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游艇上放了只快艇入水,喬佳成與莫飛帶着鄭關和一起坐上快艇,到了海島上。兩人約定好從海島游向游艇,最先到達者勝出。
鄭關和站在岸邊,按下表喝道:“開始!”
莫飛一躍而下,跳進水裏,往游艇方向游去。
游艇上,除了紀文修,其他人都站在甲板上,看着遠處的島岸線。莫嫣有點緊張,心裏頭還是希望弟弟輸掉,免得贏了喬佳成,莫家要得罪他。可是她知道莫飛的水性有多好,家裏的男仆們跟他一起比賽游泳,沒有一個能勝過他的。
紀文修還優哉游哉地釣魚,他帶來的傭人侍立在旁,端水遞茶,脖子卻不由自主地轉向比賽方向,一個勁兒張望。
聽見那邊傳來聲音:“有人游過來了!”
他連忙踮起腳,眼巴巴望着,跟紀文修說:“少爺!你說莫家少爺能贏嗎?”
紀文修忽然站起來,趕緊抓着手柄收魚線:“來了條大魚!幫我按着!”
傭人見他壓根不着急,還能氣定神閑在這裏釣魚,忍不住腹诽,莫飛如果輸了,紀文修跟那兩個不入流的女人道歉,那紀家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紀文修扯緊了線,水中嘩啦一聲,一條大魚噗通一聲落進他腳邊的水桶裏。與此同時,賽場邊也傳來嘩啦一聲,是有人出水的聲音。
“是莫飛!”
“莫嫣,你弟弟游的真快啊!”
“佳成哥呢?”
甲板邊圍着一圈人,莫飛掀開泳鏡,撥開人群,紀文修恰好回頭,與他相視一笑。
過了足足五分鐘,喬佳成才游了回來。鄭關和一直開着快艇跟随,跟在喬佳成身後一起上了游艇。
喬佳成滿臉晦氣,惡狠狠地摘掉泳鏡,嚷嚷:“要不是我游錯了方向,今天可不會輸!關和,你說是不是?”
鄭關和笑了一下,跟大家解釋道:“佳成哥游得挺快,只是方向有點偏了。在海裏游泳就是這樣。如果是在池子裏游,勝負難說。”
紀文修點點頭,誠懇道:“那不如這次不算,咱們下次再比?”
他既然給喬佳成遞了個臺階,喬佳成當然迫不及待地下了,只是面子還是要做足的。
喬佳成說:“行吧,文修,別說哥哥抵賴。下次別管你什麽時候找我,我一定奉陪。”
紀文修嗯了一聲,拎起桶子交給身邊的人:“拿到廚房去。”
莫飛跑到他身邊,歡快道:“紀文修,我贏了,你說好答應我一個要求的。”
“你有什麽要求?”
“這個以後再說!反正你要記得。”
紀文修一諾千金,得到他的承諾,以後萬一落在紀文修手裏,就可以求他放自己一馬,免得當真锒铛入獄。莫飛覺得自己簡直聰明極了。
下午他本來打算玩滑翔傘,但是天氣有點陰陰的,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一行人只得開游艇回去,另外玩點別的。
陳天秋跟俞巧巧潛水回來,告知大家水底暗流多,看樣子要起風浪了。
果然,第二天一直在刮風下雨,鄭關和讓人聯系了氣象局,才知道這附近有臺風,還有兩天就要到他們所在的小島來了。
這下大家也沒辦法好好玩,索性便打道回府。島上的工作人員也要全部撤離,鄭關和的私人飛機一下子載不了那麽多人,便把人員分成兩批依次撤離。
莫飛分在第二批,眼看着人一下子少了一半,偌大的海島上,就剩下他、紀文修、鄭關和、喬佳成、喬佳意和一些工作人員。本來鄭關和安排了女孩子先走,但是喬佳意非得留下來跟紀文修一起。
這天莫飛正在沙灘上撿貝殼,下午鄭關和的私人飛機就會回來帶他們走,他打算揀一點漂亮的貝殼帶回去給朋友們。
喬佳意遠遠地走到莫飛跟前,盯着他。莫飛見她不說話,也不打算開口,蹲下身挑選貝殼。
喬佳意走近兩步,問道:“你跟文修表哥很熟嗎?”
“我們是朋友。”
“哪種朋友?”
莫飛不喜歡她咄咄逼人的樣子,問道:“你為什麽不去問紀文修?”
喬佳意看着莫飛:“我跟文修表哥可是一起長大的。你別想些不該想的!”
她說完,揚長而去。莫飛有點莫名其妙,沒往心裏去,繼續蹲在沙灘上撿貝殼。沒多久又有腳步聲靠近,莫飛以為還是喬佳意,沒有擡頭。
忽然有一雙手從他身後靠近,莫飛吃了一驚,來不及反應就被捂住口鼻,眼前一黑。
他被人弄醒,四周光線很昏暗,四下裏看了一眼,才發現唯一的光源就是牆上的一扇氣窗。
面前還站着一個人,是喬佳成。莫飛倒也不怎麽意外,只是看到喬佳成陰測測的臉,難免有些害怕,問道:“佳成哥找我有事?”
喬佳成笑道:“你倒是挺鎮定的。不用怕,就一點事想問問你。”
“還是紀文修的事嗎?”
“聰明,想好怎麽跟我說了嗎?”
莫飛看着他:“我已經答應了紀文修,不會告訴別人的。”
“嘴別那麽硬,紀文修給你什麽好處,我也能給你。”
“那怎麽行,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說了不告訴別人,就不能告訴別人。”
喬佳成臉色陰下來,冷冷道:“好,我也不折磨你,你就一個人呆在這兒。”
他說罷,走了出去。
外頭,風聲呼呼作響,莫飛腳下的地面在輕微搖晃,晃得他頭暈暈的。不知道紀文修有沒有發現他不見,最好在天黑之前能來救他,天黑了他怕鬼。
可是……要是紀文修沒發現他不見了怎麽辦?這樣就沒有人來救他了,難道他要被關在這個鬼地方到天荒地老?莫飛越想越害怕,腿有點發軟,手心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氣,用武俠小說裏那些堅韌不屈的大英雄給自己打氣。
也不知待了多久,喬佳成又下來一次,問他想清楚沒有:“實話告訴你,飛機馬上就要開了,你如果還不說實話,就等着死在這兒吧。”
莫飛看着喬佳成,有點着急了:“你究竟想知道什麽?”
“紀文修究竟有什麽把柄握在你手裏?!”
莫飛納悶,只是一個海綿寶寶而已,值得喬佳成大動幹戈嗎?他一轉念又明白過來,喬佳成并不知道紀文修的秘密只是一條海綿寶寶短褲,他若是陰暗一點,只怕要往聳人聽聞的醜聞上想,能搞到這種醜聞,不愁沒辦法讓紀文修身敗名裂,也難怪他會這麽執着了。
“紀文修沒什麽把柄,不過是我跟他之間無傷大雅的小秘密罷了!”莫飛深吸兩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要慌亂,勸說道:“佳成哥,你快點把我放了吧。臺風就要來了。”
“你沒說實話。”喬佳成盯着莫飛:“既然是無傷大雅的小秘密,你有什麽不能說的?”
“因為我答應了紀文修不說的!”莫飛着急了。
喬佳成這種人,大概不懂什麽叫“輕生死、重然諾”,他只知道莫飛如此諱莫如深,守口如瓶的一定是一個大秘密。眼看飛機起飛的時間就要到了,他的精神也一點點緊繃起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肯說實話?紀文修值得你這樣?”
莫飛搖了搖頭,試圖掙紮,繩子扣進了肉裏,磨得手腕火辣辣地疼。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比紀文修給得還要多!”
喬佳成威逼利誘,諸般手段都使出來,莫飛雖然也害怕,求他放了自己,但關于那個秘密,一個字也不肯說出口。
喬佳成頭發都汗濕了,神色焦躁,仿佛瀕臨絕境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他最後看了莫飛一眼,沉默了足足有三秒,轉過頭離開。
“喂!佳成哥!你別走啊!”莫飛失措大叫,可喬佳成還是頭也不回地把門關上了。
莫飛心跳加速,沉默地看向氣窗,過了大概十分鐘,他沒有看到私人飛機,但是聽到了飛機起飛的聲音。
莫飛絕望了,有點想哭,吸了吸鼻子。人在絕望的時候,就開始胡思亂想,他一會兒盼望着自己突然學會武功,可以繃斷繩索跑出去把喬佳成痛打一頓,一會兒又盼望着莫嫣沒有等到他回去,可以帶人趕過來救他。又有點想念紀文修,紀文修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莫飛昏昏沉沉,恐懼讓熱量消耗得更快,他腹中饑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莫飛是被一陣劇烈的晃動弄醒的,窗外狂風大作,暴雨如注。看樣子臺風就要來了。
腳下的地面晃得厲害,莫飛有點想吐,推測他現在應該是在一處船上。
“莫飛!”就在風雨喧嘩聲中,他聽見紀文修的聲音。
那聲音很遠,很微弱,夾雜在風雨聲中,仿佛是顫動的燭火。但他的的确确是紀文修的聲音!
“紀文修!我在這裏!紀文修!”
莫飛聲嘶力竭,但那聲音很快被狂風暴雨扯碎,消散在風裏。紀文修沒有聽見,他呼喚莫飛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紀文修!”莫飛把椅子帶倒,摔在地上,這下離氣窗更遠了。他費力的爬起來,挪到氣窗前大叫紀文修的名字。
回應他的只有狂暴的風聲。
“紀文修——”莫飛被口水嗆到,劇烈咳嗽起來。雨順着氣窗打進來,沒多久就把他整個人打濕了。莫飛一扭一扭,往裏頭爬,好半天才爬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哐——地一聲,門被人一腳踹開,燈亮了,紀文修渾身濕漉漉往下淌水,一眼就看到莫飛,沖上來給他解開繩索。
“紀文修!你怎麽會找到這裏來的?”
“我把酒店那一帶找遍了,沒看到你。看到這裏有艘船,過來看看!”紀文修抓着莫飛爬起來,他的手冰涼涼的,好像死人。
“我們要快點出去,這艘船快漂走了。”
紀文修抓着莫飛爬上梯子,到了船艙裏。船艙裏堆放了不少食物和淡水,看樣子海島上的那些食物就是用這些船供應的。
兩人來不及多看,莫飛踏上甲板的時候已經看到,這艘船沒有系住錨繩,海面上波濤洶湧,天低雲垂,四野昏暗,水流把船越送越遠。
兩人跳進水裏,莫飛被綁久了血液不通,撲通一聲栽倒,狂風暴雨劈頭蓋臉,衣服粘在身上,像一塊爛布裹着。紀文修死死抓住他,兩個人互相攙扶,往岸上走。
在水裏走,阻力比岸上大了十倍不止,終于到了岸上,狂風大雨卻絲毫沒有要小下來的跡象。莫飛這時候苦中作樂地想,幸好他體重大,沉甸甸地綴着,兩個人才不怕被風吹走。
離他們最近的有一家SPA店,就好像是大海上的燈塔,是兩人于暴風雨中飄搖着的一點小小希望。待終于一步一步跋涉到店門前,卻發現那店門關着,落了把鎖。
莫飛簡直絕望,紀文修在他耳邊大喊了一聲什麽,莫飛聽不清楚。
紀文修伸出手,用力砸在玻璃門的角上。莫飛連忙拉住他的手,在口袋裏摸摸,他的手機居然還在。
他握着手機砸在玻璃上,只聽嘩啦一聲,狂風一瞬間湧來,把玻璃吹散了一地。
紀文修拉着莫飛跨過門進了店裏,在前臺找到鑰匙,兩人頂着風雨,開了一間房躲進去。
這才終于松下一口氣來,紀文修看看莫飛,摸摸他的臉,啞着嗓子問道:“你還好吧?”
“紀文修,你怎麽回來?”莫飛一開口,發現自己跟紀文修一樣,聲音都沙啞了。
兩人對視着,不約而同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莫飛想站起來先把濕衣服脫了,結果手腳軟的像面條,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剛才從狂風暴雨裏走過來已經讓他體力透支了。
“先別動,休息一會兒。”紀文修扶着他,靠在牆上:“我上了機,發現你不在,喬佳成說你之前搭第一趟飛機走了。我覺得奇怪,讓他們中途降落,跟莫嫣聯系,她說你沒有回去,所以我就回來找你了。”
莫飛劫後餘生,慶幸感動,紀文修願意為他冒這麽大的風險回來,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一時間有感而發,坦率地說:“紀文修,跟你做朋友真好啊!我真幸運。”
紀文修失笑:“你還是先想一想我們這幾天怎麽辦吧!”
“等一下風雨小了回酒店看看有沒有吃的。”莫飛拉着紀文修:“你就不問問是誰把我綁在船上的?”
“喬佳成吧。”紀文修之前在游泳比賽後揭過不提要喬佳成願賭服輸的事,就是不想給莫飛惹麻煩,可沒想到喬佳成還是不依不饒的,他思索了一下,捏了莫飛一下:“說起來還是怪你自己。”
莫飛冤枉道:“怎麽怪我?”
“他跟我一直不對付。你之前當着大家的面拿海綿寶寶吓唬我,話又沒說完,他必定以為我有什麽天大的把柄醜聞給你抓着。他是不是逼問你了?”
莫飛目瞪口呆,喃喃道:“紀文修,你真是料事如神。”
“他逼問你,你為什麽不說呢?”
“那怎麽行,我答應你了的!”莫飛之前雖然恐懼害怕,但從沒有想過要違背承諾出賣紀文修。
“笨蛋,這種時候,當然是以保全自己最為要緊啊!”紀文修頗為無奈。
“可是……”莫飛想要反駁,忽然靈光一閃,說道:“可是你在這種臺風天氣裏不也回頭來找我了嗎?你都沒有只想着保全自己,我如果這麽做,豈不是辜負了你。”
紀文修笑了一下:“算了,說不過你。”
兩人在地上坐了半個小時,有點力氣了,便換下濕衣服,裹上浴袍,起身在房間裏四下搜尋。奈何這房間裏都是些精油香氛,還是名牌,吃的卻一點也沒有。
莫飛不知給綁了多久,餓壞了,看到香薰蠟燭都像果凍。找不着吃的,紀文修打開門,兩人沿着走廊打開一間間房搜尋,最後只找到一點零食和小面包,可能是服務人員留下的。
“熱量好高啊。”莫飛下意識地看了看熱量表,可這時候他也沒得挑,跟紀文修一起把吃的分了。
紀文修提議他們換到二樓的房間,以免漲水把一樓淹了。
莫飛有些乏力,換好房間便躺在床上睡了。
醒過來時,紀文修正在點蠟燭,地上堆着一堆雜物。窗外風雨大作,拍的走廊上的窗戶啪啪作響,十分恐怖,還好他們這間房沒有窗戶,不然肯定會有危險。看來之前的風雨還只是前戲,臺風真正地來臨了。
莫飛揉揉眼睛,納悶道:“紀文修,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點蠟燭啊?”
紀文修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小豬豬,天還沒亮你就醒了啊?要不要再睡一下?”
莫飛從床上下來,看看那堆雜物,最多的是毛巾浴巾浴袍,堆成了一個包,此外就是肥皂、沐浴液、精油蠟燭、電熱水壺、托盤、茶杯、打火機等林林總總的雜物。
莫飛有點納悶,問道:“你收集這些東西做什麽啊?”
“島上沒電了,臺風來了,我們估計要在這裏滞留3-5天,沒衣服沒食物沒水,要想想該怎麽活下去啊。”
莫飛按了一下開關,沒有反應,難怪紀文修在點蠟燭,原來是斷電了。
“我們可以去酒店看看?我覺得那裏面肯定有吃的。”
“外面還在刮風下雨。”紀文修噙着笑看看莫飛,說:“不過以你的噸位可以試試,應該不會被刮走。”
“好啊,說我胖,那我先壓死你。”莫飛玩鬧般壓住紀文修,旋即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好餓,沒力氣了。”
紀文修把他拉起來:“走,帶你去找吃的。”
“我們不是已經找過了嗎?這裏都搜遍了。”
“你來就是了。”
紀文修打開門,走廊上昏昏暗暗的,讓莫飛一時間搞不清楚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夜晚。兩人走到一樓的樓梯口,只見水已經淹到樓面了。
走廊中間水流湍急的地方橫着攔起一道網,紀文修蹲下身,卷起袖子,在網前仔細摸索。
莫飛也學着他的模樣蹲下,發現那道網居然是疊成厚厚一道的絲襪,真是難為紀文修了,也不知他從哪裏找來的。
“紀文修,這裏面有吃的嗎?”莫飛把手伸進水裏。
“小心點。”紀文修提醒他:“水裏可能會有碎玻璃,注意不要被割到了。海裏面的魚都被沖上岸了,這裏水很急,說不定能攔住魚。”
莫飛摸了摸,掏出來一件東西,居然是一盒套。
“可能是酒店那邊沖過來的。”
水面拍起一朵水花,紀文修眼睛一亮,伸手摸進水裏,很快抓住了一條魚。
那魚十分活潑,在紀文修手裏不停擺動尾巴掙紮,紀文修啪地一聲把魚摔在樓梯間,繼續在水裏摸索。
他們沒有再抓到魚,倒是又摸到幾包零食,也不知是從哪個店沖來的。
莫飛覺得挺有趣,抓起魚,握着紀文修的手拉他起來,這才發現他的胳膊被劃出了一道口子。
莫飛想也不想,抓着紀文修的胳膊吮吸給他消毒。紀文修身上的味道還是很好聞,他擡起頭,有點呆呆的:“鹹鹹的。”
紀文修好笑地一彈他腦門:“你餓昏頭了吧。”
兩人回到房間,紀文修坐在地上吃零食:“打獵的工作我來,做飯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莫飛拿着一塊從水裏找到的玻璃,用布纏着一端,來到走廊上給魚開膛破肚刮鱗片。他在窗戶邊點了一堆火,架上茶壺炖魚。
魚羹湯終于做好了,雖然沒有調料,但是海裏的魚又肥美又新鮮,一股鮮甜的香味勾得莫飛食指大動。
他滅了火,端着湯進房間,紀文修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紀文修?”莫飛把魚羹湯放在床頭的矮櫃上,推了推紀文修,發現他身上有點燙。
他摸了摸紀文修的額頭,果然很燙!
紀文修生病了?他居然一直沒有發現?莫飛登時有些自責,看看紀文修眼睛下面一圈青色,他之前在大雨裏找自己,接着也沒有好好休息,果然受不住了啊。
莫飛把毛巾打濕,敷在紀文修額頭上給他降溫。魚羹湯一直放着沒動,他想等紀文修醒過來一起吃。
不知等了多久,風雨好像小了一點,他來到走廊上,從窗戶往外看,外頭一片汪洋,沙灘已經被淹沒了,只能看到樹木和三角形的屋頂。雨還在下個不停,天空晦暗,分不清晨昏。
莫飛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紀文修睡了半個小時,迷迷糊糊地醒了。莫飛讓他把魚羹湯喝了,可惜沒有姜,如果能放兩片姜給紀文修驅寒就好了。
紀文修很快又睡着了。莫飛把剩下的魚肉吃了一半,骨頭也嚼碎一起吞了,依偎在紀文修身邊睡了。
兩個人也不知睡了多久,醒過來時,蠟燭已經燒到只剩下一點點了。
莫飛摸了摸紀文修的額頭,燒已經退了,他松了一口氣,說:“生病了就不要強撐着,這種時候千萬不能生病!”
紀文修笑了一下,看到放在床頭的空茶壺,問道:“魚湯呢?”
“昨天吃完了。”莫飛下了床,走到外面看看,雨已經停了,臺風好像也過去了,只是水還沒退。
紀文修跟在他身後走過來,看着窗外。雨終于停了,水淹沒了一樓,還好紀文修讓他們轉移到了樓上。
“水底下一定有吃的,我到下面看看。”莫飛用幾條毛巾綁成繩子,交給紀文修。
“注意安全。”
紀文修站在窗邊,看着莫飛爬上窗戶,跳進水裏。他身上還穿着浴袍,一下子被海水淹沒,只能隐約看到白色的身影。
莫飛水性極好,在水底下撈到了一箱罐頭,興奮地浮出水面,跟紀文修嚷嚷:“紀文修!你把繩子丢下來!”
紀文修抛下毛巾繩,莫飛把箱子捆上,紀文修一點點往上拉。見紀文修把罐頭收起來了,莫飛又沉入水中,想找點蔬菜水果之類的。
他在水中轉了個身,額頭冷不防撞在什麽東西上,痛得他眼冒金星。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把椅子。他剛才撞在椅子腿上了。
莫飛浮出水面,眼淚汪汪的。
“怎麽了?”紀文修在二樓關注着他:“東西夠吃了,上來吧。”
莫飛拉着繩子爬上去,還是哭喪着臉。紀文修按住他的臉,對着光打量,問道:“撞到哪裏了?”
“撞到頭了。”
“我是問你撞在什麽地方?”
“撞在頭上。”
紀文修看了一眼窗外,一把皮椅在水中載沉載浮,原來是撞到椅子了。他扒拉莫飛的臉,在他額角發現了一塊青紫,給他揉了揉。
紀文修的眼神溫柔極了,莫飛忽然很想奶奶,很想文迪和莫嫣,忍不住蓄起兩包眼淚來。
紀文修有點無奈:“還說自己是男子漢呢。”
“拒絕刻板印象,男子漢也可以流淚。”莫飛哭唧唧反駁。
“好好好。”紀文修在他額頭上吹吹,拍拍他:“去房間裏換件衣服吧。”
莫飛把濕漉漉的浴袍脫下來,光着身子進房間,用毛巾擦幹水,換上幹浴袍。
紀文修把罐頭箱子拆開,罐頭倒進茶壺裏,架在火上煮熱,跟莫飛一起分食了。
到下午時,天空中的陰雲漸漸褪去,明快的藍色重新展露出來,仿佛剛洗過似的那麽藍那麽透。
莫飛靠在窗口,看着雲,又看看飛鳥,問紀文修:“他們什麽時候來找我們啊?”
“快了。”
紀文修說快了,果然就真的是快了。
第二天一早,莫飛就聽見飛機的轟鳴聲。他狂奔到外面,只見一架直升機在上空逡巡,莫飛大聲叫喚。紀文修也從房間裏走出來,來到窗邊。