的頭,如果每次恢複意識都要這麽痛苦,其實長睡也沒有不好。
屋子裏沒人,只有鐵心坐在桌邊支着頭沉睡。
小茱輕咬着下唇,為什麽是鐵心不是梓烨?因為他正忙着要迎娶孫紅紅?
該死的,被誤導了,她不應該喊月老,應該直接去排隊投胎。
輕輕一動,痛徹心扉,她忍不住呻吟一聲。
鐵心立刻驚醒,他沖到床邊,急急的問:“阿心?你感覺怎麽樣?哪裏痛,告訴大哥……”
阿心?大哥?小茱好似被雷轟到,一雙眼睛瞠得老大,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男人,是她瘋症沒好,還是鐵心發神經?
她猶豫半天才吶吶的問:“那個、那個你……喊我、阿心?”
鐵心松口氣。“如果你那個穿越故事不是唬爛的話,對,我是童晴,童大,你當醫生的大哥。”
她猛然倒抽一口氣,完了、完了、完了,她沒被箭射死,可是卻要被吓死了。“你、你、你、怎怎怎……
麽……會穿越?”
這號表情?難不成天底下只有她可以穿越?他又想敲她頭了,笨蛋,不管穿越前或穿越後都是笨妹妹!
鐵心耐着性子解釋,“原主跟着梓烨,或者……叫他何喬安?總之,他們兩人進宮救皇帝,原主不知道被什麽人打暈了,清醒後我才知道自己穿越了。”
“你穿越了爸媽怎麽辦?他們會哭死,他們一直期待有個醫生兒子,他們……”她說哭立刻哭。
但鐵心沒被她的眼淚吓到,這個老招了,她的眼淚說來就來,在三個哥哥眼裏早就很廉價。
往她額頭一敲,他橫她一眼,沒好氣的說:“我八十五歲自然死亡之後才穿越的,哪像你這個不負責任的短命鬼,知不知道爸媽花多久的時間才走出陰霾?”
他的話像水龍頭開關,立刻鎖掉她的眼淚,她怔怔地消化他的話後,奮地坐起身,用力抱住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死掉的。”
鐵心莞爾,輕拍着她的背,低聲道:“沒關系,早就原諒你了。不過有一件事非告訴你不可,在你死後,我和童易、童炀都很後悔有些話沒有早點告訴你。”
“什麽事?”
“其實爸媽工作忙,生到老三之後就不想再生了,是我們看見鄰居有個小妹妹很可愛,才一起拜托爸媽生妹妹的,你弄錯了,你從來不是多餘的,你是衆望所歸。”
“是哦,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多出來的。”小茱抱緊大哥,熱熱的淚水滴在哥哥胸膛。
“傷口還痛嗎?這裏的工具不好用,我很擔心傷口感染。”
“是哥幫我開的刀?”
“對,在古代,你是我第一個病人。”
想起那天的情景,直到現在他仍心有餘悸。
當他看着躺在床上滿身鮮血的女孩,正考慮怎麽動刀時,原主的記憶突然跳出來告訴他,女孩的名字叫做童小茱,那一瞬間他驚吓不已,他甚至不曉得自己是怎麽完成手術的。
不過這件事彌補了他的遺憾,妹妹當時出車禍時不是他開的刀,他對妹妹的傷無能為力……
“司徒爺爺吓壞了吧?”青出于藍,醫術大躍進,華佗再世也不過如此。
“事急從權,宮中叛變平息後,我沒等他到就自己動手了,他驚訝我的醫術突飛猛進。行了,你的傷勢嚴重,先別說太多話,我出去拿藥,中藥的消炎效果比我想象的還好。”他扶着她躺好。
“當然,五千年的智慧累積呢。”小茱笑道。
看着大哥的背影,突然間她覺得有了依靠,好像就算天塌下來,就算梓烨有了新歡,她也可以平平安安地在這個時代裏生存。
是啊,她有哥哥了,她是哥哥們的衆望所歸呢。
是的,心酸不會太久、失戀不會太痛,因為有親情來治療,她可以熬得過。
門打開,小茱以為是大哥,沒想到進來的是阿蘇,他的狀況不大好,手用三角斤吊着,額頭包着棉布,腋下還支着拐杖,他一拐一拐地走到床邊。
小茱立刻轉過頭不看他,因為他肯定是來替好兄弟勸說她接納孫紅紅的。
這個人,還真是為兄弟兩肋插刀都沒關系。
“童姑娘、童小茱。”阿蘇叫她她不理,他推推她,她也沒反應,他幹脆直接湊到她耳一邊,低聲喚道:“小小童、童心、阿心……”
小茱猛然轉頭,碰!她額頭和阿蘇的撞在一塊兒,兩只眼睛瞠得很大,像死不瞑目的鴨子。“你、你、你是……”
“童易,你家二哥。”
她張開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好啊、很好啊、相當好啊……她做對選擇了,沒有何喬安,她還有童晴、童易、童炀,念起來就是同情、同意、同樣,二十一世紀的爸媽雖然有讀過書,但是取名字也沒比小魚、小豬、小肉好到哪裏。
有了大哥的前車之鑒,她一下子就接受二哥穿越的事實,只不過心太滿、幸福太過,她需要肢體證明。
“二哥,抱抱!”她朝他伸出手。
童易瞪她一眼,要是在過去,他肯定會罵她一聲花癡,但是現在他不但不罵她,他還要抱她,唉,這是他的妹妹啊,他失而複得的妹妹。
童易坐到床邊,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坐起來,親親她的額頭,他不是感性的男人,可是有一句話他已經憋在心裏幾十年了,他想告訴她,很認真的。
“阿心,我很想你。”
一句話,他逼出小茱的眼淚,她又哭又笑,臉上開滿淚花。“我以為你們都讨厭我。”
“誰說的。”
“你們玩游戲的時候都不讓我加入。”
“你是女生,怎麽可以玩飛機、機器人,當然要玩芭比娃娃,我們不迢找很多姊姊陪你玩嗎?”為了妹妹的教育,當哥哥的用心良苦啊。
“她們又不喜歡我,只想探聽哥哥們的事。”
“這樣啊,好吧,我錯了,以後走到哪裏我就把你帶到哪裏。”
“一言為定。”她伸出小指要和他打勾勾。
阿蘇笑了。“怎麽穿越重生、重生穿越搞那麽多次,還是半點長進都沒有,幼稚得不得了。”
小茱笑開。“我才十五歲呢!”
“說,剛剛為什麽看見我進來立刻裝睡?”
“我以為二哥是阿蘇,打算來勸我接納孫紅紅當楊梓烨的姨娘。”
“什麽?誰勸你這種鳥事?”阿蘇直覺掄起拳頭,才想到欠揍的是他自己。
他歪着脖子認真回想,自從重傷醒來之後,關于阿蘇的記憶斷斷續續的,還沒串完整,好像……真的有……
他抱歉地看着小妹,宣誓道:“楊梓烨敢娶姨娘,我就敢把他打得滿地找牙,不怕,小茱,天涯何處無芳草,沒有楊梓烨,還有林梓烨、王梓烨、黃梓烨、白梓烨、黑梓烨……各國各色男人任你挑。”
“二哥的意思是,楊梓烨還沒有娶孫紅紅?”
“他為什麽要娶孫紅紅?”阿蘇又當機了,他歪着頭又想半天,才把這一荏給想出源頭。“沒娶,孫大娘的毒被司徒爺爺給治好了,可是不對啊,梓烨為什麽要娶孫紅紅?他從頭到尾……”
他的腦袋混亂得很,童易的故事、小小童的穿越故事、阿蘇的故事,亂七八糟混成一團,不行,得找個時間好好整理。
門又被打開,這次進來的是鐵心和楊梓烨。
梓烨剛下朝,一進家門就往小茱屋裏沖,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只是……小茱竟醒了,還靠在阿蘇懷裏?!
梓烨和阿蘇看着彼此,兩個人的腦袋都呈現當機狀态。
阿蘇還在混亂中,梓烨則是不明白。小茱不要他了?她喜歡阿蘇了?因為同患難嗎?可是阿蘇怎麽可以,兄弟妻不可戲,他明知道小茱是……
他想不出所以然,憑着一股沖動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揪住阿蘇的衣領。
阿蘇皮粗肉厚,忍得住疼痛,但是不小心也扯到了小茱的傷口,她痛得眼淚狂飙。
鐵心心疼了,立刻上前架開梓烨,怒問:“你想害死她嗎?”
梓烨當然不想,可是有人在他心裏點了炸彈,他所有的知覺被炸碎,和那天看到利箭射進小茱胸膛時一樣,不只他的心,他的靈魂、他的意識、他的所有感覺通通被炸開,他魂飛魄散、無所适從,他只能想着死了就好,死了就能到小茱身邊……
“還疼嗎?”鐵心反常地不理會主子,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小茱身上。
“疼,疼死了!”小茱嘟着嘴,滿臉委屈。
“先吃藥,吃完再睡一會兒。”
“好。”小茱合作,喝掉苦得要死的湯藥,她順勢拉着鐵心的手,喊一聲大哥,再握住阿蘇的手,喊一聲二哥。“我想吃娘做蚵仔煎和豬血湯,你們去娘的店買,好不好?”
鐵心心想:小茱痛昏了嗎?怎麽可以說個,她要宣告世人他們的穿越身分嗎?
阿蘇心想:小茱果然腦袋簡單,輕易就把前輩子的事說溜嘴。
但是下一瞬,兩人像通了電似的,瞪大雙眼看着對方。
“你?”鐵心說。
“你?”阿蘇喊。
兩人再轉頭望向小茱,就見她笑開,微微點頭。
阿蘇喊:“大哥?那個史懷哲,還喜歡嗎?”
鐵心說:“喜歡,你呢?還是喜歡看指數上上下下跳竄?”
“喜歡,可是……看不見了。”
兩個人激動地抓住彼此的手臂。
他們的互動很奇怪,但梓烨滿心混亂,視而不見,不過他聽見他們之間的稱呼,小茱喊他們……事情是這樣的嗎?他誤會了?
梓烨插進三人當中,疑惑的道:“你們剛剛喊……”
鐵心首先反應過來。“我們已經和小茱義結金蘭,我是大哥、阿蘇是二哥,小茱是我們的妹妹。”
他強調最後兩個字,那個名詞的背後意思是全力維護。
鐵心看着內定妹婿,他确實長得和何喬安一模一樣,他家的笨妹妹認人果然很糟糕,不過沒關系,當哥哥的會相人,這幾天的相處,他确信楊梓烨值得托付。
在二十一世紀,盡管他對阿心死前的穿越故事不以為然,但她說的每句話他都聽進去了,再加上原主的記憶,他知道問題症結所在,因此在小茱昏迷時,已經和楊梓烨做過深度溝通。
鐵心拍拍梓烨的肩膀,說:“小茱剛吃過藥,兩刻鐘後會昏昏欲睡,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些話必須講清楚,心情會影響病情,讓她開心一點。”
“我知道。”梓烨回答。
鐵心和阿蘇起身離開,梓烨坐到小茱床邊,拉過她的手。
小茱別開臉,把手從他掌間抽出來。
她無法面對他,因為感覺太複雜矛盾,她無法阻止喜歡的感覺不斷泛濫,她無法逼迫自己的心不向他靠近,但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她要的男人,心裏只能住着她一個女人。
“你在生氣?”
她不回應。
“當時的狀況你都看見了,我對紅紅沒有那種心情。”
小茱緊咬着唇,逼自己不回嘴。
“對我而言,紅紅就是妹妹,她有她的固執,我也有我的堅持,這些話我也曾經跟你說過。”梓烨又說。
她轉頭望着他,再也忍不住了。“那又如何?在責任和童小茱之間,你永遠會優先選擇責任,孫紅紅是你的責任,你理所當然選她,我沒話說,但她不是我的責任,我沒有義務去接納、去容忍、去妥協,對吧?”
見她終于肯說話了,他松了口氣,他拍拍她的手,她把手縮開,他不敢勉強,怕她又痛了,她傷口扯痛,他便心痛不已,他不怕疼痛,卻舍不得她痛。
“沒有要你接納、容忍或妥協,我絕對不會這樣要求你。”
“所以呢?我可以離開京城?可以把你當成陌生人?可以永遠不再見你?”
“不可以!不可以離開我、疏遠我,我要你天天看着我。”梓烨霸道的命令道。
小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